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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忆 ...

  •   梁时怔了下,抬起头。

      女人已经牵着小男孩的手离开,肖嘉禾还是愣愣地看着那个地方,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孤独和落寞。

      梁时几乎是没有犹豫,脱口道:“不是。”

      肖嘉禾睫毛颤了下,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到对面,梁时也正看着她。
      彼此沉默了会儿,肖嘉禾的肚子再次叫了起来。

      她垂了垂眼,说:“我不想吃烤肉饭。”

      见她松口,梁时立马问:“那想吃什么?”

      “饺子。”

      老街上门店开的很杂乱,卖衣服的,卖水果的,看牙的,吃饭的一堆店交叉着开。
      梁时不常来这边,对这边的店铺不是很熟悉,在手机上找到一家卖馄饨的,按着导航找过去后,居然是家新开的烤鸭店。
      卖馄饨那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闭了。

      五一这两天气温慢慢升起来,中午出太阳的时候已经有点夏天的感觉。
      走这一会儿,两人额头上都出了汗,肖嘉禾皮肤白,一热脸颊微微泛着红,看起来格外明显。

      梁时站在太阳底下,低着头看手机,似乎在找别的店。
      肖嘉禾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轻抿着唇看着前面,什么也没说。

      手机上显示往前走五百米是家卖砂锅面的,店里也卖水饺,但不知道会不会再跟馄饨店一样,已经关门了,信息没更新。
      梁时转下头,往路两边看了眼。

      斜对面就是刚才买奶茶那家店,门口撑了把遮阳伞,下边没人。
      梁时顿了下,抬手轻轻碰了下肖嘉禾的手背,“跟我来。”

      肖嘉禾看了一眼,跟上去。

      梁时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转过身看了肖嘉禾一眼,“你坐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前边看看。”

      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着急,她额前的汗更多。
      肖嘉禾想说不吃饺子也行,可没来及开口,梁时就走了。

      肖嘉禾低下头,看了眼腿边的椅子,拖出来一点坐下。
      面前的铁圆桌上放着那杯果茶,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晶莹剔透。

      肖嘉禾想起昨天给表妹买的那杯奶茶,她最后还是没喝,扔进了垃圾桶里。
      早上起来看到的时候,杯底已经有沉淀物,十分恶心。

      顿了几秒。
      肖嘉禾拿出袋子里的吸管,戳开吸了一小口。
      柠檬混着桃香,味道很清新,喝完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肖嘉禾抱着果茶,嘴里咬着吸管,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不慌不忙,但不管是快是慢,是急是缓,他们都有自己明确要去的方向和目的地。

      一杯果茶慢慢快要见底时,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朝她走过来。

      目光注视的范围不自觉缩小,由一群人变成那一个人。
      直到喝完最后一口。

      肖嘉禾松开吸管,转开脸拿起一边椅子上的书包。

      刚准备起身。
      忽然听到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像尖刀一样,刺穿她的耳膜。
      肖嘉禾几乎是立马就定住不动了。

      奶茶店旁边的道子里窜出来一辆电瓶车。

      滴——!!

      老街这片都是自建房,人多车也乱,外卖小哥见有人要过马路,并没有礼让的打算。
      长长地按着喇叭不松手。

      滴滴——!!!
      一声比一声刺耳,呼啸而过。

      肖嘉禾瞳孔紧缩了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可那股味道还是扑面而来。
      是汽油的味道,浓重的,令人作呕的味道,混着血腥味。
      越来越浓,整个鼻腔都是。

      店里有水饺,梁时直接打包提了过来,刚坐下。

      像是忍受不了了似的。
      肖嘉禾突然弯下腰,干呕起来。

      梁时手里的水饺还没来得及放下,就愣在那。

      什么也没吐出来,可胃里还是翻江倒海,肖嘉禾控制不住地又干呕了一声。

      好像......不是冲她。
      梁时忙放下手里水饺过去。

      肖嘉禾头垂的很低,梁时蹲下去,给她拍了拍后背,担忧地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肖嘉禾没说话,两只手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身体蜷缩着,有点发抖。

      梁时皱下眉,抬头往附近看了眼,附近都是些小吃店,并没有诊所。

      这时,奶茶店里的员工端了杯热水出来,问:“是不是喝什么凉到胃了?”

