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弦歌》同心无梦

41、临江行动 民国二

　　民国二十八年，深秋，重庆的雾霭尚未完全从衣襟上散尽，蓝笙潼提着皮质行李箱踏上军令部特别行动处的宿舍楼道时，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上次离队时未散尽的硝烟味。她将行李箱靠在墙角，抬手拂去肩上的微尘，转身看向身后的五人——薛敏、冷月、欧阳兰、柳如烟、童玲玲，皆是一身干练的军装，眼神里带着刚结束任务的疲惫，却又透着几分归队的锐利。

　　“走吧，先去黄处长办公室复命。”薛敏整了整军帽，声音沉稳。作为特别行动处的队长，她总是习惯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六人并肩穿过走廊，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军令部里人来人往，身着不同军装的军官行色匆匆，墙上张贴的“驱逐倭寇，还我河山”的标语，时刻提醒着众人肩上的重担。来到黄玉池办公室门前，薛敏抬手叩门。

　　“进。”屋内传来沉稳的男声。

　　推开门，黄玉池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见六人进来，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蓝笙潼身上，微微颔首：“蓝笙潼休假结束，精神不错。”

　　薛敏率先上前一步，立正敬礼：“报告黄处长，特别行动处小队完成重庆保护唐市长任务，全员归队复命！蓝笙潼休假结束，前来报道！”

　　蓝笙潼亦抬手敬礼，声音清脆：“报告处长，蓝笙潼归队！”

　　黄玉池起身，走到六人面前，神情严肃：“此次重庆任务你们完成得很好，唐市长对你们赞不绝口。不过，现在不是休整的时候，上级刚下达了新任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日军派来一名顶尖飞机专家，明天将抵达临江城。据可靠情报，日军计划利用这位专家的技术，在我国境内实施大规模轰炸，妄图摧毁我方军事设施和民生据点。”

　　六人闻言，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大规模轰炸意味着无数无辜百姓将流离失所，前线的抗战士兵也会陷入更艰难的境地。

　　“你们的任务有两项，”黄玉池语气加重，“第一，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日军的轰炸计划；第二，必须将这位飞机专家安全带回江海城。上级需要从他口中获取日军飞机的核心技术参数，这对我们自主研发战机至关重要。”

　　“明白！”六人齐声应道，右手再次重重砸在左胸，军礼标准而坚定。

　　离开办公室，回到宿舍，几人立刻着手整理装备。欧阳兰将拆卸的狙击枪零件一一组装，动作娴熟；柳如烟对着镜子调整军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童玲玲则仔细检查着急救包，确保药品齐全；冷月靠在窗边，擦拭着随身携带的左轮手枪，眼神锐利如鹰；薛敏在地图上标记着临江城的大致方位，思索着行动方案；蓝笙潼将行李箱打开，里面的衣物被迅速叠好，腾出空间放置装备。

　　“整理得差不多了，”蓝笙潼打了个响指，看向众人，“临江城是日占区，日军布防严密，我们对那位飞机专家的情况也一无所知。我想先去‘辞涅’酒吧一趟，找顾清辞问问情况。她在江海和临江的人脉广，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些有用的信息。”

　　“顾清辞，那个‘辞涅’酒吧老板，在军令部宿舍以及蓝家看到的顾家大小姐？”童玲玲眨了眨眼，她对这位顾家大小姐酒吧老板颇有好感。

　　柳如烟立刻来了精神，收起小调：“‘辞涅’酒吧我熟啊！每次休假或者外出我都往那儿跑，这顾老板跟我也算老相识了。她消息灵通得很，找她准没错！”

　　薛敏点头同意：“也好，多一条线索就多一分把握。带上必要的装备，我们速去速回。”

　　六人拎着轻便的行动包，快步走出宿舍。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日军巡逻车驶过，留下刺耳的引擎声。柳如烟熟练地开着一辆军用吉普，避开日军的岗哨，一路驶向“辞涅”酒吧。

