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装》七味羹

45、中秋节 方蕾一进门

　　方蕾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屋内的一片死寂，她深感自己可真会挑时间。
　　黄疑星看到她出现，问道：“有事吗？”
　　方蕾喏喏道：“我……我就是来问问，姐你晚饭想吃什么。”
　　“保姆手册”中有一条规定，黄疑星不过任何节日，也不能在她面前说与节日相关的话题。
　　虽是这样规定的，方蕾还是打算来看看，自家艺人今天有没有什么特殊安排。
　　李菀毓连忙笑道：“疑星，你今天有其他安排吗？”
　　黄疑星转头看着她，奇怪道：“没有，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这次来，主要是陪我老公来的，他初恋情人在这个地方办了一场小型演唱会，他的少男情怀突然就勃发了，非要来听个现场的。”说完嘟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黄疑星被她这表情逗的合不拢嘴，“初恋情人？演唱会？”
　　李菀毓为难道：“是啊，我是挺不放心他一个人去的，但是我跟着去吧，好像显得我很小肚鸡肠似的，所以我想找个伴，可是这个地方我又人生地不熟的。”
　　黄疑星会心一笑，“OK，我懂了，我陪你去，刚好也去见见世面。”
　　方蕾站在一旁，成功化作了一缕烟雾，无声也无形。
　　黄疑星突然转头看着她，笑道：“你们两个自行安排吧，今天是中秋，我给忘了，明天也给你们放个假。”
　　听到这话，方蕾并没有觉得开心多少，毕竟这份工作，不守着黄疑星心里就不会踏实，但是她口头上还得高兴地应承着，“姐，要不要我送你们去？”
　　“不用了，我们打车去，你们自己也去放松一下。”

　　黄疑星换了身衣服，挽了个头发，就跟着李菀毓出门了。她这才注意到对方今天头发了盘了起来，脸上化着淡妆，身着一袭白色盘扣旗袍。整个人白里透红的，大方又美丽。
　　到了目的地她才知道了这个所谓的初恋情人是谁，咖啡店的门前赫然摆着一块牌子，上面用彩色的马克笔书明晃晃写着：欢迎参加董凌绮小姐出道二十周年纪念演唱会。
　　难怪这个人会成为李菀毓老公的初恋情人，虽然如今在网络上很少能看到这个人的相关消息。但是在二十年前，自媒体还不发达的年代，没有哪一个唱片店没有她的身影。
　　董凌绮，一个以甜美的嗓音和天使的面孔横扫娱乐圈的山东人，娇小的她一出道就成为了万千少男的梦中情人。当年她第一次开演唱会，就创造了万人空巷的大场面，全场一边倒的男粉丝齐齐跟着她唱甜腻腻的恋爱歌曲。在乐坛人才辈出的二十一世纪初，董凌绮最红火的时候，一年连发三张专辑，销量张张霸榜。
　　黄疑星也算是看着她的电视剧、听着她的歌长大的，却没曾想到，曾经这样一个万丈光芒的女明星，会在这样一个无人问津的咖啡馆，开一场一百人不到的纪念演唱会。
　　美人老去的速度叫人心惊啊。
　　李菀毓仿佛猜透了她的心路历程，拉着她的手笑道：“走吧，我们进去吧，我已经和我老公讲了，他已经给我们找好了位置。”
