《白骨之下》笔墨年华

16、一线天

　　又在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袭击中惊醒，猛然张目中一张意味深长的脸占据了整个视线。
　　楚陌尘打着激灵坐起身躯，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一张玉榻之上，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不安。
　　尤其是眼前并不算陌生的男人，突兀地跟自己出现在同一个环境里，是怎么一个回事？
　　“这是哪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陌尘不解地打量着白天从河里救上来的男人，只见此时的人身着黄色暗龙纹袍，纁色绣凤羽裳，足踩玄舃，白玉带束腰身，没有竖发，头戴黄色双龙戏珠抹额，俊朗冶艳，雌雄莫辨中透着一股不怒而威的王霸之气。
　　男人似笑非笑道：“这是我家，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你家？”
　　楚陌尘二十多年的丰富表情似乎都集中在了这一瞬。
　　“我到很想知道你来我羽山做什么？”
　　“你究竟是谁？”
　　“鲧。”
　　“你就是羽山的魔尊。”
　　“不像吗？”
　　男人的神情有些打趣的玩味。
　　“……”楚陌尘一时间思绪万千，眼前如寻常人一般的魔主，完全颠覆了他心中所描绘的凶残阴暗形象。
　　“说出你来羽山的目的吧！”
　　男人饶有趣味地凝视着楚陌尘纠结的脸。
　　“晚辈想求取一枝聚灵芝。”
　　“……你的要求很苛刻，我的聚灵芝可不是寻常物，惦记它的人何止你一个，千万年来通共长成七株，而今仅剩三株，我可宝贝着呢！找一个我没法拒绝你的的理由。”
　　“只要尊主可割爱，陌尘肝脑涂地任你差遣。”
　　楚陌尘拱手诚表心意。
　　“你要它做甚？”
　　“救人。”
　　“什么人值得你如此肝脑涂地？”鲧锐利的眼神看进楚陌尘深远地眼底。
　　“再造之恩。”
　　“入了魔的人尽然还有你如此重情重义之辈，可并不是什么好兆头。”鲧伸出食指点了一下楚陌尘的眉心，显得有些轻佻的宠溺，“我可以给你聚灵芝，但是有交换条件。”
　　“你说。”
　　“你留下来与我交好。”
　　楚陌尘神情一顿，继而摇头，“实不相瞒陌尘空有女儿之身，实属男子，怕是辜负了尊主的情意。”
　　“本尊还生过孩子呢！那又怎样！不管你是男是女，是魔是人，还是灵，我都可以接受。”
　　“……难道传言鲧生了禹是真的……”楚陌尘瞠目结舌，又抓肝挠腮一番，“尊主！你……这是何必呢！像您如此身份地位，且才貌双全，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何必为难陌尘呢！”
　　魔尊哈哈大笑两声，“打你与我在羽渊交手之时，我便心生爱慕之意，千万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一眼动情的人，我喜欢你的阴阳揉合，雌雄同体。”
　　“河里的那个庞然大物是你！”
　　“自然！我在地府贪了几杯显了原身，不曾想与你在羽渊河上相遇，且纠缠一番甚是有趣。”
　　除了南城雪楚陌尘讨厌任何一个男人对他怀有非分之想，要不是有求于人，他早毫不客气地用武力打消对方的心怀不轨。
　　“怎么？你不愿意？”
　　楚陌尘紧捏的十指松了又紧，克制着想暴打对方一通的冲动，心思一转，淡淡的道：“能否容我思量些许时日？”
　　“也好！那就以七天为限。”
　　楚陌尘点着头心绪万千。
　　鲧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妖魔化，与其他魔族的残暴阴暗相比显得有些怀柔，嘴角一丝邪魅的笑总让楚陌尘无端响起南城雪。
　　楚陌尘发现鲧特别贪酒，每次喝完酒都会显出原型，庞大的身躯蜿蜒盘旋，以至于他的寝宫之大令人咋舌。
　　楚陌尘心里很清楚，想取着聚灵芝全身而退，唯有趁鲧酒醉沉睡后去盗取，然后偷偷的离开，至于后果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今日的鲧在楚陌尘的算计中喝了一个酩酊大醉，见人已经沉睡快速起身赶往一线天。
　　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黑夜，持久的白昼几乎让任何身份的行踪无处盾行，以至于楚陌尘格外的小心谨慎，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寻至一线天。
　　“一线天”三个血色大字醒目地镌刻在地表的岩石上，旁边还有一行温馨的警告语，‘天险之地，慎入！’
　　一线天名如其貌，寸草不生的青石地面，像是被什么劈开一道一丈之宽，深不见底的裂缝，灰色的烟雾不断从缝隙间袅绕而出。
　　站在深渊边都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回旋气流随时将人吞入其中，隐约中还能听到成千上万的哀嚎声。
　　鲧曾提醒过楚陌尘没有他的特许，几千年来进入一线天盗取聚灵芝的人，除了千年前西海龙族折兵损窃取得过一枚聚灵芝外，其他的人都有去无回。
　　对于鲧的话楚陌尘自然是不尽信，执意以身试法势必获得聚灵芝，短暂的运转真气后纵身跃入一线天。
　　气流的呼啸声挟裹着如来自地狱一般的哀嚎怨气在耳畔呼啸而过，几近将耳膜撕裂。
　　随着身体不断的下落，越加浓郁的烟雾形成巨大的黑色风柱，生生将人卷入其中。
　　楚陌尘只觉失控的身躯如针刺刀刮一般痛不欲生，耳畔的哀吼如魔咒一般，叫嚷的让他头疼欲裂，混乱的意识里无数被他杀死的妖不断向她叫嚣，索命。
　　同时真气错走，灵力不断被抽离，继续被裹挟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大脑残留的一丝清明促使楚陌尘快速关闭六识，运转魔丹奋力一搏，却只觉身躯一轻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耳畔没有了任何声音，静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感觉不到身体下实质性的任何东西。
　　楚陌尘缓着神爬起身，施法点燃一把火在黑暗中，陌生的空间被照出一团光晕，但光照不到的地方依旧是一片无止境的黑暗。
　　面对怪异的现象，楚陌尘一时间有些茫然，他再次施法想冲破无尽的黑暗，但所有发出去的力量统统被反弹了回来，把自己伤的够呛。
　　不能用法力，痛定思痛不得选择着一个方向走下去，只是无论他走多久都无法看到终点，他终于疲惫不堪地倒在地上，闭上眼睛突然想起一个古老的无相之境传说，无相即是心象，一旦走不出自己的心境，便会被困其中直至气绝身亡。
　　但要怎样才能走出自己的心境，却并没有明确的解答，楚陌尘也茫然无措，他的不断尝试，却没有任何的突破，能量无端的快速消耗让他惶恐而不安，甚至有些消极的情绪促使他乱发一通的脾气，结果让体内的真气错乱，灵力暴走，整个人浑然倒塌失去意识。
　　“陌尘！陌尘！”
　　似醒非醒中一个熟悉而遥远的声音飘入耳际，楚陌尘挣扎着坐起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混沌的漆黑中，一抹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南英！”楚陌尘吃力地起身，向着那抹白影飞奔而去。
　　随着前面身影的消失，一束光陡然照亮黑暗，眼前也豁然开朗，随之一切清晰了起来。
　　望着周围白骨森森，恍如一梦。
　　楚陌尘小声呢喃，“南英！是你的意念指引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