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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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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镇过往不过一片荒地,地域不广,也没有什么“鬼行域”一说。但说来奇怪,九方镇虽与沧州这般宝地靠得近,土地却十分贫瘠,后来常驻九方镇的居民逐渐迁移,离开这块可以称得上是鸟不拉屎的地。
这鬼地方养鱼鱼死,种树树亡,庄稼收成差得离谱,一年到头也辨不清四季,风一起,便是漫天扬尘。
周清自知定然不能孤身而往,可这沧州也没几个能指望的,只好又寄去书信一封,向师叔说道此事,便也约下双方于九方镇一会。
天陌行至九方镇要比沧州远得多,周清便理所当然的游手好闲起来。
他猜测于沧州设阵之人应是法力有限,无法一夜间结下如此庞大的法阵,所以才会时隔几日施一回术法,先前成周居民所提及夜闻鬼啼,或许与此事有关。这样一来,阵的时日或许比最先推测的时日要晚些。
他本打算将那件被烧坏的素灰道袍丢弃,可想起街边衣不蔽体的乞丐,便觉得自己那件道袍总要好过乞丐那些个穿上还袒胸露乳的破布。索性扔给了街边乞丐,当自己是行善积德。
此时的街边,韩奕正倚着墙角,望着眼前的一篮橘子发呆。他听闻清微庭前几日被人上门闹事,将大殿香炉桌案掀得稀烂,大门也被踹得歪七扭八。韩奕一听这“凶神恶煞的道士”,脑海里便浮现出周清那张臭脸。
他心说周清也属道士出身,竟也会去砸清微庭的门牌,指不定这不见的时日里,一个人偷摸去干了一票大的,想想便要去找他吃一口瓜。这才后悔跟人认识这么长时间,也没过问一句住在哪里,只好蹲在街边。
起初两天蹲在街头,被人当了乞丐,平生第一次被人评价“有手有脚一小伙子怎么当个乞丐。”
他才搬来篮橘子假装叫卖,看起来不那么傻楞。但实际上,傻气这东西盖不住,所以看起来更傻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韩奕蹲到了周清。他冲周清招招手,再一看这道士还装瞎,估摸着人又要跑了,正要起身去扒拉他,却没料到周清竟然给了回面子。
韩奕见他走近,忙不迭塞了一个橘子给他,试探的问道:“你把清微庭端了?”
周清接过橘子没急着接话,而是不紧不慢的扒着橘子皮,先吃两口,而后才开口道:“嗯,留着没用,索性端了。”
“啊?”韩奕没料到周清也能说出这话,当即追问道:“就这么上门端了?”
周清毫不客气的从篮里又拿了个橘子:“不然蹲在清微庭门口唱戏?”
“巫教一事近几日有了些头绪,照你所言清微庭这些年无所作为,也可能与此事有关系。”
韩奕闻罢蹙眉道:“前些日子我往城外去,倒是安生得很。”
周清摇摇头,应道:“可能你瞎。”
韩奕略显委屈,这年头怎么实话实说也要遭人身攻击。可他想起头一回见面,在周清背后大骂瞎子的时候,又噤了声。
周清见他吃瘪,觉得有点好笑:“巫教野心之大,难以想象。早年本以为他们应当是没落了,却没想这几年间越发嚣张起来。”
三大凶阵之首便是“祭血噬魂阵”,简而言之,以命换命。之所以为凶阵,是因为施术者也容易遭到反噬。
无论何种法术或是阵,都有可能遭反噬,轻则内伤,重则噬去修为,而此阵一旦反噬,则是魂飞魄散。因此鲜少有人亲眼所见此术法,多为翻阅书卷记载。
韩奕有些好奇,追着周清问东问西,后者便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可他听完,只记住了百姓有难,以及周清要去九方镇。
他登时便感到一股“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就在那一刻被赋予了拯救苍生的使命,他盯着周清的眼睛,目光灼灼地,说道:“我也去!”
却不料被当头破了一盆凉水,周清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行。”
韩奕眼看要没戏,拽着周清的袖子便开始恶心人:“好道长,一个人出沧州太危险了,带上我吧!”