　　“辞涅”酒吧坐落在江海城的繁华地段，门面装修得低调而雅致，门口挂着的霓虹灯牌在白天虽不显眼，却依旧透着几分独特的韵味。推门而入，酒吧内光线稍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爵士乐的旋律。顾清辞正坐在吧台后擦拭酒杯，见六人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稀客啊，”顾清辞起身，将几人引到二楼的包间，亲自倒了水，“‘柳老板’，还有我们蓝二小姐，今天怎么有空一起来我这小地方？”她的目光落在蓝笙潼身上，带着几分发小间的熟稔。两人不光是发小也是陆军军官学校的同学，后来顾清辞毕业，因为不想女承父业，所以来到江海城打拼，继而经营商业，后来因为柳如烟才和蓝笙潼见面。

　　蓝笙潼开门见山：“清辞，我们有任务要去临江城，需要你帮个忙。”

　　顾清辞端起水杯的手顿了顿，随即了然地点头：“临江城最近不太平，日军动作频频。你们是为了那位飞机专家来的吧？”

　　薛敏等人微微诧异，没想到顾清辞消息这么灵通。顾清辞笑了笑，解释道：“我在临江有不少生意往来，日军的动向多少能听到些风声。”她说完，起身往包间外走去，“你们等我一下。”

　　片刻后，顾清辞拿着一把铜制钥匙回来，扔给蓝笙潼：“这是我在临江城的一处私宅，位置隐蔽，安保也做得不错，你们可以用来当临时据点。用完记得把钥匙还我，那房子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装修的。”

　　蓝笙潼接过钥匙，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谢了，回头请你喝酒。”

　　“少来这套，”顾清辞白了她一眼，“你们此行凶险，万事小心。要是需要人手，随时给我发电报，我在临江的人虽不是正规军，但对付几个小鬼子还是没问题的。”

　　几人向顾清辞道谢告别，离开“辞涅”酒吧后，蓝笙潼让柳如烟驱车前往“裕丰钱庄”。车子停在钱庄门口，蓝笙潼示意薛敏等人在门口等候，自己则拎着行动包走了进去。钱庄内装修古朴，柜台后的掌柜见有人进来，刚要开口询问，蓝笙潼便从包里取出一块雕刻着梅花图案的令牌，递了过去。

　　掌柜的接过令牌，仔细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恭敬起来，连忙从柜台后走出：“二小姐，请随我来。”

　　薛敏等人刚想跟上，却被钱庄里的几个伙计拦住：“几位，留步！”

　　冷月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薛敏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她们知道，这是蓝笙潼的姐姐——月欣商会会长蓝笙泪留下的后手，非蓝家之人不得入内。

　　蓝笙潼跟着掌柜穿过钱庄的后门，走进一条狭窄的密道。密道内灯光昏暗，空气潮湿，走了约莫百十米，前方出现一间密室。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蓝笙潼眼前一亮——密室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军火装备，冲锋枪、手枪、子弹、手榴弹，甚至还有几箱炸药和医疗物资。

　　“二小姐，您是需要这些吧？”掌柜的恭敬地问道。

　　“对，”蓝笙潼走到军火旁，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装备，“这都是我阿姐准备的？”

　　“是的，”掌柜点头，“是会长在江海特意为二小姐准备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若是二小姐用不上，这些物资也会留给我们钱庄的伙计们自保。”

　　蓝笙潼伸手抚摸着一把冲锋枪的枪身，又问：“门口的伙计都是练家子？”

　　“没错，”掌柜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是大小姐拜托蓝老爷子，还有蓝二爷、三爷、四爷训练出来的，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好。钱庄的伙计都是轮班倒，现在还有几个在二楼休息。”

　　“很好，”蓝笙潼欣慰地笑了，“你们有自保能力，我也就放心了。我拿走这些装备，你们怎么办？”

　　“二小姐放心，”掌柜说道，“我会立刻给大小姐发电报，大小姐会安排人送来新的物资，断不会让我们坐吃山空。”

　　“还是阿姐考虑得周到。”蓝笙潼不再犹豫，找来几个武器盒，先装了两把冲锋枪和四个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夹，又挑选了一把威森M1917左轮手枪和一盒子弹，随后又拿了两把□□、一把勃朗宁M1903和一把勃朗宁M1908，以及配套的备用弹夹和子弹。她将这些武器仔细放进行动包，拎起包向掌柜道谢。

　　掌柜带着伙计送蓝笙潼出门，恭敬地说道：“二小姐，慢走！若有其他需要，随时派人来知会一声。”

