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渝园晨光定情 民国二 ...
-
民国二十八年深秋,重庆蓝家老宅的宴会厅灯火通明,雕花窗棂外开始飘着零星冷雨,厅内却暖意融融。炭灰色女式西装勾勒出蓝笙潼挺拔的身形,她横抱着穿灰色行动服的冷月,脚步轻稳地跨过门槛,怀里人的脑袋歪靠在她肩头,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黄酒气息,显然已醉得不轻。
“蓝笙潼!冷月这是怎么了?” 清脆的呼喊声打破了厅内的低语,薛敏带着欧阳兰、柳如烟、童玲玲快步迎上来,唐嫣然也紧随其后,五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冷月身上,满是焦急。薛敏伸手想碰冷月的额头,又怕惊扰了她,手指悬在半空,语气急切:“是不是喝坏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蓝笙潼放缓脚步,低头看了眼怀里沉睡的人,声音放得极柔,连尾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没什么,她就是喝多了,酒劲儿上来撑不住睡了。今晚就不让她回唐公馆了,在蓝家歇一晚,明天一早我送她归队,跟你们会合。” 她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冷月脸上,指尖轻轻拢了拢对方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又亲昵。
薛敏几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担忧渐渐散去。蓝笙潼不仅是蓝家二小姐,更是女子炸弹小队的副队长,向来把队员的安危放在首位,有她照看冷月,定然不会出岔子。更何况蓝家老宅规矩周全,下人做事妥帖,断不会让冷月受半分委屈。薛敏率先点头,语气郑重:“好,那我们明天就在队里等她,麻烦你多费心。”
“冷月就拜托你了。” 唐嫣然也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蓝笙潼的胳膊,“她酒量浅,醒了肯定头疼,你多让她喝点温水。”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蓝笙潼微微颔首,抱着冷月转身朝楼梯走去。木质楼梯在脚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步踏上去,她都刻意放轻力道,连西装下摆扫过扶手的声音都压到最低,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队友,而是易碎的珍宝,生怕半点动静惊扰了沉睡的人。
楼下回廊处,蓝笙泪穿着月白旗袍站在廊柱旁,看着妹妹小心翼翼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不远处,蓝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握着紫砂茶壶,目光落在楼梯口,眼底满是欣慰;蓝老夫人靠在一旁的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轻声对身边的儿媳说:“潼潼这孩子,总算有个能让她软下来的人了。”
在蓝家长辈眼里,蓝笙潼的变化他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小时候的她是老宅里最活泼的孩子,跑起来辫子甩得老高,笑声能传遍整个院子。可自从去了陆军军官学校,又经历了弟弟蓝天祁失散被绑、姐姐蓝笙泪受刺激失智的变故,这孩子就像被一层寒冰裹住了——在学校里独来独往,训练时拼得命都不顾,回到家也总是沉默寡言,除了顾家、沈家那几个自幼相识的姑娘,几乎不与旁人亲近,连家人想碰她一下,她都会下意识避开。可如今,这个连与人并肩走都嫌距离太近的姑娘,却愿意抱着另一个人,连脚步都透着小心翼翼。这样的蓝笙潼,有了烟火气,也让长辈们悬了多年的心,终于落了地。
蓝笙潼并未察觉楼下的目光,她推开自己房间的木门,借着廊灯的暖光,轻手轻脚地将冷月放到铺着青灰色锦缎床单的床上。她没在意冷月身上还沾着外面的寒气和灰尘,只想着别让她睡得不舒服,伸手将人往床中间挪了挪,又掖了掖被角。随后,她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素色棉睡衣,动作轻柔地帮冷月换下行动服——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她下意识放慢了动作,连解纽扣的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换好衣服后,她在桌案上铺开信纸,提笔写下几行字,压在盛着温水的白瓷杯下,才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
宴会厅的宾客又热闹了约莫一个时辰,眼看夜色渐深,雨势也大了些,便陆续起身告辞。蓝笙潼和蓝笙泪带着蓝天航、蓝天奕几人送到门口,一一寒暄道别,直到最后一辆黄包车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了老宅。蓝天航兄弟几人还要赶回军营,向长辈们和大姐还有二姐行了礼后便匆匆离去;其他弟弟们也各自回房歇息,老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廊灯在雨幕中泛着暖光。
“你今晚睡哪?” 蓝笙泪看着站在廊下出神的妹妹,走上前轻声问道。
蓝笙潼回过神,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语气自然:“冷月在里面,我不方便跟她挤,今晚跟你睡,阿姐不介意吧?”
