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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劫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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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是什么?!
南宫辰心想,那真的是个梦吗?
他没学过什么心理学的知识,但他的生活经验告诉他,再光怪陆离的梦都有坚实的现实状况作为基础,但梦里的陈师妹也好、陌生的门派校服也好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还有那么年轻、那么讲礼节的木羽。
南宫辰首先想到了一种可能。
“心魔劫吗?每个人不太一样吧,”慕遥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不过幻想内容大多与自己渴求之事物有关。”
“那师兄的心魔劫是结丹之后才出现的吗?”
“非也,成丹前三刻幻象,谓之心魔劫。”慕遥微怔:“二师弟怎么这么问?可是有什么难处?”
南宫辰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个怪梦告诉他,就听外头传来一声怪叫:“背不下了啊啊啊啊啊!”
“……小师弟背什么呢?”
“师父让他背《符箓通考》呢,”慕遥眼里难得溢出了掩饰不住的笑意,“一周时间全背下来,也是难为他了。”
南宫辰想起自己以前上学的时候背课文的样子,又看骆明义那上蹿下跳、捶胸顿足的痛苦情状,也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
但笑了那一阵过后,南宫辰又发觉了一个颇可疑的点:“为什么要背《符箓通考》?师父不是剑修吗?”
“唔……四个月后便是群仙宴了,没有个一年半载的回不来,师父的意思是干脆让小师弟跟着二长老学符修了,不要耽误了他修炼。”
慕遥说得轻松,南宫辰却是一听就感到不妙了——老家伙这着急忙慌的是在托孤吗?!骆明义刚刚筑基,离结丹还早呢,一年半载能耽误到哪儿去。
原作里……骆明义好像也没跟着二长老去学符修,反而在之后的一场变故中叛出师门,后来跟个妖修混到一起去了。
“师弟,师弟?”
南宫辰猛地一回神:“啊抱歉,师兄,我昨晚没睡好,今晨有些神思恍惚。”
慕遥无奈地笑笑:“没事,我刚刚就是说修炼上如有困难,不如再去问问师父,他近几个月都会在山上呢。”
稀奇啊……南宫辰想,这老家伙怎么突然转性了?不去眠花宿柳、纸醉金迷,又开始参悟起道法来了?
但昨夜梦里那个精神且规矩的少年面孔又闯入了他的心神,于是他也不由得犹疑了。
从小说里高深莫测的仙君,到青楼里风流薄幸的浪子,再到正气凛然的修士。南宫辰发现,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他师父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不过南宫辰到底也没主动去找木羽说这事儿,他的怪梦做了三天就结束了。梦的内容倒是都不相同,却也都是些鸡零狗碎的日常琐事,除了第一天被他那青葱正直的好师尊震惊了一下,南宫辰就再没什么感想了。
看来这确实是心魔劫了——南宫辰想,木羽虽则时常入梦,但与眼前这惫懒模样大相径庭,多少也反映了自己的期盼吧!
接下来的日子乏善可陈,除了木羽从花柳病预备役变成了个自闭症宅男之外,一切都和之前的修炼日常没有区别——不,没有除了!毕竟从前木羽也只有在让南宫辰去接人的时候才有存在感,有他没他都一样。
但离预定出发的日子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木羽却忽然把南宫辰和慕遥叫到了抱朴殿,且难得是副正经的仙君模样——这种时候就尤显得人靠衣装马靠鞍了,此人衣衫不整的时候不论做什么表情都是个无赖,待到打扮停当,则又不论如何都是个世外高人了。
“我方才接到了浊真仙君的传音,说是有要事相商,请我即刻启程。”木羽话说到这儿就突然顿了顿,眼神放空,在想些什么似的,半晌方瞧向这师兄弟二人:“你们要跟我一起去吗?”