　　蓝笙潼点头回应，回到车上，将装满武器的行动包扔在后排。“接下来去惠民成衣铺，”她对柳如烟说道，“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

　　柳如烟发动汽车，几人很快抵达惠民成衣铺。蓝笙潼再次取出梅花令牌，掌柜老魏见了令牌，连忙将几人引到后院的堂厅。“二小姐，您这次来是有什么吩咐？”老魏躬身问道，态度十分恭敬。

　　“老魏，帮我查两件事儿，”蓝笙潼坐在椅子上，语气严肃，“第一，日军派来的飞机专家，我要知道他的姓名、背景、特长，以及明天抵达临江城的确切时间和路线；第二，查一下临江城日军的布防情况，尤其是机场和火车站附近的岗哨设置。”

　　“明白，”老魏立刻应道，“我这就派人去查，最迟今晚就能给您答复。”

　　蓝笙潼又问：“我听说，我阿姐和爷爷在你这儿留了人？”

　　老魏点头：“是的，大小姐和老爷子从您十四岁起就开始布置了。这些人早年都在暗营和作战部队接受严格训练，直到您调往军令部，才被安排到大小姐商会名下的几家商铺做伙计，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好，”蓝笙潼满意地点头，“这次的情报搜集，就拜托他们了。”

　　说完，蓝笙潼起身准备离开，走到前厅时，只见几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伙计”挡在去往后院的门口，见老魏跟出来，才纷纷让开。蓝笙潼见状，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这些人显然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好手，有他们在，情报搜集工作应该会顺利不少。

　　“几位姐姐，有没有看上的衣服？”蓝笙潼转头看向薛敏等人，成衣铺里挂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既有军装，也有普通百姓穿的便服。

　　柳如烟走到一件旗袍前，伸手摸了摸面料，又看了看价格标签，撇了撇嘴：“衣服倒是不错，就是这价格太贵了。”

　　老魏立刻上前，笑着说道：“几位是二小姐的朋友，若是喜欢，我给你们打五折。”

　　“不用了，”蓝笙潼摆了摆手，看向柳如烟，“等我们完成任务，平安回来，我带你来买，到时候让老魏给你打三折。”

　　柳如烟立刻眉开眼笑，拍了拍蓝笙潼的肩膀：“行啊，那我就等着‘潼哥’你兑现承诺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离开成衣铺，柳如烟开着车，一路向临江城驶去。临江城作为日占区，城门口设有严密的岗哨，日军士兵荷枪实弹地检查着进出城的行人。但顾清辞早已提前打过招呼，柳如烟将车开到城门口，递上一本顾清辞盖章的通行证，日军士兵见了通行证，又看了看车上的几人，虽然眼神中带着怀疑，却还是放行。

　　“顾清辞这人脉是真硬啊，”欧阳兰看着车窗外的日军岗哨，感慨道，“有她帮忙，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顾家在军政两界都有根基，加上顾清辞自己经营多年，人脉自然广，”蓝笙潼解释道，“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日占区处处都是危险，凡事都要小心。”

　　车子驶入临江城，街道上的景象与江海城截然不同。随处可见穿着军装的日军士兵，墙上贴着“大东亚共荣”的标语，商铺大多关门歇业，偶尔有开门的，也显得死气沉沉。柳如烟按照顾清辞给的地址，将车开到一处隐蔽的宅院前。

　　宅院的大门是厚重的朱漆木门，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富户人家。蓝笙潼上前敲门，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谁？”

　　“顾老板的朋友。”蓝笙潼回答道。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黑衣的保镖探出头来，确认几人的身份后，将她们迎了进去。走进宅院，几人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庭院宽敞，种着名贵的花草，房屋装修精致，家具齐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训练场。

　　“不愧是顾家大小姐，这宅子也太气派了！”童玲玲忍不住感叹道。

　　蓝笙潼将行动包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武器一一取出来：“大家过来领装备。欧阳兰、柳如烟，你们俩各拿一把冲锋枪和一把柯尔特手枪，冲锋枪的备用弹夹也分了。”

　　欧阳兰和柳如烟立刻上前，熟练地拿起武器，检查了一下弹夹，满意地点点头。

　　“薛敏，这把勃朗宁M1903给你，”蓝笙潼将一把手枪递给薛敏，“你经验丰富，用这把枪更顺手。”

