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弦歌》同心无梦

44、破晓行动 晨曦微

　　晨曦微露，将青瓦白墙的院落晕染开一层淡淡的暖意。堂屋的八仙桌上，药瓶与绷带整齐排列，冷月端坐在木凳上，神情专注地解开蓝笙潼左臂的旧绷带。

　　昨日撤离时的枪伤仍狰狞可怖，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内层纱布。冷月的动作轻柔却利落，先用生理盐水细细擦拭伤口周围，再将消炎粉均匀撒上，指尖触碰到蓝笙潼微微瑟缩的肌肤时，她的力道又放轻了几分。“昨天让你赶紧撤，别冲那么快，偏不听。”冷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山田一郎的人早有防备，若不是后来柳如烟及时扔出烟雾弹，你这条胳膊怕是要留更大的疤。”

　　蓝笙潼坐在对面的长凳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冷月低垂的眼睫上。那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让她忍不住想伸手触碰，却又怕打扰对方换药的动作。“当时情况紧急，玲玲还在他们手里，我不能等。”她柔声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

　　冷月拿起新的纱布，一圈圈仔细缠绕在伤口上，白色的绷带将手臂裹得紧实又不影响活动。“今晚的行动，切记以安全为首要。”她抬眸看向蓝笙潼，眼神锐利却藏着关切，“救出玲玲是目标，但你必须完好无损地回来。已经在据点周围安排了接应，一旦听到三长两短的哨声，立刻撤离，我们会第一时间接应，支援。”

　　“好，我保证。”蓝笙潼郑重点头，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有你在，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哟，这浓情蜜意的，让我们这些旁观者都要起鸡皮疙瘩了。”清脆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柳如烟扶着扶手一步步走下来，嘴角挂着戏谑的笑，“能让我们‘冷哥’这般牵肠挂肚的，除了姐大，也就只有‘潼哥’你了。”

　　冷月手上的动作一顿，耳根微微发烫，却面无表情地系好绷带结：“柳如烟，再多说一句，今晚的接应任务你自己去。”

　　顾清辞跟在柳如烟身后下楼，闻言笑着拍了拍蓝笙潼的肩膀：“不错啊潼，总算有人能治住我们这位‘冰山’大小姐了，有人关心的感觉，是不是特好？”

　　两人一唱一和，把冷月说得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她实在招架不住这两人的调侃，干脆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药箱，头也不回地走出堂屋，径直去往院子里。

　　蓝笙潼看着冷月略显仓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顾柳二人投去一个“别闹了”的眼神，随即快步追了出去。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放着一张竹凳。冷月坐在凳上，背对着堂屋的方向，双手交握放在膝头，耳尖的红晕还未褪去。蓝笙潼轻步走上前，在她面前缓缓蹲下，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怎么了？被她们说害羞了？”

　　冷月转过头，眼神有些闪躲，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我们执行任务，薛敏、柳如烟，我们也都受过伤，我也会担心，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都揪着疼。”

　　蓝笙潼心中一暖，起身坐在她身旁，伸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她的下巴抵在冷月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因为她们是战友，而我是你的心上人，是要和你相守一生的恋人。不一样的身份，自然有不一样的牵挂。”

　　冷月埋在她的怀里，轻轻锤了一下她的胸口：“就你会说，跟柳如烟待久了，嘴也变得这么贫。”

　　“我可只对你贫。”蓝笙潼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还说我呢，你上次在重庆我家的喷水池旁，喝醉了之后抱着我强吻，那时候的样子，可比我现在大胆多了。”

　　“你还提！”冷月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把头埋得更深，紧紧贴在蓝笙潼的脖颈处，声音带着羞恼，“我第二天醒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后悔死了。”

　　蓝笙潼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传到冷月身上。“后悔也晚了。”她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从你吻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我的人了。”

　　冷月又轻轻捶了她一下，却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抱着。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人依偎在竹凳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情。

　　没过多久，一阵争执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沈大小姐，你老跟着我做什么？”薛敏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沈梓心环抱着胳膊，脚步轻快地跟在她身后，语气带着调笑：“不干什么啊，就是觉得你有意思，对你感兴趣，不行吗？”

　　“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薛敏皱着眉，语气疏离。她从“心言饭店”见到沈梓心开始，就不喜欢沈梓心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总觉得这位大小姐是一时兴起才来参与抗日，根本不懂战场的残酷。

　　“怎么不是一路人？”沈梓心快步走到薛敏面前，拦住她的去路，眼神却难得地认真，“我们都在为抗日奔走，都想把日本人赶出中国，目标一致，就是一路人。”

　　两人争执间走到院子里，抬头便撞见了抱着彼此并回头看向她们俩的的冷月和蓝笙潼。沈梓心只是挑了挑眉，神色坦然，仿佛没看到两人的亲昵举动。薛敏却有些不自在，目光飞快地扫过两人，脸颊微微泛红，连忙错开视线，快步走向堂屋。

　　沈梓心耸了耸肩，对着蓝笙潼做了个无奈的鬼脸。蓝笙潼拍了拍冷月的后背，轻声说：“你去看看薛敏，别让她多想。”冷月点了点头，起身朝着堂屋走去。

　　蓝笙潼在竹凳上坐下，沈梓心识趣地走到她旁边，拉过一张小板凳坐下。“你不会真对薛敏动心思了吧？”蓝笙潼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沈梓心脸上的玩世不恭褪去，眼神沉静下来，轻轻点头：“嗯，我对她挺感兴趣的，不是一时兴起。”