南宫辰一方面觉得错愕,一方面又感到机会难得——原作里压根没有这个情节!如果能先到昆仑山去打听打听,应该多少能知道些瑶池境的状况。况且偏离原作剧情也意味着减少被他大师兄一刀捅死的风险。
天上掉这么个大馅饼,没道理不接着!南宫辰当即表示:“师父,弟子愿往!”
慕遥大约很少见他这么积极,眼神中不免透露出些许古怪:“既如此,弟子也同师父和师弟一起去吧。”
“也好,”木羽微微一顿,“去收拾行李吧,明日巳时在山门口等我便是。”
南宫辰回屋才收拾了几件衣物,就听门口传来响动,慕遥在门外问他:“二师弟,我有些话问你,不知你方便否?”
不方便你就不问了?南宫辰暗自腹诽,你人都到门口了我也没法拒绝啊。
但最终南宫辰还是只能应了一声,随即满面笑容地把他师兄迎进来。
“二师弟,”慕遥刚刚坐定,未待南宫辰开口,便紧盯着他问道:“你前些日子总问我心魔劫的事,可是结丹之时有些不妥?”
南宫辰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并无不妥啊……”
但下一秒,他就读出了慕遥眼神中的试探——南宫辰并不迟钝,他即刻从这种试探中发现了慕遥的不对,即便他大师兄性格再怎么老妈子,再怎么温温柔柔、割舍不断,也不会突然揪着三个多月前的一小段对话纠缠不休。
慕遥太敏感了,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一味否认和掩饰只会加重慕遥对自己的怀疑,所以……
“只是我的心魔中出现了师父,”南宫辰半真半假地迟疑道:“但又不大像师父。”
慕遥微微一愣,大约是这个答案的确有些出乎意料:“不大像师父?”
“嗯,我心魔里的师父显得颇为……”南宫辰斟酌了一下用词,“正派。”
他深觉自己没什么语言天赋,绞尽脑汁也只能找出这么个词来,而这个词无疑要得罪他大师兄——说心魔里“正派”的那个不大像他师父,不就是指着鼻子地骂他师父作风不正吗?
慕遥这么个粉头能接受就怪了。
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南宫辰这话说完之后慕遥竟没有立刻做出反应,目光里头反而透着点儿哀伤似的。
南宫辰颇为不解,然而不待他问出口来,慕遥便偏过脸去,只沉声道:“是师父帮你结的丹。”
那并不是询问的语气。
南宫辰一愣,虽不知慕遥是如何得知这一细节的,却也没办法否认,只能颇为无措地点点头,又追着慕遥去瞧,也妄想着能从他大师兄这儿捕捉点儿蛛丝马迹,好知道他那怪梦究竟是怎么回事。
慕遥借着喝茶的功夫挡住了大半的脸,他眼睫微垂,又看不出什么眼神,可以说是再好不过的掩饰了。但他喝茶却喝得又急又快,乃是一副同他平日形象颇不相符的牛饮姿态,再一细看,才发现这人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师兄,你这是……”
“你这就是心魔劫。”慕遥忽然打断他,语气很笃定,“约莫是你盼着师父对我们能多些关照,才会有此幻象。”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他才亲口否定了这种这种说法——尽管慕遥当时没有明说,只是澄清了心魔劫的出现的时间。
南宫辰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
他原本并不把这些荒诞的梦当回事的,可慕遥欲盖弥彰地来这么一出,南宫辰又即刻警惕起来。如果说之前他还能敷衍自己这不过是普通的心魔劫而已,那经过慕遥的“肯定”之后,他就再也不可能这样自欺欺人了。
更奇怪的是,慕遥为什么会显得那么慌乱,且恐惧?
没错,南宫辰确信慕遥正在竭力掩藏的那种情绪正是恐惧。
他在怕什么呢?就算不是心魔劫,也不过是几个梦而已。
慕遥大约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妥,他努力拾掇好处于失控边缘的情绪,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抱歉,师弟,我实在是担心你……”
南宫辰自然借坡下驴:“师兄不必如此,不过是心魔劫而已,并无大碍。”
眼见窗外天色已经擦黑,慕遥估摸着也没什么心情同他聊天了,南宫辰便委婉地提醒慕遥早点休息,顺顺当当地把慕遥给送出门去了。
但南宫辰自己却是怎么都安稳不下来了。
这究竟是什么梦呢?