“有什么介意的。” 蓝笙泪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我那间房的塌够宽,正好跟你说说话。” 姐妹俩并肩回了蓝笙泪的房间,一夜无话,睡得安稳。
次日清晨,雨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老宅,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蓝笙潼早早起了床,换上一身利落的练功服,去后院打拳。临走前,她特意吩咐佣人:“把厨房温着的蜂蜜水端到我房间,放在床头柜上,等冷月姑娘醒了让她喝,能解酒。” 佣人应了声,快步去了厨房。
蓝笙泪坐在花园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线装《宋词》,目光却追随着后院打拳的身影。蓝笙潼的拳法刚劲有力,每一拳都带着军人的利落,拳风扫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声响;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让她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姐妹俩一个动一个静,偶尔有微风拂过,带着桂花香,时光格外悠长。
房间里,冷月缓缓睁开眼睛。她刚醒时还有些迷糊,可看到陌生的房间布置——雕花的木质衣柜、挂在墙上的水墨山水画、桌案上摆着的青瓷瓶,再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素色棉睡衣,瞬间清醒过来,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套(虽未带枪,却已成习惯),之后挣扎着起身,手却紧紧攥着被角,眼神里满是警惕。直到目光扫过桌案上的纸条,她才渐渐放松下来——纸条上的字迹清秀却带着几分力道,是她熟悉的蓝笙潼的笔迹:“醒来无事便把蜂蜜水喝了,可解酒。你在蓝家,无需担心。”
冷月拿起旁边的白瓷杯,温热的蜂蜜水滑入喉咙,清甜的滋味驱散了残留的酒意,也让她的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她快速换好带来的行动服,刚走出房门,就被佣人拦住:“冷月姑娘,大小姐和二小姐在花园呢,您可以过去找她们。” 冷月道了谢,顺着回廊走向花园,远远便看到了那一动一静的两道身影——蓝笙潼正在打拳,动作利落;蓝笙泪坐在藤椅上看书,岁月静好。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蓝笙潼身上。蓝笙泪最先察觉到她,抬起头笑着喊道:“潼潼,别打了,冷月姑娘来了。”
蓝笙潼听到声音,动作一顿,缓缓收了拳。她拿起搭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过身,目光落在冷月身上。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清晨的鸟鸣声和远处的蝉鸣,冷月的脸颊瞬间红透了——昨晚的记忆虽然模糊,可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强吻了蓝笙潼,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留在唇上。
蓝笙泪看着两人杵在原地,像两根木头似的,无奈地摇了摇头,合上书本调侃道:“行了,俩‘木头’别站着了,跟电车旁的电线杆子似的。我先回房找件衣服,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起身朝回廊走去,还特意回头冲蓝笙潼挤了挤眼,留下两人在花园里独处。
冷月垂着头,手指绞着行动服的衣角,心跳得飞快,连耳朵都红透了。她能感觉到蓝笙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带着几分探究,让她更加紧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蓝笙潼率先打破沉默,她缓步走到冷月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句话像惊雷般炸在冷月耳边,她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完了,蓝笙潼这是要跟她算账了,说不定以后连队友都做不成了。可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藏着掖着,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格外坚定:“从你上次在陆军医院放空的时候开始。那天你坐在我病床的椅子上,盯着窗外看了一下午,眼神特别空,我就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后来执行捣毁日军哨所的任务,你怕我们睡不好,在山顶守了一宿的夜,还画好了布防图,还把自己的外套盖在我身上;再后来你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叛徒的子弹打伤胸膛,在医院躺了很久,我照顾你的时候,你总说没事……,后来你偷跑出医院,我在医院找你的那次,就从那时候起,我就喜欢你了。”
“所以,是看到我脆弱的样子,又看到我护着你们的时候,就动心了?” 蓝笙潼接过她的话,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想从她眼底看到更多情绪。
冷月用力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我觉得你特别厉害,又特别让人心疼。”
蓝笙潼上前一步,冷月下意识想往后退——她怕听到“痴心妄想”,怕听到“我们只能是队友”,怕听到任何拒绝的话。可蓝笙潼却没给她逃离的机会,伸手环住她的腰,轻轻一带,将人拉到自己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昨天晚上亲了我,今天醒了就想装失忆跑掉?说吧,怎么补偿我?那可是我的初吻。”
冷月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些的蓝笙潼,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小声反驳:“那也是我的初吻……”
“你说什么?” 蓝笙潼故意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冷月的耳朵,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冷月连忙摇头,眼神却格外坚定:“没什么!你想让我怎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愿意。哪怕是以后出任务,我都护着你!”
蓝笙潼看着她慌乱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拨了拨冷月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既然如此,你就补偿我……”
冷月屏住呼吸,等着她的下文,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紧张地闭上眼睛,可下一秒,却感觉到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蓝笙潼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嘴唇,带着清晨的微凉,却格外柔软,像羽毛拂过心尖。
“既然如此,我们在一起吧。” 蓝笙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笑意,“毕竟你强吻了我,总得负责。那就罚你,以身相许,以后都陪着我。”
冷月彻底愣住了,她缓缓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蓝笙潼,眼睛瞪得圆圆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她从没想过,蓝笙潼不仅没生气,居然还主动提出要在一起——这个她偷偷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居然也喜欢她。
蓝笙潼见状,连忙伸手擦去她的眼泪,语气带着几分紧张:“怎么了?不愿意?要是不愿意,我们……”
“我愿意,我特别愿意!” 冷月连忙打断她,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欢喜,“我从没想过你会喜欢我,我以为我只是单方面喜欢你……”
蓝笙潼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模样,心都软了。她伸手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了。只是我一直觉得自己很不堪——是我当年没看好天祁,让他被绑走受了那么多苦;是我不够勇敢,没能保护好阿姐,让她变成现在这样。我总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不配被人喜欢。谢谢你,冷月,谢谢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
冷月回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怀里,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声音闷闷的:“你一点都没有不堪,你很好。你护着小队的每个人,护着姐姐,弟弟妹妹们,你特别勇敢,特别值得被人爱。”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微风拂过,带着桂花的香气,也带着两人互通心意的欢喜。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她们终于褪去所有的犹豫和胆怯,将心底的情愫说出口,正式宣告——往后的岁月,无论是硝烟弥漫的战场,还是平静安稳的日子,她们都将并肩同行,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