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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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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时出去的时候,肖嘉禾并没有走太远。
傍晚这会儿,老街上的人多起来,她靠着路边走,步伐虽然慢但很从容。
梁时小跑追了两步,肩膀快跟她肩膀齐平时,才慢下来。
她把草莓盒子递过去,“这个带着路上吃。”
肖嘉禾停下脚步,转过头,先看的草莓,然后微微抬了下眼。
看她的眼神跟那天在小卖部外面看到她时的,如出一辙。
路旁正好有个大垃圾桶,梁时正猜她会不会把草莓也扔进去时。
肖嘉禾只是看了眼,就走了。
东西没拿。
梁时的手在空中举了会儿,慢慢放下来。
没有再追。
李以可让她没事别去招人家,她其实也不是非要去碍那个眼,只是有些事接二连三的让她遇上,她没办法坐视不理。
也本该如此。
从父亲撞死人的那刻起,一切就都注定了。
就像黄敏每天唠叨的那样,欠人家的我们这辈子注定是还不清了,只能给人当牛做马。
五一假期结束后,梁时每天照旧还是在学校门口等肖嘉禾一起走。
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没有过缓和一说,就像李以可说的那样,血海深仇,怎么都是死结。
但是之前至少还能说上几句话,梁时有时故意逗下肖嘉禾,她还会反驳。
但那天过后,关系一下从冰点降到零下。
整整两个月,一句话都没说过。
蛋糕店里李以可那番话,好像不止在提醒梁时,同时也点醒了肖嘉禾。
那是撞死你父母的凶手的女儿。
过完五一,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夏天不声不响地来了。
致远今年把高一高二的期末考试安排在初中部之前,高二考完试回去休息一个星期,全部回来补课,备战高考。
而初中部在考完最后一门生物后,就彻底放了暑假。
放暑假的第二天,王秀英打来电话,说想孙女了,跟刘静商量,能不能让肖嘉禾放假的时候回老家住一段日子。
刘静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那一家之前干的那些事,她一点没忘。
姐姐姐夫去世,而肖嘉禾的奶奶和叔叔都还健在,按理说要归那边抚养,法院当时也是这么判的。
刘静对这本来也没有异议,当时赵姝琳还小,她就算有心想把肖嘉禾带在自己身边,也没那个力。
而正好肖嘉禾的小叔肖海凡对要抚养这个小侄女的态度也很热切,在法庭上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保证以后会把肖嘉禾当自己亲女儿一样对待。
刘静也被那番话感动的流下眼泪,以为之前在医院发生的那些不愉快,都是这个做弟弟的太想为哥哥嫂子讨回公道,引发的误会。
可最后的事实证明,还是不能把人想的太善良。
赔偿款下来没多久,肖海凡就提出要去北京给侄女配假肢,刘静当时是一块陪同去的,肖海凡全程对肖嘉禾嘘寒问暖,十分上心。
刘静见状也就放下心把肖嘉禾交给她们照顾,但隔段时间去看望一次。
开始也都还好,后来慢慢的,刘静就不发觉不对劲。
已经半年过去,定期就去医院看心理医生,做康复训练的外甥女不仅语言功能没恢复,连简单的使用假肢站立都没学会。
有一次,刘静没打招呼,就直接过去了。
家里没人,但大门敞开着。
老家的房子刚修缮过,堂屋的大门被换成气派的铝合金双开门。
入户的阶梯上甚至铺上了大理石,阳光一照,光彩夺目。
刘静一边打量,迟疑着走进屋子,结果进去就看见令人揪心的一幕。
太阳刚出来那会儿最是和煦,而肖嘉禾却一个人被扔在阳光照不到小房间里。
房间窗户关着,不通风,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说不出的刺鼻味道。
花高价钱配的假肢被扔在墙角,上面蒙了一层细灰,显然许久没有用过,轮椅上放着一堆旧衣服,杂乱不已。
肖嘉禾躺在一张小床上,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纸,双眼微微睁着,却没有一丝光彩,空洞又无神,状态看起来比在医院时还要糟糕。
看着这幕,刘静简直心如刀绞,她慢慢蹲在床边,试着叫了声禾禾。
但床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时,男人皱着眉回来,一脸不耐地进屋。
看到刘静蹲在那儿,他脸上怔了下,随即变脸似的扯了下嘴唇,热络地问道,姐过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刘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站起来,也没给人留面子,直接问对方是不是最近没带肖嘉禾去做心理治疗和康复训练。
男人抿下嘴唇,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说王秀英最近身体不舒服,住院了,夫妻俩两头跑,就没顾得上。
“是没顾得上吗,是压根没管吧!”刘静冷眼看着眼前的男人,一针见血,“你们装修房子的钱哪儿来的?”