周清将那本就装瞎的眼一闭,说道:“不带,我还没活够。”话音刚落,他怀里便多了一篮沉甸甸的橘子,那橘子压在臂弯的拂尘上,膈得周清皱了皱眉,无奈地睁眼:“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带上你够我死八回。”
韩奕对自己的刀法十分自信,只是臭屁地摇摇头。
沧州每过上这么一阵,便要办一回比武擂台,韩奕从被人打得满地找牙,直到如今持刀打遍无敌手,虽然是他自诩的,可在这沧州之内,他也确实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刀客。
韩奕最终顿了顿,叹了口气,仍是用那双深邃的黑眸对上周清的眼睛,轻声说道:“那你带上我,我给你收尸,总行吧?”
周清实在是忍无可忍,一脚踹在韩奕腿上,狠狠骂到:“会不会说人话?”说罢便抱着橘子就要走。
韩奕吃痛嘶一声,拦下周清的去路,指了指他手中的橘子说道:“我就吃两个,剩下的都给你!”
周清不给他好脸色,说:“你还吃两个?橘子皮泡点水喝得了。”
韩奕自那日以后便缠着周清,日日夜夜念叨,周清实在没辙,也不出声了。韩奕便当做他是默许,欢天喜地的告诉韩愫仟。
可启辰之日在即,清微庭分阁却在夜幕的打更声里走了水。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声声吆喝回荡在空落清冷的街巷里,而殿中生出的火,打破了这夜间无边的寂静。
火光逐渐吞噬清微庭,一声声惨叫与求助,都尽数没在了熊熊烧灼的焰火之中。庭梁折了腰,楼阁便随着汹涌的滔天大火,逐渐坍塌。
火势却诡异的并未持续太久,待到周清见火光而来,却只剩下零星的火点,与一旁纷纷打水灭火的百姓。
可这一遭太过突然,突然到就像是临阵而起的预谋,一场火将罪证尽数带走。
翌日一早,韩奕穿着韩愫仟裁的一身玄色新衣,腰封上坠着一颗绯红的石坠,袖口束得干练,全然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在韩愫仟面前晃来晃去,总觉得还差点意思,于是求着韩愫仟替他绑头发。
韩愫仟一路将他送到出城口,直到韩奕远远瞧见城门的周清,向韩愫仟说道:“那位便是江道长!你瞧他这靠谱模样,姐姐就放心吧!”
韩愫仟这么一瞧去,便招招手冲周清打招呼,半晌也没得到回应。她以为周清未留意,却听见一旁的韩奕说他看不见,她这才略显尴尬的将手放下。
“路途当心,记得写信回来。”韩愫仟目送韩奕与周清碰面,见两人似是交谈了几句什么,韩奕摇摇头又点点头。
而城外的二人却在因为租马还是马车而争论。
韩奕一听说马车,连忙摇头说道:“马车太磨蹭,比不得骑马脚程快。”
周清不肯,一口咬死“眼疾”,要马车,以不带韩奕去九方镇为由,才叫他妥协,最后变成了韩奕坐在马车外赶马,周清窝在马车里打盹。
韩奕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安抚自己,好歹也是骑马,就随他去吧。他一边悠哉游哉的骑着马,时不时回首撩开帘子,看看身后毫无动静的车里究竟有没有人,每回都瞧见周清侧首倚着窗边,瞌眸的安稳模样,只好将马车赶得像是去郊游。
周清刚出城时,还跟他并排坐在马车前,提了一嘴清微庭走水,再待他想要细问,前者却不说了,留下一句睡醒再说,搞得他抓心挠肝,腹诽周清话说一半寿命减半。
韩奕想着周清一时半会不会醒,便一人坐在马车前,被风吹得有点神志不清。他想捋清楚这一个月在沧州发生的事,又因为实在想不清,索性下车牵着马走,不时薅上几根野草嚼一嚼,开始正儿八经的郊游。
去往九方镇的路韩奕从来没走过,但周清说沿着南下官道走,一直走到三岔路时,再走最左边一条,等到了一个能歇息落脚的村庄,之后的路再看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