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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十一月的天早褪去令人胸闷的燥热,午阳下的风里也带着丝凉意,韩奕躺在橘子树下盯着满树浑圆的橘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探灵阵”那夜的事。
      他将周清的话反复咀嚼,最后像吃了一口盐巴一样,皱眉呸呸嘴,便要起身去摘那橘子。可他最后越想越气,捏着拳头愤愤地踹了橘子树两脚,下一刻他便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自食其果”。
      一颗颗饱满的橘子砸在他身上,他才吃痛的瘪了瘪嘴,面色略显委屈的将一地散落的橘子拾起来揣在怀里。

      过往的韩府还不叫韩府,不过是一间小小的瓦房与一方庭院,而这不大的院里种了三颗橘子树。是韩奕幼时馋别家的橘子,便用吃剩的橘核种的。
      原本他想是种个一大片,再待到长成橘子树时,便坐在树下吃那圆润金黄的甜橘子。又奈何家院太小,只好种下这么十来颗。最后十来支苗歪的歪,烂的烂,死得各有特色,只剩下这么三颗还在茁壮成长,便成了如今这三颗结满硕果的橘子树。
      后来韩愫仟去了沧州之外,韩家的收入也逐渐可观起来,开始做起了小买卖。再往后便开了客栈,将家院翻修扩建成了如今的韩府,而这三颗橘子树仍是留在了庭院当中。

      韩奕扒了个橘子,将果肉掰成两半囫囵塞进嘴里,活像个仓鼠。而后却被汁水酸得一个激灵,忽地想起幼时等待橘子结果,足足等了三年,好不容易见着花开结果便急吼吼的要摘来吃,丝毫没想过究竟熟没熟,当即酸得眼睛眉毛拧成一团。
      他想着,便一人站在树下揣着橘子乐起来。
      吓得路过的韩愫仟以为他中了什么毒,远远一击掌风拍在韩奕的肩头骂道傻小子。

      距离上一次韩奕与周清分别,日子将近过去了半月余,他仍是隔三岔五便要去城外,瞧一瞧这诡异的太平,却怎么也碰不见周清。他以为周清嘴上说着管,实际上是去了哪头好山好水处潇洒自在。

      这天夜里韩奕寻思去一趟城郊,一来是为了再探情行,二来也是想碰一回周清。他带着两个橘子又坐在熟悉的树杈上当着他的猫头鹰,实际上他除了散入林间的月色,也看不清什么其他东西。

      而此时的周清却躺在客栈的床榻间辗转反侧。他将城外布下暗阵,一旦阵中被入侵,他便能第一时间感知。
      近段时日,除却偶尔能感知到韩奕来过,也再没其他妖魔靠近。他知道对方不会罢休,却又近半月丝毫没有动静,这才让他逐渐坐立不安起来。

      直到韩奕在林间无聊到将刀法练了好几遍来驱散一身寒意,才将橘子皮丢在的落叶里,潇潇洒洒的走了。他仰躺在床榻上将手伸出来,借着烛火观察自己一双经年握刀的手,叹了一口气。

      他亲眼见过韩愫仟锁骨上的伤痕。

      当时尚还年少的韩奕接到姐姐的家书,说要启程回往沧州。他满怀期待的想着韩愫仟意气风发的模样与新的故事,却在城门口接到面容憔悴的韩愫仟。他听韩愫仟说到剿匪时,仍是带着笑,而眼里却又是不太一样的情绪。直到韩愫仟说回到沧州再也不走了,韩奕才看明白姐姐眼中的神情。
      尽管韩愫仟将那血腥的场面说得轻描淡写,将结局篡改成皆大欢喜,韩奕还是知道她在撒谎。
      那道狰狞的刀疤结着血痂,被一层纱布当得密不透风,藏着少女的不可言说,与少年的欲言又止。

      直到后半夜,周清才逐渐生出些睡意,而这安稳尚未维持多久,他便察觉到城外的暗阵被尽数摧毁。直到他眼见城外零散的行尸,行至林间却似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其隔绝在外,半晌,行尸便化为一阵阵猩红的光影没入地里。
      数十道光影尽数没入,周清才忽地反应过来,是“祭血噬魂阵”。

      “祭血噬魂阵”为巫教术法中所载录的三大凶恶阵法之一,骨血精元皆可筑阵,一旦结阵,即以阵中生魂祭予施术者,届时施术者便可获取更强的法力与寿元,阵内所困生魂即为所得。

      而周清见此阵范围之广,恐是波及整个沧州,一时震惊于巫教当真是狗胆包天。
      令人更为疑惑之事,便是沧州的清微庭,事到如今却似是丝毫未闻其事。

      待周清放出神识探取施术者方位,却发现灵力最强之处,直指九方镇。
      他也再按不住满腔的怒火,踏着轻功直奔行尸之处去。
      周清一手捏着剑诀,周身随着术法吟诵,蓦地出现数十张符篆,符篆附着灵力现出微弱的金光。
      周清身着宽袍广袖的素灰道袍,辗转于源源不断的行尸当中,衣袖也随着凛风翻飞。他将符篆尽数附在行尸身上,这当中不仅有青面獠牙的魔修,还有一些是在沧州街巷所见过的面孔。随着剑招所至,符篆迸发一阵明光,这些行尸当即便被灼为一捧灰。

