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弦歌》同心无梦

42、猎鹰迷局 晨曦微

　　晨曦微露，将临江城的青石板路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顾清辞的宅院静谧雅致，朱红的窗棂透着暖意，女子小队的成员们经过一夜休整，已褪去疲惫，眼中满是备战的锐利。今日是日本飞机专家山田一郎抵达临江城的日子，一场针对他的伏击行动，正悄然拉开序幕。

　　蓝笙潼站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指轻叩着摊开的临江城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出火车站、预定伏击巷以及日军主要驻地的位置，线条清晰却难掩局势的紧绷。薛敏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手中摩挲着一把勃朗宁，目光落在窗外，等待着外出勘察的队员归来。

　　天刚蒙蒙亮时，欧阳兰便挎着工具箱，与一身劲装的冷月一同出了宅院。工具箱里看似是修理工具，实则藏着勘察用的望远镜和简易通讯器。两人脚步轻快，不多时便抵达临江城火车站。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们心头一沉——往日里人来人往的火车站被严严实实地戒严了。

　　一圈铁丝网将车站围得水泄不通，铁丝网后，日军哨兵端着步枪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枪上的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寒光。车站入口处，几名日军军官正低声交谈，不时抬手看表，神情严肃。铁丝网外围着不少闻讯而来的老百姓，大家交头接耳，对着车站内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好奇与畏惧。

　　“这阵仗，比预想的严多了。”欧阳兰皱着眉，用眼角余光扫过周围的日军布防，“连靠近都难，更别说混进去了。”

　　冷月靠在街角的老槐树下，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每一个哨兵的位置和换岗规律，淡淡开口：“日军把这里当成了重中之重，硬闯绝无可能。我们先撤，把情况回去报给队长。”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停留，趁着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火车站。

　　“队长，蓝副队，我们回来了。”院门外传来欧阳兰清脆的声音，随即两道身影推门而入。欧阳兰摘下沾着晨露的帽子，甩了甩短发，脸上带着几分懊恼。冷月紧随其后，一身劲装未改，神情依旧冷峻，只是眼底藏着一丝凝重。

　　“火车站情况怎么样？”薛敏立刻起身，目光投向两人。

　　欧阳兰往桌边一坐，拿起桌上的粗瓷碗灌了口凉水，才沉声道：“完全被戒严了，日军把整个火车站围得水泄不通。外围至少有二十个哨兵来回巡逻，荷枪实弹，普通人根本靠近不了半步。车站外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都在议论今天要来的日本大官。”

　　冷月补充道：“哨兵间距五米，每三分钟换岗一次，配备了轻机枪，火力布置很密集。从火车站正门硬闯绝无可能。”

　　两人话音刚落，柳如烟和童玲玲也回来了。柳如烟扶了扶鬓边的珠花，裙摆上沾了些尘土，却依旧难掩风姿。童玲玲手里攥着一张草图，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与此同时，柳如烟和童玲玲也出现在了城南的一条窄巷里。这条巷子是她们选定的伏击点，一头连接着日军可能经过的主干道，另一头通向僻静的居民区，地形狭窄，易守难攻，非常适合伏击。

　　柳如烟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手里拎着个菜篮子，看似寻常的家庭主妇，实则在仔细观察巷子两侧的建筑。“巷子两侧都是二层小楼，墙面结实，适合架设掩护点。”她用手指了指巷子中段的一处拐角，“这里有个垃圾堆放点，欧阳兰的炸药可以埋在这附近，能最大程度阻挡车辆前进。”

　　童玲玲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小本子，认真记录着细节：“巷子口有个卖早点的摊子，行动时可以借摊主的身份打掩护。不过这里离日军据点不算远，爆炸声响起后，援军恐怕很快就会赶到。”

　　“所以撤退路线必须提前规划好。”柳如烟走到巷子尽头，确认了通往居民区的道路畅通，“从这里出去后，分散向三个方向撤离，最后回顾宅汇合。”

　　勘察完所有细节，两人也迅速撤离，朝着顾清辞的宅院赶去。

　　柳如烟把草图摊开，上面画着巷子的具体布局：“伏击巷的地形符合要求，已选定炸药埋设点和人员埋伏位置，撤退路线也规划好了。但有一点，巷子离日军西据点只有两里地，援军最快十分钟就能赶到。而且巷子口的早点摊是日军的流动哨点，行动前必须先解决掉那个哨位。”

　　薛敏和蓝笙潼仔细听着四人的汇报，目光同时落在地图上的伏击点。蓝笙潼眉头微蹙，手指在地图上反复滑动，嘴里低声嘀咕：“不对劲……”

　　“怎么了？”薛敏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问道。

　　蓝笙潼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日军戒严力度远超预期，按说护送一个专家，没必要布置这么强的火力。而且伏击巷的位置虽然隐蔽，但距离日军哨所太近，他们不可能没考虑到这里的风险，反而像是……在故意引诱我们往这里钻。”

