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天苍》思豆

58、云里雾里 他在想要不

　　当程康回到东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进了府之后才发现丫头根本不在府内，一问之下才知道她早在几日前就被叶问天接到了他的府上。
　　“没想到爹还是那么不相信我，知道丫头对我的重要，怕我会独自回来带她走，抢在我前面带走了人，却真是小看我了。”

　　暗自无奈，派人备了马向叶王府赶去。

　　“爹。”程康一进屋就下跪对叶问天施了个大礼。

　　叶问天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他。独自拿起案台上的茶杯品起了茶。

　　程康讨厌这种僵持着的场面，这样他会觉得和叶问天之间有距离。再说自己既然敢做就想到会承担后果，用不着遮遮掩掩的绕圈子。想到此处朗声道：
　　“爹，我这几天是去了沈世肖那里。”

　　叶问天本想晾他一会儿让他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没想到他却理直气壮的来了个简洁明了的开场白，他像是被噎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要说什么。
　　直到沉默半晌，他才慢慢把茶杯放回案台之上，幽幽道：“你现在武功高强，自然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谁能挡得住你？”

　　话语虽然没有温度，却让他感觉到满心的冰凉。程康赌气道：
　　“爹，你要是生气的话大可以骂我几句，打我一顿，干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叶问天冷哼了一声：“我说的难道不是么？你走的时候可问过我的意见？现在跑到我这来还不是因为我把丫头带来了？”

　　程康心里内疚，声音也小了许多：“本来我一回来就想去爹这请安的，可是惦念丫头会胡思乱想所以就先回了府上。这件事情的确是康儿考虑不周，还望爹能见谅。”

　　叶问天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身子往后面椅子背上一靠，看着程康冷冷道：“说吧，这次沈世肖又是怎么把你骗去，他叫你回来又是要干什么？”

　　“我。。。”程康犹豫了一下，心想要是爹知道我此次前去是为了救沈世肖的话爹肯定会不高兴，寻思了一下答道：“沈世肖是想和康儿商量能不能双方休战以和为贵，以免双方的百姓收到牵连。”

　　叶问天重重的一拍桌子，怒道：“那个姓沈的一派胡言乱语！现在我们兵强马壮，他定是惧怕了才对你这么说。”

　　“不是，爹，其实我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每次我带兵出去的时候总能看到咱的将士和家人依依不舍的惜别，而当我带兵回来的时候那些伤亡将士却连尸首都带不回来。。。”程康说着激动起来，“如果我们的胜利是要靠这些战士的性命来换，而我们打的旗号却是为了他们能过上好日子，那么岂不是。。。”

　　“住口！”叶问天狂怒了，顺手拿起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扔向他。茶杯到了他身上应声而碎，但是程康似乎不痛不痒，依然昂着头，一身的傲气。
　　叶问天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冷笑道：“出去一趟果然是不一样了。你爱惜百姓，你是英雄，那要不要现在就替天行道诛杀我这个叛逆？”
　　听到这句话程康惶恐地抬起头：“爹，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又何必那么说让我心里难受？”

　　叶问天颓然道：“我说一句话你就受不了了，可是你却没有想过你突然跑走，回来之后就帮沈世肖说话我的难受。毕竟不是我生的你，血脉相连，关键时刻你最终还是会站在他那边。”
　　叶问天说着竟然泪眼朦胧。

　　程康看到叶问天的样子心如刀割，上前磕了一个头：“爹，我说过我只有你一个爹，这句话永远都算数。我这次之所以让您止战也是事出有因，沈世肖说他已经联合了各番邦，我们小小的东北要是和朝廷抗衡而不依靠外援的话，那么就相当于以卵击石，必输无疑。”

　　叶问天大声驳斥道：“仗还没打了你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联合了各部落咱是以卵击石？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吧？”
　　叶问天冷笑道：“他让你过来劝说我，许诺了你什么好处？”

　　程康愣了一下，恍惚道：“爹，他只说如果我们肯罢战的话，他去奏请皇上保留您的藩王爵位，从此我们和朝廷互不侵犯。”