      下一刻周清见到自己剑所指向之处,竟是前些日子问他讨过几个铜板的小乞丐。小家伙没舍得将所得的铜板花完,那两枚余下的铜板,被枯草编织的细绳挂在颈间。而那张脏兮兮的幼小面孔,在明光的照印下显得格外的可怜。
      周清见状,手中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后却是狠狠刺去,由那灵力将瘦弱的躯体灼为灰烬,散在料峭的寒风里。

      这些行尸早在身中术法之时,便失去了原本的意识,成为了载着魂魄的躯壳。即使不以剑斩之,最终也只能成为筑阵的基石。

      而那两枚铜板,落地虽无声,却仍是狠狠掷入周清的眼里。

      随着一具具行尸被焚为灰烬,启明逐渐现身于未见晨光的东方天际,周清才将一夜为歇的剑归于剑鞘之中。

      他本想是趁着天光未亮潜行回客栈,只顾着低头匆匆赶路,借着街巷人家窗内映出的星零灯火,才看得清他一身素灰的道袍袖边与衣摆,已被焰火燎得零碎,颊上的血已结了痂。
      而他去往客栈的脚步陡然顿住,转念一想,奔着清微庭的方向去了。

      周清全然不顾庭前修士询问与阻拦,大放内力一震,将那些修士尽数掀翻。
      他揣着一夜的怒火,直到行至正殿,才一脚踹翻大堂的香案供桌,捡起地上满面惊恐的修士,恶狠狠地揪住他前襟说道:“一群不中用的饭桶!沧州眼下情形你们当真全然不知么?!”
      而被提起来的修士除却满脸的惊恐,再没有什么能回答他的,只是摇摇头,拼命想要挣脱周清如铁钳般的手。

      殿后阁主听闻响动,这才提了衣摆起身前来一看。
      入目尽是满地的狼藉,与辩不明身份的赤红身影。

      “这位道友,缘何闹事?”阁主上前试图给周清顺毛,却撞上后者一双灰蒙无光的眼,而那双黯淡的眸却似能将人看穿,以及满脸血污,犹如索命的罗刹恶鬼。

      周清将阁主的话听在耳朵里,当即扔下手里的倒霉修士,应他:“闹事?沧州如今已被划为一方血祭阵,届时筑阵完成,莫道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唯恐这清微庭也将尽数化为他人寿元,你们竟也坐视不管?对得起这些年沧州百姓所俸的香火钱么?”

      “巫教尚未除根,你们也能心安理得的威坐大殿!”

      面对周清的质问,阁主才将上下打量前者的目光收回,问道:“道友此言,又是何意?清微庭此间分阁驻于沧州时日之久,恐怕比这位道友要早上许多。对此地虽言不得了如指掌,却也绝非道友所言无所作为。”

      周清:“那阁主所指的有所作为,又是些什么?眼下江某时间宽裕,倒是愿闻其详,你最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阁主怔愣半晌,没了说辞,索性找起周清的茬,试图挽那不存在的尊严。
      阁主道:“你师承自何门何派?”
      “这般不讲礼数?令师可曾教予你何为礼?”
      “你可知这清微庭又为何地?求见未上秉,此乃修行清净之地,又岂容你这般撒野!”

      周清实在见不得阁主那模样,闻言嗤笑:“总之不是你这种无名之犬作威作福的地方。”
      “说来也算你问到了点,家师曾言,无需与野犬讲理。”

      崔怀玉背大锅,可这又死无对证,只能任由周清胡诌了去。

      倒不怪这阁主认不出周清,当年七长老之位易了主,众人只晓得是崔怀玉门下大弟子,却也只有少部分人见过当时尚还年少的周清。长老虽本该位高权重,但周清不是个不明理的,自是知晓没有一身本事,空有名头,是无论如何也坐不住这长老之席。

      他唯恐败了家师的声名,所以自崔怀玉身陨之后,周清便闭关潜心修炼,从来想的不是如何出这风头,又如何作威作福。他担心被人唾骂不配位,索性只交由师叔广而告之将要闭关,却没提过几时出关。
      至于这一出关,眼睛又是怎么瞎的,旁人更是无所知晓。

      巧在这沧州距天陌,实在不是一个远字可以了得的。这不知如何成了阁主的老东西,不认识周清也实乃正常。

      此时的周清也失了同他较的劲,说道:“莫败坏清微庭的名声,眼下的沧州被巫教盯得紧,城周多是祭血噬魂阵,不出一月将结成。”
      “我仅知这施法之处位于鬼行域的方向,再多我也不知了,不日我将启程去往九方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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