　　薛敏接过手枪，试了试手感：“多谢。”

　　“玲玲，这把勃朗宁M1908给你，”蓝笙潼又拿起另一把手枪，“子弹和备用弹夹都在这里，你收好。”

　　童玲玲接过手枪，小心翼翼地放进枪套：“谢谢蓝副官。”

　　最后，蓝笙潼拿起那把威森M1917左轮手枪，走到冷月面前，将枪递了过去：“冷月，这把给你。你之前那把左轮用了不少年了，这把新的性能更好。”

　　冷月的脸颊微微泛红，伸手接过手枪，指尖不小心碰到蓝笙潼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分开。冷月低头检查着手枪，声音有些细微：“谢谢。”

　　“哎呦喂，”柳如烟见状，立刻打趣道，“我们的枪都摆在桌子上自己拿，就冷月的枪是‘潼哥’亲自送到面前，果然是心上人，这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蓝笙潼瞪了柳如烟一眼，柳如烟却不怕她，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薛敏轻咳一声，打断了打趣的氛围：“好了，别闹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等老魏的情报，大家先熟悉一下宅院的环境，看看有没有适合观察和狙击的位置。”

　　几人立刻散开，各自查看宅院的情况。蓝笙潼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眉头微蹙。临江城的日军布防比她们想象中还要严密，想要在日军的眼皮底下带走飞机专家，难度极大。

　　傍晚时分，顾清辞派人送来饭菜，都是精致的家常菜。几人围坐在餐桌旁，简单吃了几口，心思却都放在了任务上。直到晚上九点多，宅院的门被敲响，老魏派来的人到了。

　　来人是一个穿着伙计服装的年轻人，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他将一份情报递给蓝笙潼：“二小姐，查到了。日军飞机专家名叫山田一郎，是日军空军的顶尖工程师，参与过多种新型战机的研发。他明天上午十点将乘坐专列抵达临江城火车站，由日军一个小队全程护送，之后会被送往机场附近的日军司令部。”

　　年轻人顿了顿，又递上一张地图：“这是临江城日军的布防图，火车站和司令部附近都安排了重兵，还有装甲车巡逻。另外，日军似乎察觉到有人会对山田一郎不利，加派了不少便衣特务在车站周围潜伏。”

　　 “多谢，你叫什么？”

　　 “我叫纯钧。”

　　 “纯钧？古代兵器的名字？谁给你取的？”

　　 “是大小姐，大小姐觉得二小姐你可能会喜欢，所以我们的名字都是古代兵器名。”

　　 “好好好，不错，辛苦你了。”

　　蓝笙潼接过情报和地图，和薛敏一起仔细查看。地图上用红色标记出了日军的岗哨和巡逻路线，火车站周围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显然是重点布防区域。

　　“看来这次的任务不好办啊，”欧阳兰凑过来看了看地图，皱起眉头，“日军防守这么严密，我们根本没办法靠近山田一郎。”

　　“硬闯肯定不行，”薛敏沉思道，“我们得想个办法混进火车站，或者在日军护送山田一郎去司令部的路上动手。”

　　蓝笙潼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一条小巷上，那条小巷连接着火车站和日军司令部，位置隐蔽，似乎是个不错的伏击点。“明天日军护送山田一郎离开火车站后，大概率会走这条主干道，”她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公路，“这条小巷就在主干道旁边，里面狭窄，日军的装甲车开不进去，我们可以在小巷里设伏，先解决护送的日军，再带走山田一郎。”

　　冷月点头同意：“这个办法可行，但我们需要先摸清日军护送队伍的具体人数和武器装备，还有小巷里的地形，避免有埋伏。”

　　“我明天一早去小巷探查情况，”柳如烟自告奋勇，“我穿便服过去，不容易引起怀疑。”

　　“我和你一起去，”童玲玲说道，“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薛敏点头：“好，柳如烟和童玲玲负责探查小巷地形，欧阳兰和冷月去火车站附近观察，摸清日军的布防和护送队伍的情况。我和蓝笙潼留在宅院里制定详细的行动方案，大家务必小心，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退。”

　　“明白！”几人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