　　叶问天怒道：“他算什么东西能让皇帝听他的？这么说无非是想稳住我，让我撤兵！”
　　说着眼神之中突然闪现出一丝琢磨不透的神采，玩味着看着眼前的人不屑道：“不止这些吧？他没跟你说事成之后，重新把你加入祖籍，让你做回你的沈公子？”

　　程康‘腾’的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眉头紧锁，眼中血丝密布，紧咬嘴唇。
　　为什么他要说出这种让人寒心的话，这么多年难道对我就没有一点信任可言吗？
　　程康心中波涛翻滚，实在无话可说。

　　叶问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戳到你的痛处了？难为那个姓沈的这么叫你替他说话，竟然连这点好处都没承诺吗？”
　　叶问天说完之后竟然朗声大笑起来，看他的眼神似是不屑，似是嘲讽。

　　程康苦笑，苦的看到他表情都能感觉到他内心的苦涩。
　　“爹，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程康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生生的把眼里的泪水咽了下去，“仅此一句，我不想多说。”

　　叶问天看着他，那种不确定的眼神儿让程康微微颤了一下，怔住了神儿。
　　半晌，程康才慢慢冷静下来，重新跪倒在地：“爹，您今天心情不好，我说什么您都听不进去。那康儿先告退了，沈世肖之事我定会给您一个交代。希望您能相信不管何时您都是康儿心中最重要的一个。”

　　叶问天听了他这话重重哼了一声：“你还是先去看看丫头吧，她在后院。听你离开之后哭的眼睛都肿了，那个孩子对你情深义重，我看着都心疼。但是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她，你自己知道。据说你这次是和一个姑娘离开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好好跟她解释清楚。”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说的事我会考虑，还有我和你的帐咱慢慢算。”

　　程康听叶问天言语之间似有缓和，脸上立刻呈现惊喜之色：“爹，那我先去看丫头了。”
　　叶问天“恩”了一声，再看程康却早已跑远。突然沉下脸来紧锁眉头。心里复杂难言。

　　他在想要不要走那一步。

　　程康不但能‘活着’回来，而且似乎还说动了叶问天，心情大好，一溜烟到了后院。

　　屋内暖炉升得很旺，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大不一样。很少做针线活的丫头这回却突然来了雅兴，此时正在一针一线的缝补着。她的脸被屋内的热气蒸的粉扑扑的，专注的样子看上去那么的安静而祥和。

　　“丫头，我回来了！”程康一进屋就向丫头奔了过去。

　　丫头吓了一跳，差一点被手中的针刺到。

　　“没事儿吧？”程康急忙抢过她的手，发现并没有被刺破才放心。
　　抬起头，丫头正在看着他，几分激动几分伤感。
　　程康心里发酸内疚道：“丫头，我回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丫头泪光盈盈的看着他，数日之来的担心忧虑烟消云散。
　　仔细看了看他突然问道：“程康你没有受伤吧？”说着就要解他的衣服。

　　程康心里一阵的温暖，还是丫头对我好，只是关心我是否受伤，却没有问我为什么那么晚回来，可是这肩上的伤可是万不能让她看到，心念一动，轻柔的捏住了她的手。
　　笑道：“我没事，到是你在家里没有伤心哭鼻子吧？”

　　丫头脸一红：“还好就是开始的几天比较担心，倒是爹爹天天坐立不安的，害怕我一个人在府上会胡思乱想把我接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爹说你是去见沈世肖了，你可要好好的和他解释清楚，千万别让他误会。”

　　程康心中惭愧，缓缓道：“我的确是见沈世肖了。”
　　丫头诧异的看着他：“你们不是都决裂了吗？他不是在战场上都要杀了你吗？你为什么还要去见他？”
　　程康叹了口气，想到丫头从出生就无父无母，自然也是体会不到这种血浓于水之情，黯然道：“有些事情你是不会明白的。”

　　丫头闻言轻轻一叹：“我自是不明白，只是觉得叶王爷好可怜，他对你那么好，你却总是想着沈世肖。”

　　程康心里似是被什么冲击了一下，认真道：“丫头，你不懂的。我对爹的感情永远都是放在第一位的，那个沈世肖，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说完又强调了句：“真的没有一点关系！”

