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天苍》思豆

57、血脉亲情（3） 突然之间，

　　沈世肖犹豫了一下觉得回京城还是不妥当，于是打算在周边的城镇里找一处客栈先住一晚。因为只有一匹马只能将就，程康坐在前面，沈世肖坐在后面，两人共乘一骑。

　　沈世肖双手绕过程康的身体牵着马绳，感觉他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自己尽量把两个手臂往一起紧笼着，低声道：“坐稳，坚持一下就到了。”

　　程康感觉着父子之间的那种亲近感，发自心底的委屈，真的是委屈。不知道为什么守着沈世肖的时候会感觉自己异常的脆弱，甚至他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会触及到自己的心。这样的感觉越强烈，他却越是感觉对不起叶问天，此时他在东北等着我一定急死了吧？一定是对我失望的很，他心下恻然，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心，忍不住回身道：“我爹他不知道我来，我看我还是尽快赶回去吧。”

　　沈世肖听了这句话心中甚是不悦，当着我的面居然胆敢喊那个姓叶的叫爹？还把我放不放在眼里？我刚刚挨了一剑，他却心心念念的想着那个姓叶的！直气的咬了咬唇，大声命令道：“你给我好好呆着！”

　　程康一向受软不受硬，本来就觉得自己刚才先叫了爹已经很低三下四了，自己低了头他反而更得寸进尺。心道难道每次受他一点恩惠都要卑躬屈膝吗？那么和乞讨有什么区别！想到这里狠命地挣了一下：“我要回去！”

　　沈世肖本来怕他坐不稳用手紧护着他，他这么一挣，沈世肖身子一侧歪差点失去重心，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急忙用跨下紧紧夹着马鞍保持着平衡，手紧紧抓住马绳。

　　程康看到他没有一点要松手的意思，更加玩了命的喊着：“你放了我！我不想耽误时间，我身上的伤没那么严重，用不着你这么大惊小怪的！松手！快放我下来！”

　　沈世肖脸色铁青，冷冷看着他仍然一动不动。怒道：“你再不坐稳，我就把你扔下去！”

　　又是一下死命的挣扎！沈世肖气急了一把抓住他的后襟把他狠狠地扔于马下！

　　程康吓了一跳，落地时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脸。
　　黄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陈土被震起好高。
　　他趴在地上感觉胃口里发堵闷哼了一声，紧接着就感觉鼻烟里，眼睛里都是泥土说不出来的难受。头更加晕沉，呼吸越来越来越困难。他试图爬起来，复而又趴到了地上，一动不动。

　　沈世肖把他扔下去以后，也是觉得自己太冲动了竟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心想他还受着伤，立刻就后悔了。但是碍于面子又不好立刻下马，此时看到他没了动静，终是慌了神儿，再也坐不住了，跳下马来走到他近前问道：“康儿，你没事儿吧？”见他没有反应一骇之下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感觉到气息微弱，沈世肖不由得大惊失色，急忙抱起程康策马向城镇赶去。

　　“快，准备一间上房，让小二去抓点金创药！”沈世肖还没进门就冲小店里面喊了起来。这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往日对百姓的温和，疯了一样跑到屋正中的案台之上把一个银锭一拍，吼道：“快点！”

　　店主看到来了大主户不敢怠慢，安排了上房，沈世肖让小二准备好了需要的东西后就让他退了出去。来到程康的床前，亲自挽了一条毛巾沾上温水帮他擦着脸。

　　只见程康微皱着眉头，挤弄着眼睛，泪水混着泥土从眼角泌了出来，沈世肖拿着帕子的一角，细细地擦着。程康这时好像是感觉到了有东西在抚弄着自己的脸，五官抗议的皱在一起。

　　“睡着了还那么霸道。”沈世肖无奈地摇了摇头，此时看到他俊秀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的是被自己打的、有的是摔到地上时碰到的，心里抽抽的疼。

　　投了投帕子，沈世肖重新回到了床前，看到他肩上的伤口不知道多晚又渗出了血和衣服黏住了，皱了皱眉。他用温水帕一点点沾湿他的衣服，慢慢的向下揭着。然而每动一下，程康就颤一下，他手轻了又轻。饶是如此，程康依是像忍受了极大的痛苦一般，表情扭曲。
　　沈世肖心中疑惑：“既然这么疼，那他自己拔起铁钩的时候又是怎么忍住的？”眼见两个狰狞的血洞还在渗着血，沈世肖狠了狠心，拿起桌上的金创药慢慢地向里面撒着。

