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之下》笔墨年华

10、松香醉

　　口气很家常，却隐约透着一丝狠决，南城雪默默地观察着镜子中神情深远的人，心中有一丝不适，他不是一个很会洞察人心的人，全凭直觉定喜好。
　　眼里举止得体，心思灵巧的人他并不大喜欢，却也无理由推却，淡淡的道:“人无量是无能，不容便无德，以德报怨方活的自在。”
　　“……小师叔说的是，山月受教了。”
　　“孺子可教也！”南城雪对着镜子笑了笑，“发髻梳的不错。”
　　“小师叔过奖了。”
　　南城雪依旧勾着笑站起身，满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往后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
　　“好啦！在我这不必拘束，随意一点，我盥洗完就出门，屋子你慢慢拾掇。”
　　“小师叔早些回来。”
　　“很快就回，你记得准备好柴火。”
　　话罢南城雪一溜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紫云峰忌荤腥，以清淡的素食为主，所以山脉连绵百里生灵繁衍极盛，随处可见山野，经一夏的滋养，每一种生灵都吃得膘肥体壮，溜光水滑。
　　远远的就见一群身体强健的狍子，在一片草地上悠闲的觅食。
　　雄性虽然膘肥体壮，但膻味太重，口感及差，鲜嫰的子崽又有些于心不忍，挑挑拣拣许久，终于下定决心猎杀其中一头不大不小，不肥不瘦的母狍子。
　　主意打定，南城雪随手丟出折扇稳稳扎中目标。
　　被扎中的狍子发出刺耳的惨叫，引起狍群四处惊散，眨眼的功夫便跑得无影无踪，只剩那头被扎中腹部的狍子，摊软在草丛中徒劳挣扎。
　　“能成为本尊的盘中餐，也算是你的荣幸。”南城雪打着趣蹲身用扇骨轻轻的敲了敲狍头。
　　倏然看到猎物眼中溢满泪水，笑意慢慢凝滞在他的脸上，僵空气中的手半晌才收回，有些许的遗憾道：“看来你已然有了修为的灵根，本尊又怎忍心吃了你，算你有造化今天留你一条生路。”话罢抚了狍子受伤的位置放其离去。
　　山林中到处散发着雨后清爽的味道，一只雪白的兔子进入南城雪的视线，只是眨眼的功夫便跑入一片松林中。
　　“就你了！小白兔看你往哪里逃。”
　　惊喜的人说话间脚下生风追入松林，却遍寻不着兔子的影，只觉一阵清香萦绕在鼻尖，顿觉困意倦倦，再无兴趣捕猎，见前面不远的大松树下有一块平整的青石，便走上前打算稍作小憩。
　　脑袋刚靠在大松树的树干上，恍惚间置身与世外之地，云雾缭绕中奇花异草遍地，五彩花瓣如雨般飘落，空气中透着奇香沁人心脾。
　　迷雾中缓缓走来一人，醇厚清朗的声音飘入耳际，彬彬有礼，“恩公安好！无雪有礼了。”
　　人已近在咫尺，一头青丝半绾戴白玉发冠，长身玉立着一袭览绿绫罗袍衫，眉目如画，丰绅俊朗，仙袂飘飘，清新出尘。
　　尽管阅人无数，但南城雪依然被眼前不俗之客惊艳到一时无法淡定。
　　“恩公可还记得高松？”美男子笑意盈盈道。
　　“高松？”
　　看着人迷惑的摇头，美男子依旧笑意然然，“看来您真是不记得我了。”
　　“哦！”
　　“倘若不是恩公十五前施舍精血，高松也不会有今日的修为，可通灵，可共情，您可曾还记得这首诗，是你当初留于我的。”高松打开手中的折扇，白色的扇面上字迹清晰可见，“高松出众木，伴我向天涯，有风传雅韵，无雪试幽姿。”
　　十五年对于南城雪来说并不短，这期间要发生太多的事，他已然不记得自己何时留给别人这首诗。
　　“无碍！恩公琐事繁多，不记得也无妨，只是高松这十五年来从不曾忘却过恩公，这一等便是十多个年头，今日难得你我再次相逢，高松不甚欢喜，恩公多留些片刻可好？”
　　高松动情之处执了楞神之人的手，清清爽爽让人倍感舒适。
　　“你……是妖？”
　　高松身躯微顿笑意凝滞，须臾才软语道：“恩公有种族歧视？”
　　“……这……你……我……”
　　面对一脸无害充满忧郁的双眼，南城雪有些语无伦次，他不怕斗狠，就怕遇软，面对一脸纯良无害实在无力抵抗。
　　“高松虽是精怪，但还从未害过他人，草木之躯很难有所修为，我在这深山默默生长了三百多年，从不曾妄想过有朝一日能感受红尘事，直到你将精血落入体内，不但让我枯木逢春，还改变了我的命运有所修为，高松感激不尽恩公的再造之恩，今日就让高松了表心意招待一回可好？”
　　真诚乞求的口气让南城雪一阵不落忍，木然的点了点头，犹犹豫豫与人对坐在一张自然天成的石桌前。
　　桌上放有一把琉璃壶，两盏酒杯，高松优雅地提壶给南城雪斟满酒杯，自己也满上一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南城雪兴趣满满的捻了酒杯，还未品尝，便感叹道：“好清香！这是什么酒？”
　　“松香醉！”高松笑意然然捻起酒杯，“能为有限恩公不要嫌弃，待我修得正果定风风光光好生招待于你。”
　　“举手之劳。”
　　年少无知恣意而为，多说无益，只求因果善得。
　　几杯酒下肚南城雪便觉得飘飘然然，浑身无力，意识混乱，醉眼迷离中倒映着一张魅惑的笑脸。
　　“南英！南英！”
　　“……你……”南城雪听到召唤使劲张了张眼，恍惚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不禁含糊道：“陌尘！是你……”
　　手在空中乱晃着想抓住人看清楚，身躯却沉重的无力支撑，挣扎中跌入一片清爽与幽香之中。
　　有什么柔软清新的东西拂过额头，沿着脸颊滑至唇瓣，继而有真气从体内慢慢流失。
　　一丝清明促使南城雪奋力一挣，挣脱开那片清香甩了甩头，胡乱喝道：“大胆妖精！竟敢戏弄与我。”
　　只听哼笑声传来，“高松无意伤害恩公，只是想向恩公借点精气，早日摆脱这荒山野岭，好去那红尘中感受一回的儿女情长，人间六欲，便也不枉活一回，恩公就成全高松吧！”
　　“你……可知那人间七情苦，六欲毒，毁了多少赤子心，伤了多少良人，你有今日的修为来之不易，应需倍加珍惜，潜心修道得正果才是正道，又何必贪慕那滚滚红尘黄粱一梦，自毁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