　　今晚的演唱会，是在咖啡馆里面的一个空地上举行的，可容纳一百人左右，四周挂着霓虹灯做装饰。舞台正中间一些乐手正在调试设备，左手边一颗高大的银杏树做背景，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彩色灯笼，宛若一个个儿时梦想。
　　现场已经来了不少的人，吵吵闹闹的，黄疑星一时也猜不透哪个才是李菀毓的老公。
　　忽然她注意到，不远处一个住着拐杖的男人向她们走了过来。对方似乎左腿稍有不便，需借助外物正常行走。等人走进了，她才看清这人高鼻梁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容惨淡，身材纤瘦，在乌黑浓郁的头发衬托下，好似许久不见阳光的吸血鬼。
　　这个人直直站在了她们面前，神色从容，眉眼温和，“你不是说你不来的吗。”
　　“疑星想来看看，我也就只好陪着她来了啊。”
　　对方听到这话，无奈地伸手抚了抚李菀毓的脸庞，“我就听你瞎掰。”
　　黄疑星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就是李菀毓的老公。
　　李菀毓拉着她道：“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黄疑星大美女。”
　　男人这才把目光投向黄疑星，微微笑道：“你好，我是菀菀的家属，李未眠。”
　　黄疑星连忙回道：“你好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他们三也不好意思一直站在路中间当个路障。李未眠订的座位在第二排，视野刚刚好。李菀毓坐在中间，方便照顾左右的人。
　　一坐下，李菀毓就掏出手机开始打字，拇指翻飞，忙个不停。
　　李未眠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黄小姐知道董凌绮吗？”
　　黄疑星正好奇地四处观望着，听到这话笑道：“知道的，童年偶像啊，我们这代人谁不知道她呢，她的歌我也听过不少，电视剧也看过不少。”
　　“那就好，我就怕菀菀胡乱就把你拉来当挡箭牌，如果你不感兴趣，坐在这里一个多小时，怕是也煎熬。”
　　“哪里会，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很是好奇，还麻烦李老师带我来见见世面呢。”
　　“算不得什么大世面，只是我们这些粉丝想着，这是偶像战胜了病魔，逃离了失败的婚姻，又是出道二十周年纪念日，所以才自发组织了这么一场演唱会，让你看笑话了。”
　　董凌绮的后续经历她还真没了解过，没想到对方后来过的如此曲折。
　　“怎么会，能够有你们这些人喜欢着，这么多年还没忘记，真的很难得。哎，这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毕生追求啊。”
　　李菀毓才不管自家老公和别的美女是否打得火热，打字已经没法满足她了。她直接离开了座位，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开始和对面打电话。

