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他方的宇宙（一） “哗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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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李习安的书包被高高拿起，一个翻转，包里所有的东西掉落在地上。
书本、作业、还有零零碎碎的一些小文具。
耳边响起稀稀拉拉的脚步声，面对着同学和老师，李习安习惯性地缩着肩膀低着头。
班主任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习安的发旋，“不是你。”
她冷漠地把李习安的书包扔在地上，接着转过身去吩咐其他班干部。
有同学不见了一整盒百乐笔，便疑似班里有小偷，这天早读刚下，班主任就领着几个课代表开始搜查。
别人都是由着班干部打开书包细细翻找，而李习安这边则是是特殊“待遇”。
残阳如血，李习安那椭圆的小小的镜片泛起一整面橘红的亮光，正好反射到秦树的眼里，秦树把书包打开给语文课代表检查，他斜眼瞧着李习安一个人驼着背慢吞吞地拾起地上的东西。
“行了。”语文课代表一副不愿和他交流的样子。
秦树点点头，放好书包坐回座位上。他性格安静，不喜言语，碎碎的刘海常年遮住眼睛，给人一种阴冷阴冷的感觉，同学缘不怎么好。
而老师对年级第一则秉持着成绩第一、仪容仪表第二的态度。
直到放学，笔还没找到，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李习安值完日见秦树还留在教室里，这种情况他碰到过许多次，大家都说这就是年级第一和凡人的区别。无人见得，在昏暗的灯光下、只翻了两页的书前，是秦树合上的眼。
李习安把后门锁上，留下前门，学校里寂静得很，他走路时皮鞋发出的声音显得尤为清脆。
家里的车停在校门口，司机对着那瘦弱单薄的身影狠狠地按了几下喇叭，李习安立马小跑着过去，关上车门后还气喘吁吁地和司机道歉。
今日不见笔的是张宇宁，学校里出名的富二代，不学无术但深得老师偏袒，他的父母常年与学校的老师领导走动，关系打点得极好。
还有一个“出名”的富二代便是李习安，他家里的公司早已发展到国外去，但李习安的父母安分守己的很，对比张宇宁“会做”的家人，老师心中本就有怨气，再说李习安成日里都是一副削肩佝背的模样，配上那堪堪一六五的身高，看着像一个小老头似的，说话也阴声细气，自然而然成为了老师的嘲讽对象。
人人都讲，成绩同样差的富二代，一个是真太子爷，另外一个是真太监。
而此刻的太子爷正在学校的乒乓球场里，同在的还有他的两个小跟班与秦树。
天已经黑了，今夜的月光是淡蓝色的，清清冷冷。水池荡起了一阵阵涟漪，凉风吹来，直叫人起鸡皮疙瘩。
校园里只剩保安亭那一大片亮光，秦树默默地把身子转向墙面，背对着张宇宁三人。很快，张宇宁便上前对着他的书包踹了一大脚，他一个踉跄往墙面撞去，没动，等着张宇宁接下来的动作。
“年级第一又如何，私下还不是活得这样窝囊。”张宇宁补了几脚后，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要不是喜欢的女生暗恋秦树，张宇宁绝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秦树出丑。
夜里更凉了。
秦树把书包放在球台上，用手大力地拍打着上面的脚印，接着又重新背上书包走去单车棚，风吹得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明天一定要带件长袖。
他大步跨上车，自行车被他踩得飞快，一阵湿湿的风吹向他心窝，他微微仰起头，三年而已。
“还有三年，你就要出国啦，你这样的成绩可怎么办呀？”奶奶把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李习安的书桌上。
李习安看着奶奶，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对、对不起，我会好好努力的。”
“哎，这种话你留着跟你爸妈说吧。”奶奶叹了口气，走出去关上了门。
李习安低头揪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父母在国外，从小他就是在跟在奶奶身边长大的，奶奶是一个思想前卫没心没肺的女人，她要过自己的生活，所以很少管他。
稍微长大了些，他爸妈就开始和他讨论成绩这个东西了，但他一一辜负了爸妈为他铺好的路。后来他了有一个很聪明的弟弟，生活在国外，他只见过三次。