　　“你没听昨天柳如烟她们说吗？”蓝笙潼皱起眉，“薛敏有个恋人，在之前的战斗中牺牲了。她心里的坎，没那么容易过去。”

　　“牺牲了，说明她现在是单身。”沈梓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但这并不妨碍我靠近她。”

　　“我是怕你受伤。”蓝笙潼叹了口气，“薛敏性格严谨认真，对感情更是执着。而你给她们的印象，总像是逛惯了沙龙舞会的纨绔大小姐，她最反感的就是这种人。你要是真的想追她，要么收敛你的性子，让她看到真实的你；要么就别招惹她，免得最后两败俱伤。”

　　沈梓心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声音低沉了几分：“你看到的只是我的保护色。在江海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我要是表现得太正经，早就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了。我父亲和外公都是生意人，最不希望我掺和这些危险的事，我要是不装成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怎么能偷偷参与抗日，怎么能做我想做的事？”

　　蓝笙潼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心中的担忧稍稍缓解。她揉了揉眉心，语气软了下来：“罢了，人是你自己选的，我也不多劝。只是记住，我们是战友，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跟我们说，大家一起想办法。”

　　“放心吧，有你们在，我不会傻到一个人硬扛。”沈梓心笑了起来，眼底的阴霾散去，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灵动。

　　蓝笙潼站起身，朝着堂屋走去。沈梓心坐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天际线，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中午时分，众人在堂屋吃了简单的午饭。刚放下碗筷，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柳如烟去开门，只见李晓婷背着一个大大的工具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李医生，你可算来了。”柳如烟连忙侧身让她进来。

　　李晓婷点了点头，径直走到蓝笙潼面前，示意她伸出受伤的胳膊。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仔细检查了伤口，发现没有红肿感染的迹象，松了口气：“恢复得不错，接下来几天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别让伤口裂开。”她一边说，一边重新给伤口换了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处理完伤口，李晓婷打开带来的工具箱，从里面拿出几盒化妆品、三顶黑色的男士假发，还有一些细小的工具。“今晚要混进日军营房，你们三个女生的身份太显眼，必须易容成男人。”她指了指蓝笙潼、顾清辞和沈梓心，“这些假发是按照日军士兵的发型做的，化妆技术我有把握，保证你们乍一看不会被识破。”

　　三人点了点头，按照李晓婷的要求坐在凳子上。李晓婷先给她们戴上假发，用发胶固定好，确保不会轻易脱落。随后，她拿起化妆品，开始细致地修饰她们的脸型。她用深色粉底掩盖住她们白皙的肤色，在脸颊两侧打上阴影，让脸部线条变得硬朗；又用眉笔勾勒出粗重的眉毛，眼妆则以深邃的大地色为主，弱化女性的柔美。

　　最难的是制作假喉结。李晓婷拿出特制的硅胶假体，用医用胶水小心翼翼地粘在三人的脖颈处，又用肤色粉底进行遮盖，调整到自然的位置。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三个身形窈窕的女生，终于变成了三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穿着宽松的日军士兵制服，远远望去，竟看不出丝毫破绽。

　　“光有外形还不够，声音也得像。”李晓婷清了清嗓子，开始教三人伪音技巧，“压低嗓音，收紧声带，说话时尽量用胸腔发力，避免尖细的音调。我教你们几句简单的日语口令，到时候用来应对盘查。”

　　三人反复练习，从一开始的生硬别扭，到后来渐渐掌握了诀窍，说话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颇有几分男子气概。

　　与此同时，顾清辞派人将日军营房的电话线，偷偷接通到了她们的临时据点。李晓婷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走到电话旁，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模仿日军军官的声音。她对着电话试了几次，模仿了好几个军官的语气，最终发现自己模仿野村浩二的直属上司——松井大佐的声音最为相似，几乎能达到八九分像。

　　“有了！”李晓婷眼睛一亮，转身对众人说道，“我有个更简单的办法。我模仿松井大佐给营房打电话，就说有重要任务，派蓝笙潼她们三人去营房协助工作，顺便把童玲玲带回来。这样既能避免正面冲突，又能减少风险。”

　　众人围在一起讨论了片刻，觉得这个方案可行。“松井大佐是野村浩二的上司，他的命令，野村浩二不敢违抗。”顾清辞点了点头，“只要电话里不出破绽，我们就能顺利把玲玲带出来。”

　　“那我们现在就准备，等天黑透了就行动。”冷月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又有一丝紧张。

　　夕阳渐渐西沉，夜幕笼罩了整个临江城。临时据点里，蓝笙潼、顾清辞和沈梓心已经换上了日军军官以及士兵的制服，易容后的模样与真正的日军军官和士兵别无二致。李晓婷站在堂屋的电话旁，再次调整了一下呼吸，确保自己的声线与松井大佐完全吻合。

　　冷月和柳如烟、薛敏则拿着武器，守在营房外黑暗里，随时准备接应。一旦电话里的计划败露，她们就立刻按照备用方案，强攻营房救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时，李晓婷拿起了电话，手指微微颤抖着拨出了日军营房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深吸一口气，用低沉威严的声音说道：“松井です野村浩二に電話を（我是松井，让野村浩二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