　　晚上七点钟，演唱会正式开始。全场寂静下来，听着台上人的深情告白。
　　黄疑星看着台上一袭绿色连衣裙的女人，口中唱着大家耳熟能详的歌曲，脸上却随处可见岁月的痕迹。嗓音也满是沧桑的纹理，甜甜的恋爱曲，时隔二十年后再听，就如一坛埋藏多年的女儿红，引人入醉。
　　二十年啊，二十年前，她不过是一个稚子。二十年后，她又会在哪里呢？成为了谁？会有这么一群人记得她吗，记得她曾来过这世界吗？
　　恍惚间，面前的人好像和二十年前的人重叠。音容相貌，一如当年。
　　变的是美人，不变的是青春。

　　演唱会结束时，已经差不多九点钟了。因为李未眠特意去找初恋情人拍了个合影，所以多耽搁了一会儿。
　　作为听演唱会的答谢，黄疑星请他们吃宵夜。
　　“刚好这个点可以吃宵夜，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客。”
　　李菀毓挽着李未眠的手臂笑道：“吃烧烤吧，这些年呆在晋林，已经爱上了麻辣烧烤。”
　　“行，刚好我也喜欢吃辣，李先生能够吃辣吗？”
　　“不用管他，他肯定吃过晚饭了的。”
　　李未眠笑道：“是的，不用管我，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考虑到李未眠的脚不便远行，他们就计划在附近找一家店。
　　最后三人选了个露天烧烤摊，围着一张木桌子点了一堆吃的。
　　李菀毓看看周围，小声道：“你就这样在大街上吃饭，不怕你的粉丝把你认出来吗？”
　　黄疑星好笑道：“放心吧，每个人都要生活的，我来吃烧烤也很正常的，况且我也没那么出名，所以没这个担忧。”
　　李菀毓拍拍胸脯，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哈哈哈。”
　　黄疑星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对着李未眠道：“我刚才注意到，好像董凌绮的脸，有点过分老了，唱功倒是一点没落下，看得出她功底很扎实。”
　　李未眠长叹了一口气，淡淡微笑道：“其实这些年，绮绮姐也不容易。当初她在最红火的时候选择了谈恋爱结婚，没想到却嫁了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她老公联合起父母来欺负她，她被折磨了好几年。两人后续办离婚又拉扯了两年，当她想再回来娱乐圈的时候，发现已经变了样。”
　　“是，现在这个圈子，一天一个样，观众们最不缺的就是偶像。”
　　“是啊，没过多久，她又发现自己生病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然后治病又断断续续治了好几年，去年才彻底痊愈的。”
　　人生真的是，一步踏错，可能就万劫不复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话倒是说得漂亮。可是这犯错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
　　人生在世，孰能无过呢？
　　李菀毓干完了一盘蒜香茄子，抹了一把嘴，才插话道：“真受不了你们两个，这有什么好伤春悲秋的。打不倒我们的，终将被我们打倒，向前看不好吗。”
　　因为她工作的特殊性，经常接触的都是些悲剧人物，董凌绮这点曲折，在她眼里，完全不够看。
　　李未眠没好气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李菀毓对着他扮了个鬼脸，“略略略，还说不得你偶像了哟。”
　　黄疑星在一旁看他俩耍花腔，乐不可支。

　　李菀毓他们订的酒店就在附近，宵夜结束后，黄疑星和他们就此别过，独自乘车离开了。
　　她离开后，李菀毓就开始沉默不语。
　　一进酒店房间，她就直接抱着她的电脑敲敲打打，全然忘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人的存在。
　　李未眠见她这样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拉开窗帘看了看窗外的夜景。黑黢黢的，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他只得返回床上坐着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还是没忍住，出了声，“你这个样子，像是来陪我的吗？”
　　李菀毓的目光已经钉死在了屏幕上，闻言头也不回道：“我这次来，本来陪你就是顺便的。”
　　李未眠笑了，“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李菀毓也跟着笑了，站起身走到床边吻了他一下，“等我把这个案例分析写完好吗，明天一整天都陪你。这是宋书记拜托我的事，一直以来他帮了我不少忙，这个事我也必须帮他。”
　　李未眠心里美了，嘴上却还硬撑着，“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那个女明星的事吗。”
　　李菀毓回头对他抛了个眉眼，以示赞赏，然后接着投入到自己的伟大事业中去了。
　　当初李菀毓在国外念完了研究生，一回国就创立了自己的社工机构。接着她就一边读博一边发展机构，还要腾出一只手来开展项目，陀螺都没她一天转得快。
　　晋林当时已经有了好几家省级社工机构，李菀毓一来就想挂省级牌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最后托关系找到了宋平章，机构的事才算圆满解决。
　　后续她一直开展的女童保护项目，资金来源也是宋平章帮忙牵的线。省里大大小小的项目，对方也给予了她许多支持。现今对方请她帮一个小忙，她没理由拒绝。
　　况且还有一笔不小的服务费，她可是一直都差钱用呢。