      果茶梁时买的常温的,也不太清楚是不是这个原因,但还是先说了声:“谢谢。”

      员工看了肖嘉禾一眼,又站了会儿,才忧心忡忡地回到店里。

      梁时对着杯口吹了几下,慢慢递到肖嘉禾嘴边,“喝点热水,暖暖胃。”

      肖嘉禾的嘴唇碰到杯沿,但没有张开,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梁时,眼神有些惊恐。
      “你闻到汽油味儿了吗?”

      梁时脸上怔了下,“什……汽油吗?”

      “很重。”肖嘉禾眉头紧蹙着。

      “……对。”梁时看着肖嘉禾,一边自我消化一边不动声色地说,“是有点,这附近有个加油站。”

      肖嘉禾眼底由惊恐转为茫然:“真的吗?”

      “真的。”梁时抬手往后指了下,“就在那边,我刚还看见了。”

      她捡起地上的书包,挂在肩上,一只手牵上肖嘉禾的手,“没事,我们换个地方就好了。”

      .

      蛋糕店里的奶香味十分浓郁,那股味道慢慢从鼻间消失。
      肖嘉禾坐在收银台后边的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情绪也一点一点安定下来。

      梁时跟蛋糕店的老板似乎很熟,两人不知道在后边的操作间里说什么。

      不一会儿。
      收银台上的收款音响里传出一声,“支付宝到账二十元。”

      梁时推开门出来,手里拿了一盒蛋糕还有一瓶牛奶。

      李以可听见声音,立马跟出去,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看着梁时,“有意思吗。”

      “一码归一码,去忙你的吧。”
      梁时把牛奶放收银台上,蛋糕拆开,蹲下来递给肖嘉禾一个,“吃一个压压味道?”

      蛋糕做得有模有样,看着挺有食欲。
      肖嘉禾接过来拿在手里,但没有立马往嘴里送。

      “饺子味道太重,你估计吃了还要恶心。”以为肖嘉禾还是想吃饺子,梁时迟疑了一下,跟她商量,“要不我们晚上再去吃?”

      没想到肖嘉禾还挺配合,轻应了声,“好。”

      梁时笑了下,说:“要是哪里还难受跟我说,我就在后面。”

      “......嗯。”

      梁时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转身离开。

      等人离开,肖嘉禾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去。

      收银台上刻意收拾过,给她写作业用。
      肖嘉禾作业在书店已经写完,就趴在那儿看书,不怎么说话,很安静。

      隔了会儿,梁时会从里面出来,走过来,往桌边放了一捧洗过的草莓。

      下一次是蓝莓。

      下下次是车厘子......

      每次投喂的水果都不一样。

      肖嘉禾挑喜欢的吃,不喜欢的就剩在那儿。

      一下午过得很快,眨眼已经快五点。
      刘静打来电话,问她跟同学玩的怎么样,回家了吗。

      肖嘉禾看眼透明的大玻璃后面,一边做蛋糕一边笑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两个人,“还没。”

      刘静一时间既惊喜又意外。
      她知道自己的外甥女性格有些孤僻。

      上小学那会儿正是爱玩的年纪,别的学生一到放假就迫不及待地找同学玩,而肖嘉禾只会在家里写作业,看书,平时也很少听她说自己在学校交了什么朋友。

      刘静曾经很多次鼓励她,放假没事可以喊朋友来家里玩,一起看看电视也好。
      肖嘉禾嘴上虽答应了,可从来没见她带朋友来过家里。

      没想到上了初中后,性子反倒没那么冷了,还能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刘静心里挺欣慰,觉得这孩子大了,慢慢就能走出来了。