男人磕巴了下,顿时恼羞成怒,指着刘静警告:“你别血口喷人啊!”
刘静没有跟他纠缠,转身给丈夫打了电话,夫妻俩当天晚上就把肖嘉禾接走了。
王秀英出院后,带着肖海凡上门道歉解释,但话里话外还是向着这个小儿子,说他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不容易,让刘静多体谅一下。
“钱是你给他的吧?”刘静直接问。
老人沉默了。
一家人拿着大额赔偿金却不干人事,刘静既生气又难过,也没给好脸色,直接让肖海凡把肖嘉禾那份赔偿金拿出来。
一提到钱肖海凡就暴跳如雷,跟要他命一样,几次协商都无果后,刘静找了律师。
肖海凡没读过多少书,不懂法,之前假惺惺地劝说几次,要接肖嘉禾回去,见刘静不同意,他还暗自窃喜,觉得扔掉了一个大包袱。
直到法院的传唤书送上门,已经进到腰包里的钱,眼看又要给掏出来。
他又开始跳脚了,上门找刘静讨说法,骂她也只是贪那份钱,
刘静并未理会,四处找律师打官司。
几轮开庭之后,最终法院判决,肖嘉禾的监护人由肖海凡变更为刘静。
同时设立信托,确保属于肖嘉禾的那份赔偿金能完全用于她以后的生活和教育。
两家人也因为这撕破了脸,后面好几年都没联系。
直到前年,王秀英生了一场大病,鬼门关里走过一趟后。
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想起来这个孙女。
王秀英开始频繁地给刘静打电话,想看看肖嘉禾。
有次没打声招呼就突然上门,撞见放学回来的肖嘉禾,老人两眼泛着泪花,看着孙女喃喃道,“都这么大了,都这么大了。”
怎么说也是肖嘉禾的亲奶奶,又一把年纪了,刘静没想阻止她探望。
多个人关心肖嘉禾,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但要肖嘉禾回老家住一段时间,刘静想到当年进门看到的那个画面,怎么也不放心再让肖嘉禾一个人待在那儿。
那天拒绝完,没过几天,王秀英又打来电话。
当时正在吃饭,刘静刻意避开肖嘉禾去阳台上讲的,老人说自己没几天活了,不趁机会弥补一下这个孙女,以后没脸下去见儿子。
刘静抿下嘴唇,心里有点动摇,除了王秀英说的那个原因外,还有就是......琳琳过几天要过来。
两个孩子到一起,手心手背都是肉,想想都头疼。
沉默了几秒后,“那我问问禾禾的意思吧。”
回到饭桌上,看到肖嘉禾,刘静突然有点不怎么开口。
肖嘉禾却抬起头,问:“是奶奶吗?”
刘静愣了愣,垂下眼,不太自在地说:“嗯,奶奶问你放假没有......要不要去她那玩几天?”