　　“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欧阳兰疑惑道，“山田一郎是日本顶尖的飞机专家，日军重视他也正常。”

　　薛敏沉吟片刻，沉声道：“不管有没有问题，任务必须完成。山田一郎的‘猎鹰计划’一旦实施，前线将士和前线乃至于江海城的百姓都会陷入险境。我们只能利用现有条件制定计划，同时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她走到地图前，拿起红笔，开始部署详细任务：“第一，欧阳兰负责炸药埋设。你带两公斤烈性炸药，提前一小时进入伏击巷，将炸药埋在巷子中段的垃圾堆放点下，引线引到你所在的埋伏位置，由你亲自操控引爆时机。同时，你要在炸药埋设点周围设置简易陷阱，延缓日军援军的推进速度。”

　　“第二，冷月和蓝笙潼担任狙击手。你们提前四十分钟抵达伏击巷对面的三层酒楼，占据二楼靠窗的两个位置，那里视野开阔，能清楚看到车队动向。蓝笙潼负责狙击驾驶员，冷月负责解决副驾驶的护卫和巷子口的流动哨。车队进入伏击巷后，蓝笙潼先开枪击毙驾驶员，逼停车辆，冷月随即解决流动哨，防止消息泄露。”

　　“第三，柳如烟和我负责正面伏击。我们提前三十分钟在巷子两侧的小楼内埋伏，携带冲锋枪和手榴弹。车辆被逼停、炸药引爆后，我们立刻冲出，配合欧阳兰肃清车内和车外的护卫日军。童玲玲负责警戒和通讯，在巷子尽头的民居内观察日军援军动向，一旦发现异常，立即用信号弹通知我们。”

　　“第四，撤退方案。完成任务后，所有人在巷子中段汇合，由柳如烟带领，从巷子尽头的居民区撤离，分散向三个方向前往顾宅汇合。蓝笙潼和冷月在狙击位置掩护大部队撤离，确认无人追击后，再从酒楼后门撤离。”

　　薛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行动时间定在上午十点。日军车队预计十点一刻经过伏击巷，各小组必须在九点半前就位。记住，动作要快，打完立刻撤离，绝不能恋战。撤离路线有两条，一条是穿过巷尾的民房小巷，另一条是退回顾清辞的宅院，视情况选择。”

　　“明白！”五人齐声应道，眼中透着坚定。

　　上午九点二十分，各小组按照计划出发。蓝笙潼和冷月背着狙击步枪，借着晨雾的掩护，悄然潜入伏击巷对面的民房。楼顶的瓦片有些松动，两人小心翼翼地找好位置，架起步枪，瞄准巷口的方向。

　　巷内，薛敏、柳如烟和童玲玲已经隐蔽在巷子里的杂物堆后。柳如烟检查着手中的手枪，童玲玲则紧握着勃朗宁，眼神紧张却坚定。欧阳兰蹲在巷口拐角，熟练地将炸药埋入杂物堆，拉好引线，另一端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阳光渐渐驱散晨雾，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十点整，蓝笙潼通过望远镜看到远处的街道上出现了日军的先头巡逻队，步伐整齐，警惕性极高。

　　十点一刻，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蓝笙潼精神一振，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三辆军用卡车驶来，中间是一辆黑色轿车，车身两侧各有两名日军士兵站立警戒，显然是山田一郎的座驾。

　　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轻轻弹向巷内。“叮”的一声轻响，薛敏等人立刻绷紧神经，做好战斗准备。

　　轿车缓缓驶入巷口拐角，速度明显减慢。蓝笙潼眼神一凛，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击穿轿车前窗，驾驶员应声倒下，轿车失去控制，猛地撞在路边的墙壁上。

　　几乎在同时，欧阳兰用力拉动引线。“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巷口拐角处硝烟弥漫，碎石飞溅，后面的卡车被炸毁的杂物挡住去路，车上的日军士兵慌乱地跳下车，却暴露在开阔地带。

　　“打！”薛敏一声令下，巷内的三人立刻开火。柳如烟的手枪精准点射，接连击毙两名日军；童玲玲手持匕首，趁乱冲上前，一刀刺中一名试图反抗的日军士兵的咽喉；薛敏端着冲锋枪，对着卡车方向扫射，压制住日军的火力。

　　蓝笙潼和冷月在楼顶持续狙击，将试图爬上车顶的日军士兵一一击毙。短短几分钟，护卫的日军便被清除干净。

　　硝烟渐渐散去，薛敏率先走到轿车旁，拉开车门。然而，车内空无一人，只有副驾驶座上放着一顶日军军官帽。

　　“不好，有诈！”蓝笙潼的声音从楼顶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话音刚落，巷尾传来密集的枪声，大批日军兵从哨所方向涌来，同时巷口也被日军封锁，轻重机枪火力交织，形成一张严密的火力网。