      “跟同学下午在玩什么呀,玩这么久。”

      肖嘉禾顿了下,面不改色地说:“在蛋糕店做蛋糕。”

      刘静笑着又问了几句,然后说她可能还要一个多小时才到家,交代肖嘉禾在外面吃点东西,别玩太晚,早点回家。

      肖嘉禾没说钱丢了的事,点了点头,说好。
      挂断电话,又翻了两页手边的书,她站起来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冰箱里有馄饨。
      她现在走,还能赶在小姨回来之前把晚饭解决。

      梁时不声不响地从里面出来,“怎么,要走了?”

      “嗯。”肖嘉禾眼没抬,把书合起来扔书包里,“太晚了。”

      还不到五点,其实也还好。
      梁时走近,看了眼肖嘉禾手腕上戴的电话手表,问了句:“手表能加好友吗?”

      肖嘉禾愣了下,说:“加不了。”

      “嗯?”

      “小姨那边会看到。”
      肖嘉禾不知道刘静看到她和梁时联系会是什么反应,总之应该会很麻烦。

      两人对其中的原因都心知肚明。
      梁时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大波动,“那算了。”

      肖嘉禾走之前去了趟洗手间,梁时看到桌边剩的蓝莓和车厘子,猜到肖嘉禾应该更喜欢吃草莓,就去后边打算再给她装一盒带着路上吃。

      李以可看到外面没人,低声叹了口气,“小姑娘都好像不怎么搭理你。”

      梁时失笑了下,一边挑草莓一边说,“这不很正常。”

      “我真搞不明白你。”
      李以可皱下眉头,靠着操作台,扭头看眼梁时,一脸无奈。

      梁时的父亲出事前,两家人就住楼上楼下,那晚肖嘉禾老家的亲戚来讨说法,还是李以可妈妈偷偷报的警。

      黄敏带着梁时搬走后,邻里邻居总在讨论她家的事。
      房子卖了车子也抵了,外面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好在那一家终于没来闹了。
      就是苦了黄敏和梁时这对母女。

      都是多年的老街坊,谈论起来难免带点偏袒色彩,说赔钱就赔钱,动手干什么啊,给梁时那么小的娃娃头上嗑道疤。
      还说那边两条人命,这边也基本家破人亡,谁家也没比谁家好过。
      最该死的那个已经死了,能怎么办,不如都往前看。

      灾难没落到自己头上,谈论起别人的家事,总是轻飘飘的。

      李以可和梁时从小一起长大,心里虽然也同情肖嘉禾,但也忍不住替自己的好友担忧。

      “钱都已经赔了,干嘛还要有牵扯,你忘记那晚她们一家怎么打你和黄姨的,你跟她家又不是那种两家吵了嘴打了架,一方低头认个错就能握手言和的矛盾,那可是血海深仇,怎么都是死结,你对她再好,她心里也会一辈子都恨你,我说真的,以后别去招那姑娘,也不是我冷漠,我就是害怕,万一让她家里发现,再来找事,你和黄姨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稳日子,那不就完了。”

      梁时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挑好草莓,把盖子盖上,她才抬起头,“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一直想要个妹妹,后来出了——”

      话没说完,胳膊忽然被人用手指戳了下。

      虽然说得都是大实话,可当真正发现肖嘉禾站在大玻璃外面直勾勾地看着她们,并且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李以可的心还是咯噔了下,莫名有些心虚。

      梁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时。
      肖嘉禾已经转过身,拎起收银台上的书包,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我去,她肯定听见了。”李以可看眼梁时,有点懊恼,“我刚是不是——说得有点太直白了。”

      梁时没应声,看着开了又关上的门,握着草莓盒子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

      过了几秒。
      “我出去一下,水果的钱等会儿转你。”

      “哎?什么意思,又给钱——”李以可愣了下,冲她喊,“要绝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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