他知道爸妈嫌弃他丢人，不然的话他爸不会老是说弟弟今天的高数拿了第一、改天国际赛又拿奖了……
李习安把桌上的牛奶喝掉，继续坐在书桌前做题。
……
第二天秦树到学校时，教室里只有疏疏落落的几个人，安静得很。他看见张宇宁正坐在李习安的桌子上，拿着他的本子涂涂写写，细小的眼睛发出精光，嘴边带着恶作剧的坏笑。
昨夜刚下了一场冷雨，今早还有些阴寒，秦树裹紧长袖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后就从抽屉里拿出习题册。
窗外的天一片灰白，蒙蒙地像一张无形的网，头顶惨白的光照在瓷青色的地砖上，目之所及，一片冷色。
人开始多，不一会儿，后面传来了一阵桌椅的摆动声，桌腿在光滑的瓷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吱”，紧接着的是同学们的嬉笑声，张宇宁的尤为清晰。
秦树充耳不闻，黑色的笔尖落下，这题选C。
李习安的脸涨得通红，他肩膀本就窄，一缩起来更显弱小，他躲避着周围同学的眼神，畏畏缩缩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张宇宁在他的作业本上画了两个小人儿，在做着不可描述的动作。前桌回头看他，他的背坨得更厉害了。
一天很快就过去，李习安又被老师留堂了，明明这次的语文分数比张宇宁还高两分，可是张宇宁就是可以优哉游哉地带着两个跟班去打游戏。
其实他们以前也“好过”，张宇宁和两个小跟班带李习安玩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在QQ上聊天，后来有一天李习安突然发不了消息给他们了，他还傻乎乎地跑去问：“为什么我给你们发的信息都发不出呀？”
另外三人笑嘻嘻地和他说：“是吗？我不知道耶，可能是QQ出错了吧，你回去再试一试。”
李习安那日回去后给他们发了整整一天的QQ，结果还是发不出，后来他才知道有黑名单这个东西。
今天班主任心情不太好，李习安的脸被她用粉刷砸得红了一大块，临走时，班主任给他一点一点地拭去了脸上的粉笔灰，轻声说：“回去不要告诉你奶奶，你就说是自己抓红的，知道吗？”
李习安点点头。
校门的车不在了，司机估计是接孩子回家吃饭去了。之前他留过几次堂，司机都极其不耐烦，后来他和司机说等不及就别等了，他会回去和奶奶好好说的。
李习安背着重重的书包，他今天走新溪街回家，这里到处都是小贩，卖臭豆腐、麻辣烫、肠粉的都有。
纵横交错的居民小巷藏在繁华的都市里，充满了市井气息，又是独一份的人间烟火，他很喜欢走这条路。
一只胖乎乎的小狗正在垃圾桶翻东西吃，它身上很脏，可是它的身材却不像流浪狗，李习安在路边观察了半天，也没见小狗的主人的出现。
“别看了，它主人不要它啦。”身后烧腊店的老板娘隔着玻璃橱柜告诉他，并指了指街尾那间屋子，“吶，就是那个，前天才丢的。”
李习安顺着指向看过去，半晌他问：“那怎么办呀？”
老板娘看了他几眼，大力斩着砧板上的白切鸡，“能怎么办？自己都顾不上自己，还能管一只畜生？”
它不是畜生，李习安想。
他走进一个简陋的超市买了几根火腿肠，等他完完整整地把火腿肠的包装撕开时，小狗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他只好把火腿肠放在刚刚小狗走过的地方，希望它能吃到。
秦树补完胎，推着自行车从修车店走出来时，看见了一个瘦弱单薄的身影，李习安正蹲在了垃圾桶附近，往地上放着些什么。
他骑车在他身后经过，余光瞧见了几根火腿肠，心想，还真有心思多管闲事。
却没想到，第二天多管闲事的人会是自己。
今日午后大课间，他被叫去了办公室谈助学资金的事，出来时下午第三节课的预备铃刚响。
他快步绕到林间的近路赶回教室，没想到被一个人拉住了衣袖，力气倒是不大，柔柔弱弱的。
“……帮帮我。”秦树低头看见李习安狼狈通红的脸，还有发间的冷汗。
接着一股臭味传出，李习安的眼泪流了出来，他看不清秦树眼里的神情，只能用力咬紧嘴唇，绝望地说道：“求你了。”
李习安的手里全是冷汗，在秦树浅蓝色的校服上抓出了一道手掌印。
正式上课铃响起，秦树很想拿开他的手，一走了之，在这个学校里，他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无论是好是坏。
但或许是李习安的神情实在太过可怜，他于心不忍，最终还是开口道：“怎么了？”
“我、我的大、大便拉出来了，在裤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他方的宇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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