　　回到家，黄疑星打开房门，屋里居然是亮堂堂的，她眼里霎时迸出一丝光亮，歪着头四处看了看，“钟……”
　　正在这时，方蕾突然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她开心道：“星星姐，你回来了啊。”
　　黄疑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接着又继续笑道：“你这么晚了还没睡？在做什么呢？”
　　“我在等你回来，知友去找朋友玩去了，我去超市买了点月饼，你要不要尝尝？”
　　黄疑星看见了桌子上的大铁盒子，“可以，一起尝尝吧，你买了什么口味的？”
　　方蕾特意去超市选了个大盒子装的，看着喜庆又满足。她把从厨房里拿来的刀具和餐具放在一旁，拆开铁盒子，黄色锦布里摆放着四个大月饼。
　　黄疑星也拿出了李菀毓送来的月饼，一起摆在餐桌上。
　　方蕾欢欢喜喜地看着她，“这么多我们吃哪个啊？”
　　黄疑星也有点为难，笑道：“都切开试试吧，看看都有些什么口味，想吃什么味道的自己选，吃不完的放冰箱。”
　　“可以可以，我来切，姐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蛋黄的吧，味道重一些。”
　　“我喜欢云腿的，云腿的也好吃。”
　　李菀毓送来的月饼，都是些水果味道的。方蕾在超市买的，倒是有一个双蛋黄的，也有云腿味道的。
　　所有的月饼都分成了四块摆在盘子里，两人就捡自己喜欢的口味吃。陆陆续续的，也吃了不少呢。
　　黄疑星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酸奶，递了一瓶给方蕾，笑道：“哎，今晚上才真是罪恶啊，吃了这么多高热量的东西。来，喝瓶酸奶消化一下。”
　　方蕾笑呵呵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又嘟着嘴垂着脑袋。
　　黄疑星歪着头看了一眼，开玩笑道：“怎么了，月饼吃傻了？”
　　方蕾双手摩挲着酸奶瓶，一时之间有点难为情。
　　黄疑星不再管她，一口气喝完了手中的酸奶，把盒子捏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篓里。
　　“姐，我已经好多年不过中秋了，中秋节嘛，团圆的日子，跟我这种人好像没多大关系。”
　　听见背后传来的哽咽音，黄疑星一时愣在了原地。
　　“谢谢你，姐，我今天过得很开心，也谢谢你当年资助我读大学，谢谢你愿意让我当你助理，谢谢你包容我工作中犯的错误。”
　　黄疑星转过身，发现对方正眼波潋潋地看着自己，她一时有点无措，“餐桌上有纸巾，月饼就这样放着吧，早点回去睡觉，明天好好休息一下。”
　　方蕾呼了呼鼻子，低声道：“好的，姐。”

　　忙到半夜十二点多，李菀毓才结束了手里的工作，她一边刷着牙一边询问李未眠的意见，“今天你也见过人了，你觉得黄疑星如何？”
　　“看着挺正常的啊，她有什么问题吗？”
　　李菀毓翻了个白眼，“你就敷衍我是吧，跟你讲还不如跟一头猪讲。”
　　李未眠笑着在床上滚了一圈，“我就不想要你注意到那个女人，你一天能不能多看看我？”
　　李菀毓走到卫生间把嘴巴里的泡沫吐干净了，洗了一把脸，回来坐到床边上，“我今天在她家里，发现了许多拼图画，密密麻麻地挂在客厅里，像餐厅啊书房啊，就没有类似的装饰物，按理说不应该啊。”
　　“什么应该？”
　　“这种布局不应该，黄疑星这个人我不了解，娱乐圈的事我不清楚，但是通过这些画我发现，她可能有自杀的倾向，她应该是有精神问题的。不然一般的小问题，宋书记不会叫我来。”
　　“怎么说？”
　　“她墙上挂着《老人与海》的插图，有作家三毛的画像，有林肯公园乐队的演唱会场景，还有一副乌江水系图，我暂时能够发现的就这些。”
　　李未眠笑道：“凭这些你就推断她有自杀的倾向？”
　　李菀毓瞪了他一眼，“你听我说完啊，三毛不用说，海明威自杀的，林肯公园乐队主唱自杀的，这些都是很明显的线索，为什么她身边的人没有发现呢？”
　　“说不定人家根本不认识什么林肯公园乐队呢，不认识什么《老人与海》的插画呢。”
　　李菀毓一边往脸上涂抹护肤品，一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这就是矛盾的地方，她想自杀，然后把这个信号传递了出来，但是这个信号又有一定的隐蔽性。”
　　李未眠不耐烦了，他根本不想讨论什么自杀不自杀的事，揭开被子催促道：“睡觉睡觉，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李菀毓打了哈欠，看了看手机，这个点也确实不早了，也跟着上床睡觉了。
　　她人虽然已经躺在了床上，脑子却还活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