“好啊。”
对老家的亲戚,肖嘉禾其实并不没有太多印象,也不熟,更不知道去了会怎么样。
但她还是想去。
原因很简单,赵姝琳要来。
肖嘉禾也不是不喜欢表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她相处,也不想看着小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隔天,刘静就开车把肖嘉禾送过去了。
本来不打算进去,但王秀英就站在门口,老人看起来比上次见沧桑了许多,整个人干巴巴的,笑着让她中午留下吃个饭再走。
肖嘉禾还站在一旁看着,刘静不想让她觉得大人之间关系不好,就没有拒绝。
中午肖海凡也在,借着酒意,忽然跟刘静道歉,说自己当年太年轻,不懂事,让刘静别介意。
刘静不尴不尬地说都过去了。
肖嘉禾在饭桌上没怎么开口说话,可一直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把人观察清楚,才方便后面几天相处。
刘静吃完饭就走了,走之前也没说什么时候来接她,只悄默声地给肖嘉禾塞了五百块钱,让她想吃什么就去买。
老家很安静,空气好风景也好,一到傍晚还能看见粉色的晚霞。
慢慢的,天将黑不黑,头顶朦朦胧胧的像被一块幕布罩住,肖嘉禾很喜欢那种天地都阴沉沉的,被笼罩的感觉。
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她。
晚上,肖嘉禾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的时候,王秀英就坐在旁边,轻轻给她摇着蒲扇,笑着说:“你爸爸小时候也是这样。”
肖嘉禾回头看了眼,然后继续望着天上的星星,天上的星星太多,她找不出哪个最亮。
“你知道哪个是他吗。”
王秀英愣了下,也仰头看去,然后用蒲扇给她指了一下,“那个。”
肖嘉禾并不知道她指的哪里,看累后就回屋了。
夏天太热,夜里起来上厕所,肖嘉禾嫌麻烦就没戴假肢,谁知刚洗完手出来,就听见背后传来啊啊啊的鬼叫声。
肖嘉禾被吓了一跳,回过头。
把她吓到的人反而指着她,喊:“怪物!”
肖嘉禾单腿往前跳了下,空荡荡的裤腿来回晃动。
接着,又是一声更为壮烈的喊叫,把楼上楼下的人都吵醒了。
钱舒曼飞奔下楼,把儿子护在怀里,担忧地问,“怎么了阳阳,怎么了。”
肖书阳跟肖嘉禾同岁,脾气大得很,稍有不爽就朝女人吼:“妈!为什么要让她住我们家里!”
这样的话,肖嘉禾从小到大已经听过太多次,早就习惯。
她转身回屋,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睡觉。
第二天吃完午饭,肖嘉禾趴在床上看书,外面有嘀嘀咕咕的声音。
钱书曼在跟老太太告状,抱怨大晚上一条腿跳出来,实在吓人,让王秀英提醒她以后注意点。
老太太让儿媳忍几天,说她又不常来。
女人似乎不满意,压着声音还想说什么,被老太太推着胳膊打发走了。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
肖嘉禾转头,以为王秀英进来是提醒她刚才女人说的话,谁知老人在床边坐了会儿,只说让她安心住。
然后就起身走了。
钱舒曼给肖书阳报了暑期补习班,每天早出晚归的。
肖嘉禾和他碰头的机会并不多,那几天过得格外清净。
直到周六,夫妻俩带着王秀英去医院做检查,家里就肖书阳跟肖嘉禾。
原本两个人都各自待在各自的房间里,互不打扰。
快中午的时候,大人还没回来,肖嘉禾出房间煮了碗泡面,按开客厅的风扇,慢慢吃着。
没一会儿,就看见肖书阳气冲冲地从楼上下来,拉开放在沙发上的书包,抽出两本作业,狠狠拍在桌子上。
“喂!帮我把作业写了。”
肖嘉禾眼都没抬一下:“不写。”
肖书阳指着她,刚准备骂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神色收敛了下,犹豫了几秒,才接通。
那头立马传来肖海凡破口大骂的声音,大概意思就是这几天上补习班,老师布置的作业,肖书阳都没写。
担心后面回到学校一考试孩子成绩没提起来,家长再找补习班的事,老师就把肖书阳在补习班的情况跟他家长反应了下。
花他钱还不好好学,肖海凡一听火气瞬间就来了,骂完还恶狠狠地威胁道,“赶快写!写不完看老子回去不把你腿打断!”
别看肖书阳平时在钱舒曼面前大呼小叫的,肖海凡骂了他快十分钟,他低着头,一声吭都不敢,最后还掉了几滴眼泪。
挨完骂,看见肖嘉禾却跟没事人一样,坐在旁边吃东西。
他抬脚踢下肖嘉禾坐的凳子,不满道:“你一个瘸子,住在我们家白吃白喝!给我写作业怎么了?”
