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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暗夜潜谋 夜幕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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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一块厚重的黑丝绒,沉沉压在江海城的上空,唯有几颗疏星在云层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光。顾清辞与沈梓心的身影踏着夜色回到临时据点时,院门口的灯笼已被风吹得微微摇曳,昏黄的光晕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沈梓心刚一踏进门,便径直走向坐在桌边擦拭枪支的蓝笙潼,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潼,给你带的外伤药,是城西老中医配的药膏,比普通消炎药管用,你胳膊上的伤得好好处理。”
蓝笙潼放下手中的勃朗宁手枪,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包内药膏的凉意,抬头冲沈梓心笑了笑:“谢了梓心,冷月下午刚帮我把子弹取出来,正缺好用的药膏。”她撸起袖子,小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还能看见渗出的暗红血迹。
沈梓心瞥见纱布上的血迹,眉头微蹙:“伤口没感染吧?明天让晓婷过来看看,她毕竟是专业医生。”话音落,她转向围拢过来的薛敏、柳如烟、欧阳兰和冷月,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我们今天去日军营地附近打探过了,童玲玲被关押在东城区的三号营房。”
“三号营房?”薛敏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那片区域是日军的核心看守区,外围有两道铁丝网,每五十米就有一个岗哨,岗哨上配备了探照灯和轻机枪。营房本身是砖石结构,窗户都装了铁栏杆,门口有四个日军士兵全天候值守,每班两人轮岗,换岗时间是凌晨一点和早上七点。”
沈梓心点头补充,语气细致:“我们还摸清了营房周围的地形,营房后面有一片废弃的杂物间,杂物间与营房之间有一条窄小的排水渠,水渠上方覆盖着木板,勉强能容一人爬行通过。不过排水渠里积了不少淤泥,气味难闻,而且尽头连通着城外的小河,一旦被发现,很难快速撤离。另外,看守营房的日军小队归野村浩二直接管辖,他每天傍晚都会去营房巡查一次,停留时间大概一刻钟。”
“野村浩二?”柳如烟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她杏眼圆瞪,语气里满是愤恨,“这个野狗真是阴魂不散!上次在临江城让他侥幸逃脱,这次居然又撞到我们手里!”
顾清辞闻言,挑眉看向薛敏等人:“你们认识他?”
薛敏缓缓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们在临江城跟他打过很多次交道了。他狡猾得很,手段也阴狠,不过每次交锋,他都没从我们这讨到什么好处。只是……”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眼神黯淡了几分,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沈梓心追问。
一旁的欧阳兰见状,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既然野村也在江海城,那是不是……刘成也还活着?”
“刘成是谁?”这句话同时从沈梓心、顾清辞和蓝笙潼口中说出,三人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陌生的名字充满疑惑。
冷月、柳如烟和欧阳兰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薛敏,眼神里满是复杂。薛敏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攥紧,指节泛白,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他是我们的战友,曾经是女子小队的教官,陪着我们出生入死,一起执行过十几次危险任务。在一次抢夺临江城银行金库的任务中,野村浩二浑身捆满了炸药,扬言要跟我们同归于尽。刘成为了阻止他,也为了保护我们,抱着他一起跳入了冰冷的江中,之后就再也没找到他们的踪迹,大家都以为他们俩都死了。”
沈梓心看着薛敏落寞的神情,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轻声追问:“仅此而已吗?”
“当然不是!”柳如烟心直口快,话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他还是我们姐大的恋人呢!”