　　本来人事不省的程康突然有了反应，紧皱眉头‘嘶，嘶。。。”地吸着气。沈世肖怕他乱动一只手按住了他，另一只手迟了迟，哀叹了一声，继续往他的伤口里撒着药。

　　“疼！”程康恍恍惚惚地闹着，半眯缝着睁开了眼。发现眼前的人是沈世肖，本能地向后躲闪了一下但却发现竟是全身无力，无助之下迷迷糊糊道：“别打了。。。”说完转头又昏睡过去。

　　沈世肖心里发酸，自言自语道：“要不是你总闯祸，我又怎么会苛责于你，难不成我是虐待狂吗？”恍然一看程康的情形似乎不对，只见他脸色惨白，牙关紧咬身体还不住地打着颤，心里一惊用手探去，所触之处热的发烫。

　　沈世肖心里一惊，想起在府上的时候如果有人发烧，就会用铜板涂上香油顺筋缕脉之法刮痧去热。急忙叫来人准备了一碗香油和一块刮痧板放在床头，自己则走到床前帮程康脱着衣服，没想到程康一点都不配合，难受的五官拧做一团还不忘记用手死死攥着自己衣襟。

　　“来，松开，我给你刮刮痧。”沈世肖在旁边轻哄着用手去掰开他的手，试了几次都被程康躲闪开。沈世肖喘气越来越粗：“松开！”说话之间使劲儿捏住他的手背。程康吃痛，放开了手，抓住这个时机沈世肖急忙往上掀开了他的衣服。

　　掀衣看去，从上至下程康整个上身满布疤痕，腹部居然还有一块黑黑的烙痕。沈世肖一愣，用手摸了摸那块皮肉显然已经坏死干燥而发硬，看上去是旧伤。
　　“这是谁下的手？”沈世肖皱了皱眉，心道这个人也太狠了。晃过神儿来又怕他冷着急忙把他翻转过去用刮痧板刮着他的身体脉络为他去热。

　　直到把程康整个背部刮得发紫，感觉内火已经出的差不多了。沈世肖才帮他整理好衣衫盖好被子。接着又过去拿了药碗喂他喝药，谁知道程康一点都不配合，喝下去的药大多又吐了出来，沈世肖无奈急忙捂住了他的嘴，硬是将药灌了下去。折腾了大半天，沈世肖已经满身大汗。他不禁气结：“这小子不管是醒着还是昏迷着都是那么的忤逆。”
　　看见程康终于安静了下来沉沉睡去，可能是因为难受，或者是因为伤口疼，时不时的皱下眉。沈世肖爱怜之心大起，守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
　　不一会儿，药力发作起来程康大汗淋漓又开始蠕动，沈世肖怕他受风急忙帮他按住了被子低声道：“老实点。”声音却是充满慈爱。

　　“爹。”程康恍惚中低声呼唤着，像是睡梦中的呓语，“我对不起你。。。”接着泪水从眼角泌了出来。

　　“我不生气了。”沈世肖的心软踏踏的温和道，“以后好好的就行。”

　　程康似是听到了他的话，慢慢地点了点头：“爹，你放心。。。我以后好好孝顺您。。。”

　　程康的声音很小，语速也很慢，但是沈世肖却听的很清楚，心头更是酸酸的，想到自己对他一点耐性都没有，刚刚还从马上把他扔下去，心中更是懊悔。看他满头大汗起身去取桌上的帕子。

　　“爹，你不要走。”程康感觉到他要离开急忙拽住了他，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声音颤巍巍的哀求道：“爹，我以后都好好的。。。和那个姓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走。。。”

　　突然之间，沈世肖的心像是被无数冰针刺痛了一般，陡然站了起来！

　　程康一把拽空，身子带起多高又摔回床上。他明显感觉到不安了，在床上摸索着颤声道：“爹，你在哪里。。。还在生康儿的气么？”

　　沈世肖冷冷地看着程康，没想到他对叶问天会是这么一副样子，这么的。。。犯贱！强烈的失落感和心理的不平衡充斥着他。任凭他在床上抓弄着，沈世肖心下刚硬远远地看着他，没有走过去。

　　此时程康似乎更是着急了，刚刚包扎好的胳膊在空中乱舞着，被子被掀翻。嘴里一个劲儿喊着爹。

　　沈世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忍受不了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慢慢地走了过去，抓起了他的手。呵斥着：“躺好，别折腾了！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没想到这次果然管了事，程康真的安静下来不言语了。