这个世界的原型是一本仙侠小说,那是不是也会出现一些常见的小说元素——比如转世、重生、平行世界之类的?
南宫辰想,这会不会就是作者挖出来的那个坑呢?
在这三种猜测中,南宫辰更倾向于平行世界——毕竟木羽的性格形象都差得太多了,就算再怎么遭逢重大变故,一个人的性格也不应该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何况木羽三百年前就勘破大道了,听起来顺风顺水的,怎么都不像是经历过坎坷的人。
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的话……
南宫辰克制不住地想到了那个答案,他可能也是从平行世界来的,他还可以回到那个世界!
唔是不是因为被捅了两刀,回去了就要死暂且不论,这多少是个好消息,起码还有可能找到回去的方法嘛。
但还要求证一下,南宫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梦是不是平行世界的征兆?如果是,要怎样才能在世界之间穿梭?
南宫辰这晚没睡着。
但显然,没休息好的不止他一个。
南宫辰看着满脸憔悴的慕遥,一时语塞。
这俩人站在山门口大眼瞪小眼,俱顶了一双熊猫眼、一张便秘脸,彼此又都是满腹心事、不敢向人倾诉的倒霉样——这种场面实在是个好笑料,除去当事人,凡经过此地的人无不加快了脚步,掩面而去,不一会儿就从山林间隐约传来一阵狂笑声。
甚至连郁结了多日的木羽都差点没绷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仙人形象又险些碎了一地。
“唔……阿遥把这张符画出来,咱们先到长安去。”
慕遥并不多话,接过木羽递来的符咒就开始在地上描画,南宫辰却是有些不解:“长安?师父,我们去长安做什么?”
“租借一艘灵舟,到昆仑去啊。”
专供修真界出行便利,出租交通工具的九州阁总部正在长安。
“可既然能用这缩地成寸符,为什么不直接到昆仑去呢?”
木羽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先是有几分惊讶,进而成了耍赖似的戏谑:“你师兄的灵力恐怕不够。”
慕遥听了这混账话,只是手上动作微顿,并没有反驳。南宫辰却是愣了片刻,才僵着张脸问:“师父怎么不亲自施法?”
“总得让你们自己锻炼锻炼啊,”木羽又端出一副高人模样,偏偏他还要自己找补一句:“为师又岂会吝惜这点灵力。”
此地无银三百两,南宫辰暗自腹诽,懒就直说嘛,何必要扯这么面大旗。
慕遥虽然是个剑修,但他在画符布阵上多少也有些天赋,更何况木羽是直接将已经画好的符交给他临摹。木羽话音刚落,就见慕遥站起身来,恭敬道:“师父,符已画好,请您先行。”
木羽也不客气,边笑嘻嘻地道“阿遥辛苦了”,边踏上了那个发着淡淡微光的符阵。
眼见木羽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光幕中,南宫辰刚准备让慕遥先走,就听他大师兄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二师弟,你前几日同小师弟一起读了《符箓通考》?”
南宫辰被他问得一愣:“自然没有。”
只见慕遥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更添出一分颓败来,他手上紧攥着那把名剑北辰,用力到指节青白,沉默几息方故作轻松般笑道:“我不过多嘴一问,师弟不必放在心上。”说罢便朝那符阵走去:“我先去找师父,你也尽快跟上吧。”
南宫辰本没有想通慕遥为何突然有此一问,直到他跟在慕遥身后踏入符阵,他才察觉到其中的古怪——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原主本身,于符箓一道都几乎没有一点兴趣,怎么会随意扫一眼就知道那是缩地成寸符呢?
熟练到就像在上百年的战斗中形成的本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