“欸!”冷月急忙出声制止,同时冲柳如烟用力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提醒。欧阳兰也悄悄怼了怼柳如烟的胳膊,示意她别再说了。
柳如烟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我说的也没错啊,以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我看见他们俩亲过之后的口红印儿还有在雪地里俩人抱着呢。”
沈梓心三人识趣地没有再追问,毕竟这是女子小队的往事,过多探寻不妥。蓝笙潼将话题拉回正轨,看向众人:“现在不是说往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救童玲玲。野村浩二既然是老对手,肯定对薛队长她们的手段了如指掌,硬闯肯定不行。”
顾清辞环抱着胳膊,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沉思片刻后说道:“薛队长她们和野村是老相识,一旦露面,很容易被认出来,不便进入关押童玲玲的地方执行营救任务。反而我、梓心和笙潼三人,野村从未见过,相对安全,营救成功的几率更大。只不过,我们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
“谁?”蓝笙潼问道。
顾清辞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笃定:“当然是我们那个在陆军医院的发小——李晓婷李医生啦。”
“李医生?”欧阳兰一脸不解,“她是医生,怎么帮我们营救?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蓝笙潼与顾清辞、沈梓心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明白了顾清辞的计划,随即转向薛敏四人解释道:“我们需要晓婷帮我们易容,她的易容术是在重庆和谢家爷爷专门学过的,能让我们伪装成日军士兵混进营地。另外,晓婷还得留在据点帮我们接听野村浩二可能打来的电话——她不仅会说流利的日语,还擅长伪音,能完美模仿日军军官的声线。我们的计划是调虎离山:晓婷通过电话伪造上级指令,把野村浩二和部分看守士兵引开,我、清辞和梓心趁机从排水渠潜入三号营房,把玲玲救出来。而薛队长你们,需要在营地外围的小河边接应我们,一旦得手,就乘船撤离。”
“不行!”冷月突然开口,语气坚定,她看向蓝笙潼受伤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你胳膊还受着伤,刚才取子弹的时候流了那么多血,怎么能再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要不我去,你留在外面指挥。”
蓝笙潼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用,我可以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这还不算什么?”冷月猛地抬高了声音,桌上的茶杯再次被震得晃动起来,“子弹都嵌进骨头里了,是我亲手给你取出来的,伤口那么深,一个血窟窿摆在那,还叫小伤?蓝笙潼,你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别总是这么毫不在乎!别总是把生死置之度外!
看着冷月泛红的眼眶和着急的神情,蓝笙潼心里一暖,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放软,带着几分哄劝:“冷月,我不是不在乎,我只是不想因为这点伤耽误营救玲玲,玲玲现在还在日军手里,多耽误一分钟,她就多一分危险。我保证,这次一定保护好自己,下次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好不好?”
一旁的顾清辞和沈梓心看着两人亲昵的互动,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顾清辞故意咳嗽两声,调侃道:“不是,潼,你们俩这黏糊劲儿,到底啥情况啊?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
蓝笙潼脸颊微红,倒是没有隐瞒,坦然点头:“我和冷月在重庆老宅的时候,就互相表明心意了,现在是恋人。”
“哟,看不出来啊,你们俩动作够快的。”沈梓心笑着打趣,随后转向冷月,语气诚恳,“冷月,你放心吧,明天营救的时候,我和清辞会寸步不离地跟着潼,绝对不会让她再受一点伤,我们以发小的名义保证。”
冷月看着沈梓心和顾清辞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蓝笙潼期待的目光,终究是松了口,只是依旧不放心地叮嘱:“那你们一定要小心,有任何情况立刻撤退,别硬拼。”
“知道了。”蓝笙潼笑着应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顾清辞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夜色已深,便开口说道:“行了,天色不早了,大家折腾了一天也累了,早点休息。明天白天大家养精蓄锐,做好准备,明天晚上我们就行动,营救童玲玲。”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准备回房休息。欧阳兰和柳如烟率先转身离开,沈梓心路过薛敏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微微俯身,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道:“薛队长,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条件。晚安。”说完,她直起身,冲薛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转身走上二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蓝笙潼让冷月先去休息,自己则拿着药膏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她解开手臂上的纱布,借着灯笼的光,看着手臂上狰狞的伤口,轻轻叹了口气。晚风带着凉意吹过,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顾清辞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壶热茶和两个茶杯。她在蓝笙潼对面坐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热茶的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还在想伤口的事?”
