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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这样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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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有多久了。」
青影问我的时候我茫然了一下,意识到他在问我追寻以木多少世,我摇了摇头,已经不记得了。
「你喜欢他吗?」
「我想和他在一起。」
「那为什么又要杀他?」
我低下头,「因为我发现他们都不像以木。」
「他们本来就不是以木。」青影语气平和地说,阳光下他的白发丝随风飘舞,三天前他终于结束了“闭关”,从里面出来后头发就变成了这样,我知道他根本不是在闭关,只是在救那个女人。
「你应该清醒了,以木真的已经死去了。如果你要的是那个有以木记忆、有以木性格的以木,那你永远也找不到了。」
「就像你一生也只有一次幼年时期,一去不复返,你只是怀念那个时候的你,并不是真的想念以木。」
青影这么说真的让我很恼火,我一下把棋盒全都打翻,让他下不成棋。
「我不是!」我把爪子按在棋案上,冲他瞪眼。
「就算你不是,又何必恼火。」他还是平静得很。
我知道他失败了,他应该痛苦火大,但却这么平静,就好像他早知道会这样。
「你不会生气吗?」我窥探着他的脸色,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伪装的痕迹。
「我得到了一个结果,不管那是不是我想要的,但它终于不再折磨我了。」青影说,「你也接受现实吧,你无法再找到他了,况且,你再去找他,也只会给他带去灾难。」
「为什么?」
「世界有世界的规则。」
『规则』,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
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呢?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
那个叫玉城的小道士又来找我,他似乎长大了一点,原来人都是这么容易长大的,人太着急了:着急地出生,着急地长大,然后又着急地死亡,所以人的一生才这么短暂。
「你知道相生花吗?」小道士有一天这么对我说。
我当然不知道,可也懒得理他,何况,他其实也并不需要我的反应,他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哪怕我现在是一根草,一朵小花都行。
「听说世上一朵花开,一朵花灭,这就是相生花,永远不能同时绽放,而且世上不会再开两朵相同的花。」小道士说,「最近我总是做梦,梦见有一只狸猫跟在我身边,好像是你又好像不是你,我记得我好像叫过你『阿沐』。」
我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一半狂喜一半惊讶,可是又觉得有些不能相信有这样的好事。
小道士犹兀自说着:「我梦见你化作了人形,你想给我煮粥,却被火燎了个水泡,于是我给你做粥喝,那粥其实不好喝,有些糊了,你却喝得很香。」
「大概是梦吧,虽然是个好梦,不知怎么却是噩梦的结尾,好可怕的感觉。」他点了点我的鼻子,「我知道我是跟你相处久了才做这样的梦,但是偶尔醒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很真实。」
「哎哎,下次再来找你玩吧。」
他这么说,于是走了。
树上的叶子掉光了,只剩下树干光秃秃的,不知道怎么,心里空落落的。
我应该去找那道士算账的,他说以木被送往轮回了,却出现在这里。
「他会安稳度过这一世,如果你不去干扰他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青影出现在了旁边,雪白的发丝显得有些刺眼,「他会在修炼的路上越走越远,或许还有成仙的希望,就算不是这样,至少也能活着。」
「活着,很重要吗?」我有些不明白,人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灵魂,这是以木曾对我说过的,身体只是躯壳,重入轮回之后便会更换,但灵魂不会改变。
但是,青影却说,我再也找不到以木了。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死了。
我也觉得是这样,否则为什么我始终找到的都不是以木呢?他们有的地方像以木,却始终不是以木。
可是这样一来,我守着他轮回的意义在哪里呢?
我活着的意义在哪呢?
「你被那句话束缚住了,你应该跳脱出来。」青影好像总是能看透我的心思,他说,「其实你并不爱他,他也并不爱你,你们都只是太孤独了。」
「孤独的两个人相遇,感受到温暖,会很容易地以为这就是爱。」青影的声音淡淡的,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其实之后就会发现,那不是,两个待在火堆旁各自取暖的人,时间长了,还是会各自走开。」
「那你是爱那个人的吗?」我说,「还是你也只是太孤独了?」
「小东西。」青影把我提起来,放到桌上,「你问得太多了。」
青影总是能让我及时想起我有多讨厌他。
「别去招惹他,这是我对你的忠告。」最后他这么说。
***
「你脖子上的铃铛是做什么的?师叔给你系上的吗?」小道士又来了,他看着我脖子上的铃铛歪着头问,俨然以为青影是我的主人,我其实不喜欢这样,我是独立的妖,不附庸于谁,这是妖的尊严!
然而我什么也没说,小道士还以为我不会说话,我也不想吓着他。
对了,这一世他叫玉城。
他和以木其实又不太一样。
以木是什么样的…………我盯着小道士的脸想了想,回忆不起来。努力地去想,却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漏得更快,我不顾小道士的呼唤,跑开了去。
躲在墙角,瑟瑟发抖。我想不起以木是什么样子,一点也想不起来。
太阳的影子落下,月亮的影子上来,温度凉下来,石块从热变成了温热,然后变成了冰凉,脚掌扒在地面上,也渗透了那种凉意,让我好想爬到树上待着,然而我却一点也没有那种心思。
我的心情是什么样?
如果我和人一样,有眼泪,我一定会哭,然而兽类在修行成妖的过程中已经丧失了这种能力。还能感觉到痛苦和难过,却没有了眼泪。
青影找到了我,明明我躲在被一堆花草挡着的角落,他还是找到了我,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来,让我跳到他的手背上,白得耀眼的发丝扫到我脸上,痒痒的。
「我雕了很多小玩意等着送给以木,却忘了雕个以木模样的玩偶。」我闷闷地说,「我怎么能忘记呢,我不应该忘记的。」
「…………」青影沉默着将我带到了那个房间,那里原来摆的是一个女人的尸体,现在已经空了。这里不像别的地方,布置得很女性化,角落里还摆着一朵花,没有花香,看起来像是幻术,墙上挂着许多幅画,都是那个女人的,然而每一幅都有着细微的差别,左起第一幅看到右手边最后一幅,形态和模样发生了很大改变。
「人的记忆是会重构的,所以不必在意记忆中的模样。」青影说着,挥一挥手,画面上所有的画都被卷起,收进了柜子里。青影坐到桌上,桌上摆了一副龟甲。
看起来……他像是在推演。所以,他果然是「灵童」吗?
青影将桌上的龟甲一扫,所有的东西都悬空漂浮,青影的手指极为灵活地调动起来,那些龟甲飞快地转动,最后旋转成一个有规律的圆形结构,青影默默看了许久,才将手在上面一抹,重新将它们按下。
「你让我不要再接近以木,是什么意思?你看到了什么?」
青影扫了眼我挂在脖子上的铃铛,说了句:「百骨铃。」说完他咳嗽起来,用手帕捂住嘴,转向一边咳了起来,我看见他咳出了血,那血还是发黑的。
「你病得快要死了吗?」我问他。他的头发一夜之间发白,虽然我不明白具体做了什么,可也知道将魂魄重新拼凑回来极耗费心力,这是逆天之术,也许会损害根基什么的。
他看了我一眼,说:「我死了,你便自由了,不过还有百年,你再忍忍吧。」
我嘀咕了一句老而不死是为贼。然而看到他那双浸润着笑意的眼神,到底骂不出来了。
虽然初见的时候感觉他冷冷的,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如果他能放我走,那就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了。
我再问他以木的事情,他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你自己不是已经有成算了?」问多了他就这么说。
「我劝你不要做,难道你就肯?」
他好像能看透一切。我悚然而惊,他却摸摸我的头,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