肖嘉禾平时不怎么说话,给人一种好欺负的感觉,见她不吭声,肖书阳变本加厉地又踹了一下椅子。
哗——
肖嘉禾站起来,端起吃剩的面汤直接朝他脸上泼了过去。
肖嘉禾吃饭慢,面汤放了有一会儿,已经没那么烫,可猛地泼到脸上还是刺激性很强。
肖书阳捂着脸,立马哀嚎起来,声音跟杀猪一样。
肖嘉禾淡淡看了他一眼,“自己的作业自己写。”
说完就出去洗碗了。
没一会儿,钱舒曼回来,肖书阳立马哭着去跟她告状。
听到肖嘉禾把面汤泼到自己儿子脸上,钱舒曼顿时坐不住了,推开肖嘉禾那间屋子的门,高声质问。
“你泼他干什么!他怎么说也是你弟弟。”
然后哭丧着脸喊了声,“妈,你看这事怎么解决,日子还过不过了啊。”
王秀英不知道是不是又生病了,脸色很白,肖海凡也沉着脸,心情很不好,一家人都莫名其妙的。
肖嘉禾其实也想不通,这家人日子已经过成这样,为什么还要接她来住。
“禾禾,怎么回事?跟弟弟闹矛盾了。”
王秀英像是勉强提着一口气在跟她说话。
肖嘉禾看着门口围着的人,眸子里映着淡淡的光,像一汪清泉。
声音也平和,“他让我给他写作业,我不写,他踹我椅子。”
“他踹下椅子,你就泼他啊!”钱舒曼转过头,“妈,你到底——”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自己儿子的一只耳朵被老公提溜起来,“我让你好好写作业,你就是这么写的!”
又是杀猪般的哀嚎。
外面立马乱成一团。
肖海凡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气,回来拧着儿子的耳朵,发泄怒火,钱舒曼一边劝一边喊王秀英,“妈你到底管不管。”
肖嘉禾看愣住。
原本还觉得乡下安静,结果一天比一天热闹。
挨了那顿打后,肖书阳倒是消停了好几天,钱舒曼因为这事,每次吃饭都是板着脸。
肖海凡偶尔还会跟她说几句话,但肖嘉禾知道肖海凡其实也没多喜欢自己。
他脸上总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不想管,但又不得不做。
后来有天晚上,肖嘉禾去厨房帮忙端菜,听到夫妻俩在灶台前咕哝。
女人发牢骚:“妈怎么跟中邪了一样,冷不丁地想起来这个孙女。”
男人无所谓地安慰:“哎呀随她吧,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现在把她哄好了,等她一走,钱不是都是我们的。”
短短两句话,给肖嘉禾心理上造成不小的冲击。
她突然觉得王秀英有点可怜,也不是王秀英可怜,就是人老了都可怜。
不知道是不是看透了这点,王秀英才忽起想到她这个孙女。
但其实她也帮不上什么。
唯一能做的就是,那天晚上看星星的时候,王秀英问,“以后奶奶也变成天上的星星了,你会不会想我?”
肖嘉禾撒了谎,说:“会。”
刘静当初说的是去住几天,但并没有明确的说是住几天,王秀英也没有要她回去的意思。
细算起来,在乡下已经住了快小半月。
时间不算短了,别人要是在哪里住够了,还能说句我要回家了。
肖嘉禾也没家,只能等两边看谁先开口,问一声“要不要回来”,或者说一句“回去吧”的话。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的过了两天。
很沉闷的一个下午,肖嘉禾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脖子里忽然像被针扎了一样,尖锐的痛了下。
肖嘉禾下意识地抬手一捏,是一只小虫子。
肖书阳还特意用一张卫生纸垫着手,扔完就跑开了,站在门外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刺痛感一过,脖子后面除了微微有点痒,也没太大的感觉。
但肖嘉禾也不知道自己那天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气。
肖书阳的额头被一只树纹玻璃杯砸出一道血口子。
杯子随后掉在地上,碎成稀巴烂。
钱舒曼闻声赶过来,看到儿子头上的伤,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疯了一般冲过去给了肖嘉禾一耳光。
然后转身捂住儿子头上的血口,哭喊着说,“杀人了杀人了,老公快出来!阳阳流血了,快去医院!”