蓝笙潼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滑下,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不是,在想明天的营救计划,总觉得还有疏漏的地方。”
顾清辞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语气异常严肃:“山田一郎不能留,他必须死。”
蓝笙潼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顾清辞,刚要开口反驳——山田一郎是日军的重要技术人员,留着或许能从他口中套出有用的情报——就听到顾清辞继续说道:“凌霜,你听我说。山田一郎掌握着日军最新战机的核心技术,如果他被国民党的人找到,套出了技术,以国民党现在的立场,未必会将技术共享给我们,甚至可能为了自身利益,与日军做交易。一旦战机技术落入日军手中,他们的空中力量会大幅增强,对我们的大后方将是致命的打击。”
“凌霜”是蓝笙潼的秘密代号,只有组织内部的人知道。听到这个名字,蓝笙潼浑身一震,愣愣地看着顾清辞。
顾清辞回头,眼神锐利而坚定,伸出手:“凌霜同志,你好。我是中共驻江海城特别联络处的负责人,我的代号是‘清枫’。上级派我来临江城,一是配合你们营救童玲玲,二就是处理山田一郎的事。”
蓝笙潼低头看了看顾清辞伸出的手,那只手的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却异常有力。她没有犹豫,伸出手与顾清辞紧紧相握,语气郑重:“清枫同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自己人。你有什么计划?”
“我的计划有三个方案。”顾清辞松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第一,等女子小队按照原计划把山田一郎从日军手中劫出来后,我的人在半路假装成日军,将山田一郎‘劫走’,随后秘密处决他;第二,在营救过程中,故意让山田一郎‘受伤’,让他被送进江海城陆军医院,届时我会让晓婷在医院里帮我们动手,制造他因伤势过重死亡的假象;第三,如果前两个方案都失败,就让晓婷帮忙利用她在医院的关系,给日军传递假消息,让日军以为山田一郎叛变,从而动手除掉他。不管用哪个方案,都必须确保他不能活着离开这两座城市。”
蓝笙潼听完,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配合你的计划。不过,这件事不能让薛队长她们知道,以免影响营救童玲玲的任务。”
“我知道。”顾清辞点头,“这件事只有我们、晓婷知道就行。”
“你们俩有别的计划,怎么能不带上我?”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顾清辞和蓝笙潼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沈梓心端着一个果盘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们俩不对劲,果然有秘密任务。”她将果盘放在石桌上,在顾清辞身边坐下,“山田一郎必须死,对吧?我刚才在二楼走廊听到你们的对话了。”
“你怎么还没睡?”顾清辞无奈地看着她,“这事危险,你不用参与。”
“危险怎么了?”沈梓心挑眉,语气坚定,“我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在军校的时候就约定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俩要做利国利民的事,怎么能把我排除在外?再说,我的枪法可不比你们差,而且我擅长情报分析,说不定能帮上忙。不管你们是为了组织,还是为了老百姓,只要是对国家有利的事,我沈梓心都干!”
顾清辞和蓝笙潼看着沈梓心坚定的眼神,相视一笑,心中满是暖意。她们四人——顾清辞、蓝笙潼、李晓婷和沈梓心,从小在重庆长大,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发小。后来一起考入陆军军官学校,在军校里互相扶持,一起熬过了最艰苦的训练。毕业之后,四人各奔东西,有的投身医疗事业,有的则下海经商,有的留在军队,但无论相隔多远,无论身份如何变化,她们之间的情谊从未改变,依旧是那个可以把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的人。
顾清辞重新给沈梓心倒了一杯茶:“行,算你一个。不过,山田一郎的任务你得听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没问题!”沈梓心爽快地答应,端起茶杯与两人碰了碰,“干杯!”
夜色渐深,月黑风高,院中的灯笼依旧在风中摇曳。三人坐在石桌旁,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吃着水果,时而聊起家国大义,聊起前线的战况,聊起对胜利的期盼;时而又说起小时候的趣事,说起蓝笙潼和冷月之间的小甜蜜,气氛轻松而温馨。直到后半夜,困意渐浓,三人才各自起身,回到房间休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勾勒出淡淡的光影。房间里,蓝笙潼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想着明天的营救计划,想着顾清辞的秘密任务,想着身边并肩作战的伙伴,心中充满了力量。她知道,前路必然充满艰险,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她轻轻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口,眼神坚定——为了营救战友,为了守护家国,这点伤痛,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