　　丫头却笑了，笑的脸上的酒窝都显现了出来：“程康，这句话是说给你自己听的吧？咱俩个人在一起也有几年了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如果你要是真的没把他放在心里的话，干吗反应那么大？还记得当初我说你长的有点像沈世肖的时候吗？当时你的反应就好像吞了石头子一样，还对大家嚷嚷着你和沈世肖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时候伊伊回去就跟我说了你和沈世肖肯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程康心里彤彤的跳，这次相遇后他也是发现他对沈世肖的感情远比他想的还要深刻，每当他有了这种想法的时候，却真的好像在极力抑制。
　　又想了想丫头的话，摇头笑道：“赵伊伊一向就是个鬼机灵，没有她想不到的。”

　　丫头眼神晃了一下，随后又努力笑了笑问道：“程康，伊伊大概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吧？”

　　程康心里一沉，大声道：“丫头，你别总是胡思乱想，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永远都是！”

　　丫头听了这句话，心里却异常的苦涩，像是全身没有了力气，手慢慢地垂了下来，眼中似有泪水。
　　程康心下不忍，急忙把她拉到怀里，安慰道：“都是我语气重了，我刚才是太生气了，我是觉得咱两个人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你应该相信我才对。”

　　丫头低垂下了头，手紧紧拉着衣角，小声道：“程康，只是那句话我也曾听你对叶王爷说过，可是。。。丫头欲言又止，隔了一会儿又哽咽道：“我只希望你就算是骗人的话，也要一骗到底，如果你给了人家那么大的希望，最后他发现你是在骗他的话，伤害会更大。”

　　程康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自己说这些原本只是希望周围的人能够过的幸福一些，自己对爹如此，告诉他自己心里只有他。实际上却又一次次地去救沈世肖让他失望。这时又对丫头说这种话，她自然当做是我在哄她开心。
　　看到丫头失望的样子，他还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是又觉得那样会显得更假。颓然道：“一切都是我的错。”

　　丫头看到他的样子，心里也是难受，后悔不该一时冲动拆穿了他。
　　“程康对不起，是我太较真了。”丫头擦了擦眼泪又道：“其实能一直在你身边已经很好了，比起伊伊我已经有了太多了，不能再和她去争你心中的地位了。”

　　程康笑了笑，握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前，看着她说：“丫头，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什么爱不爱的，那些都是小孩子的幼稚玩意儿。我们好好过日子才是真的，才是人们羡慕不来的。难不成我们到了七老八十，你仍要问在你心里是我比较重要还是隔壁的张大娘比较重要？”

　　丫头也笑了出来：“你这个人好不正经，难道到了七老八十还要去招惹隔壁的老太太吗？”突然皱皱鼻子哼了一声：“到时我儿孙满堂，才不去管你这个老家伙呢。”

　　程康感觉丫头话语不对，突然眼睛一亮，‘儿孙？’那是丫头最忌讳谈的话题。如今？他紧紧搂住丫头，想问又怕是自己会错了意。

　　丫头在他怀里害羞道：“程康，你要当爹了，以后要给儿子做好榜样，千万不能再不正经。”

　　程康激动得把她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不仅是因为有了孩子而开心，更是因为丫头的郁结许久的心结终于解了。
　　怪不得自己许久未归丫头还能耐心的做着针线活，怪不得丫头这次开朗了许多。
　　原来都是快为人母的那种来自心底的满足感。

　　“孩子，孩子。”丫头惊恐的喊着，“别晃了，快放下我！”
　　程康依言放下她，用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佯怒道：“这个坏小孩，躲了那么久才肯出现，弄得他娘都要急死了。”

　　丫头不好意思的躲闪着：“前几天我一直呕吐才发现是害了喜，这个小子和你一样都是不老实的，弄得我吃什么吐什么。”

　　程康笑道：“这个孩子真是太坏了，怎么能这样对他娘呢？等他出来我好好的收拾他！恩。。。他那么坏，我干脆给他起名叫做程坏，叶程坏！”

　　丫头咯咯的笑着，拍手道：“也好，人家说起个贱名好养活。那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就叫做程坏！”说罢抚摸着肚子，“程坏，你要乖乖的啊！”

作者有话说

　　虽然豆现在两天一更文，但是字数却是原来的两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