　　“撤！”薛敏当机立断，挥手示意众人向巷尾的民房小巷撤离。

　　蓝笙潼和冷月立刻收起狙击步枪，沿着楼顶的排水管向下滑。刚落到地面，就在这时，一颗子弹呼啸而来，击中了蓝笙潼的左臂。“嘶——”蓝笙潼倒吸一口凉气，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你怎么样？”冷月扶住她，眼中满是担忧。

　　“没事，小伤。”蓝笙潼咬着牙，强忍着疼痛，跟着冷月从酒楼后门撤离。

　　巷内，薛敏、柳如烟和欧阳兰交替掩护，朝着小巷撤退。童玲玲落在最后，试图扔出一颗手榴弹阻挡日军，却被一颗流弹击中腿部，踉跄着摔倒在地。

　　“玲玲！”薛敏回头，看到几名日军士兵已经扑向童玲玲，她想冲回去营救，却被密集的子弹逼得不得不退回掩体。眼睁睁看着童玲玲被日军架起，押着向巷口走去，薛敏的眼眶瞬间泛红。

　　“走！”柳如烟拉住薛敏，强行将她拽进小巷。

　　众人按照预定路线，从不同方向突围，最终陆续回到顾清辞的宅院。院子里，冷月扶着受伤的蓝笙潼坐在台阶上，正用布条帮她包扎胳膊上的伤口。蓝笙潼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冷汗，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薛敏、柳如烟和欧阳兰走进院子，脸上满是疲惫和懊恼。当薛敏说出童玲玲被俘的消息时，蓝笙潼猛地攥紧拳头，一拳砸在台阶上，自责地说道：“都怪我！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却没能找出问题所在，是我害了玲玲！”

　　“不怪你，”薛敏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是我制定的计划不够周全，责任在我。”

　　柳如烟和欧阳兰也纷纷开口安慰，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几人简单清理了身上的尘土和血迹，又吃了点干粮，正准备围坐在一起商量营救计划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薛敏警惕地抬手示意众人做好战斗准备，冷月则握紧了腰间的手枪，缓缓走向门口。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两个女子。

　　其中一人身着剪裁合体的旗袍，卷发披肩，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正是这座宅院的主人，“辞涅”酒吧老板顾清辞。另一人穿着西式连衣裙，气质干练，眼神明亮，是“心言饭店”的老板沈梓心。

　　两人走进院子，目光扫过众人狼狈的模样，顾清辞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蓝笙潼，你可真行，一来临江城就搞这么大动静。”

　　蓝笙潼看到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复杂：“你们怎么来了？”

　　“你还说呢！”顾清辞走到她面前，指了指外面，“你们前脚从伏击点撤离，后脚日军就登报了，说抓获了一名刺杀山田一郎的女刺客，照片虽然模糊，但看身形，应该是童玲玲吧？”

　　听到这话，蓝笙潼几人更加懊恼，纷纷低下头。

　　沈梓心走上前，拍了拍手，沉声道：“行了，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日军对山田一郎重视到这种地步，童玲玲被俘，肯定会被当成突破口，情况危急。打探敌情的事交给我和清辞，我们俩虽然在江海经商，但是临江城我们也不乏有人脉，想查到童玲玲被关在哪里，不难。”

　　顾清辞点点头，对众人说道：“你们先休整，我去安排人手打探消息，有进展立刻通知你们。”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宅院。

　　沈梓心的目光落在薛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薛队长，借一步说话？”

　　薛敏心中疑惑，但还是跟着她走到后院。后院种着几株月季，晨露未干，花香清淡。沈梓心背对着薛敏，望着院墙上的爬藤植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薛队长，我明说了吧，这次来，不全是为了蓝笙潼。”

　　“谁？”薛敏皱眉问道。

　　沈梓心转过身，一步步走到薛敏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是你。”

　　“我？”薛敏更加不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对，就是你。”沈梓心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如果我能查到童玲玲的关押地点，并且帮你们把人救出来，薛队长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薛敏警惕地看着她：“什么请求？”

　　沈梓心突然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很简单，陪我吃顿饭，逛逛街。放心，救出童玲玲只是第一步，之后我还能帮你们把山田一郎带出临江城。这个条件，对你来说不亏吧？”

　　“你为什么非要我陪你？”薛敏不解。

　　“因为我对你感兴趣。”沈梓心不假思索地说道，语气坦然，“从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你们女子小队的报道开始，我就很好奇，能带领这支女子小队屡立奇功的队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之后在饭店见到小潼，从小潼口中得知你就是女子小队的队长，我就对你更好奇了。”

　　薛敏看着眼前的女子，又想到被俘的童玲玲，心中挣扎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如果你食言，我……我不会放过你。”

　　“放心，我沈梓心从来说话算话。”得到肯定答复，沈梓心心情大好，哼着小曲转身走出后院，“我去打探消息了，等着我的好消息！”

　　看着沈梓心离去的背影，薛敏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个重庆沈家大小姐到底靠谱与否，但眼下，这是营救童玲玲唯一的希望。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堂屋，准备和众人一起等待消息，同时思考着后续的营救方案。临江城的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