肖海凡从房间出来时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轻,恶狠狠看了肖嘉禾一眼,但也顾不得太多,夫妻俩开车先把儿子送到了医院。
之前也没挨过打,原来被扇耳光这么疼。
肖嘉禾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回头看了眼王秀英的房间,她的房门一直关着,没有一点动静。
应该已经有力气再管这些。
肖嘉禾收回目光,回屋收拾东西,没打招呼直接走了。
她记得回云城的路,不是很远,小姨开车送她来的时候,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可她低估了在三伏天出门是件多要命的事。
没走多久,肖嘉禾就不走了,她坐在田边的树荫下,望着一望无际的花生地。
觉得自己来乡下这趟可能比去什么夏令营,游学都要长见识的多。
昨晚刷到刘静的朋友圈,她们还在上海没有回来。
肖嘉禾想着等傍晚太阳落山,没那么热了,应该会好走点,反正回去小姨也不在家,晚一点也没关系。
电话手表戴在手腕上,出了汗之后,黏糊糊的。
肖嘉禾擦了下汗,把手表摘掉,塞进书包侧面的小兜里,余光瞥见兜底有一个小纸团。
肖嘉禾的目光顿了下,慢慢移开。
坐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出汗的原因,脖子后面被虫子爬过的地方,擦过几次后突然有些火辣辣的疼。
又坐了会儿,那种刺痛感更加明显,还带着微微的灼热。
肖嘉禾怕自己会死在路边,还是摸出了那个小纸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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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暑假出奇的热,接连好几天都是高温预警。
学校补课补了不到一周,就被学生举报给叫停了。
梁时在便利店里找了份兼职,可能是天太热,一下午店里都没什么客人。
梁时坐在收银台后面,开心消消乐刚达成新的成就,还没来得及去点。
手机忽然响起来。
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云城。
梁时顿了一下,点了接通,“喂。”
对方不说话,但也没挂断。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那串号码的时候,梁时就猜到是肖嘉禾。
眼下再一沉默,基本确定就是她。
“又找不到钥匙了?”
梁时语气很轻,不带什么波澜。
差不多过去快半分钟。
她才开口,“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梁时愣了下,下意识地问:“你在哪?”
肖嘉禾说了个地方。
说完等了不到三秒,“不方便就算了。”
梁时正准备查肖嘉禾说那地方是哪里,刚打开百度地图,对方就来这么一句。
她的手顿了下,回道:“等一下,我在找你在哪。”
肖嘉禾不说话了。
云城也不是个大城市,开车到下面的乡里,快点的话半个小时就到了。
就算再慢点,五十分钟也足够。
梁时原本打算跟领班请三个小时的假,但想了一下,请三个小时候回来差不多也快下班了,最后干脆请了半天。
太阳斜挂在天边。
梁时开着李以可那辆全封闭的电动小三轮,晃晃悠悠地出了城。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梁时给肖嘉禾拨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往村子外边走一点。
也不是开玩笑,她心里真的有点怕那晚上把她搡开的那个男人。
尽管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我就在村口。”
肖嘉禾给梁时打电话的时候,就猜到她会来,但真正看到她从一小辆车上下来,走到她跟前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太真实,愣了好一会儿没动。
“怎么?”
见肖嘉禾看到她不说话,也不动弹,梁时调侃地问了句,“嫌车不好啊。”
肖嘉禾回过神,慢慢站起来,但坐得太久左腿有些麻了,她起得有些吃力。
这时胳膊忽然从后面被抓住,往上提了起来。
待人站好。
梁时打量了她一眼,一边脸肿着,有些狼狈,“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嗯。”肖嘉禾小脸紧绷着。
梁时眯了眯眼睛,问:“打赢了吗?”
“赢了。”
梁时乐了一声,“那你还挺厉害。”
肖嘉禾热得受不了,“能不能到车上再问?”
梁时转头看了眼,十分抱歉地说:“车上的空调坏了。”
“......”
“但跑起来就好了。”
跑起来也没好多少,开着窗户,风都是热的。
但比坐田埂上强,至少屁股下面没那么硌人。
肖嘉禾吹了会儿风,朝前面看了眼,梁时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开得游刃有余。
风把她的头发往后吹起来,她也没在意。
“现在可以说了吧。”
肖嘉禾顿了下,收回目光,看着窗外,“说什么?”
“说点什么都行,想哭一下也行。” 梁时不像开玩笑地说,“没关系,我很会安慰人的。”
肖嘉禾忍不住又朝前面看了眼,梁时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不太正经,但肖嘉禾知道她其实是个做事很认真的人。
至少对她是这样。
她也知道梁时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但她更想知道的是,“你会一直这样吗?”
梁时猛地一下没听明白,眼尾轻轻往后瞟了眼,“一直哪样?”
“听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