　　看他慢慢睡着了，沈世肖折腾了半天也是又困又乏倚靠在他的身边小憩起来，睡的很不安稳，中间醒了几次，直到他退了热才放下了心。

　　当程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中午了，他努力的回忆着，自己像是被沈世肖推下了马，哦，对，后来爹来了，把自己抱了回来。想到此处心中一紧：“他们不会遇上了吧？”转眼看去握着自己手的人却是沈世肖。更是惊骇，急忙抽出了手。

　　沈世肖被他的动静惊醒了，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站起来，沉声道：“我叫人准备了东西，一会儿起来吃点。”

　　程康眼神里似乎有一些不确定：“昨天是你。。。”
　　沈世肖听他‘你’来‘你’去的超级变扭，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强忍着心中的怒气道：“你以为是谁？”

　　“我。。。。”程康顿了顿，没想到他打人一巴掌随后又塞给自己一个红枣，冷哼道：“昨天明明是你把我推下马去，谁又想到你。。。”
　　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想到他把自己带回来，身上的伤也貌似被包扎过了，最终还是没忍心说什么尖酸刻薄的话。
　　“我要走了。”程康真的不想再耽误时间了，他要赶紧回去，不然事情会越来越麻烦。

　　“等一下。”
　　沈世肖注视他半晌：“你愿不愿意听个故事？”

　　程康奇怪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世肖接着道：“一个猎人在打猎的时候捡到一只刚出生的狼崽，于是就把它带回家养了，狼长大了很能干，帮助主人放牧羊群，驱赶野兽。猎人成家了，妻子生了个孩子，全家人很高兴，狼也围着猎人的儿子转，尾巴在地上左右扫。有一天，猎人和妻子去城里买东西，孩子在摇篮里安静地睡了。等他们回来进屋后发现窗子破了，屋子里到处是血，孩子被咬死了，脖子上一大块肉没了，这时狼满嘴是血的从门外进来，尾巴在地上来回的摇着，猎人一气之下拿起旁边的斧子就把狼劈死了。等伤心的猎人抱着孩子来到房子后面时，发现一只豹子混身是血的死在离窗子不远的地方，喉咙里是小孩脖子上的那块肉。”看到程康迷惑的眼神儿，沈世肖微微一笑：“你没听懂什么意思吗？”

　　程康摇了摇头，他真的没听懂。

　　沈世肖紧紧盯着他：“对于叶问天来说，你就是那只狼。他现在对你是好，因为你对他乖顺，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发现你不按他的安排去做的话，就算杀了你，他也会毫不留情，因为你是我的儿子，这本身来说就是偏见，就像农夫对狼的偏见一样，即使你没有背叛他。”

　　程康心中一痛，狠狠地瞪着他，吼道：“你是要挑拨吗？”
　　大声喊叫说明他已经不是那么确信，对于叶问天一直对他的监视他心中已经起了波澜。而这句话却真的触动了他的心。

　　沈世肖见他冲自己大喊大叫使劲儿憋着气，要不是看在他有伤在身早就大巴掌打上去了。
　　眼下强压怒火道：“我只是想提醒你。。。”

　　“用不着你假好心！”程康截住了他要说的话，斩钉截铁道：“无论你怎么说，他都是我爹，永永远远都是！我对他的感情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改变！”

　　沈世肖听他说完之后，狠劲咬了咬牙：“你对他真是忠心耿耿啊！我该说的话都说了，你好自为之！”说完手使劲儿往桌子上一拍，震得满桌的瓷器直颤。

　　程康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奚落道：“不要总以你的想法去揣测别人，很多时候你都是错的。沈大将军！”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沈世肖本来他想说“你饭还没有吃。”但是想到他刚才说的话怒火鼎盛，赌气道：“你果然不值人可怜！”

　　程康心下冷笑：原来他做的一切只是可怜我！随即异常的酸楚幽幽道：“可能是我昨天生病失了态，但本来不知道是沈大将军你的，如果当时知道是你的话，我就算病死也决计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沈世肖被噎住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听他那么说心里很不是滋味，片刻之后颓然道：“看来真是我多事了，你走吧，我也希望叶问天不是我说的那样。”

　　程康心里也不好受，看他这次没有疾言厉色，觉得可能自己刚才有些过分了，小声道：“你自己多保重吧。。。”话语停顿，实在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哽咽了一下，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小糖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