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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凡尘 ...

  •   传送阵发出刺眼的光亮,南宫辰反射性地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入目已是十丈软红。
      长安。
      贩夫走卒、行路客商来往,天下繁华汇集之地,都城长安。
      木羽画的阵正好落在春明门外,南宫辰见此处虽凡人众多,却并无被他们一行人突然出现惊吓的,便知木羽应是提前用了障眼法,乃至进城门时木羽自然地从怀里掏出通关文牒来也不觉得奇怪了。
      那士兵看了看木羽递过去的“身份文牒”,又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三人几眼,遂转头去问木羽:“青州人士,一起的?”
      木羽脸上即刻流露出一种十分真切的惶恐和殷勤来:“是是,大爷,我和我儿、我儿媳妇想来长安混口饭吃,还望大爷通融通融。”
      ……不该指望这人有什么好主意的,南宫辰心不在焉地想,所以谁是他儿、谁是他儿媳妇?
      士兵看这三人衣衫简朴,满面风尘,俱是一副老实样,身份文书俱全,便要将文牒还给木羽,准备放行,谁知人群中忽然一阵骚乱,推搡之间那小册子便掉到了地上。然而谁都没精力再去管那一小叠白纸了——南宫辰听到一声尖锐的啸叫,继而见距城门约两丈之外亮起了一道金色屏障,其上接连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慕遥紧皱眉头,轻声问木羽:“师父,是魔修?”
      “是,魔气深重,实力不凡。”
      南宫辰心头一紧,赶忙回头去看他师父的表情,待见到木羽毫无动容,方松了口气,心道多半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他有些迟疑地问:“那我们……”
      没等他说完,木羽便轻笑了一声:“已经有人来管了,我们不必插手。”
      说话间果然有个紫衣青年御剑而来,在四周百姓崇敬的目光中跳到那屏障面前结了印,不过几息那金光便平稳下来,想来结界已经无虞。
      那紫衣青年面向结界之外,嘴唇微动,却听不见一点声音。南宫辰即刻反应过来,悄悄睇木羽,果然见他师父微微侧头,片刻后眉尾一挑,仿佛知道了什么令人讶异的事。
      更古怪的是,原本与青年遥相对峙的魔息也随后消失,似乎是那“实力不凡”的魔修不战而退了。
      确实是传音术,但他和慕遥的修为远不及那青年,他们师徒三人中恐怕也只有木羽能听到他具体说了什么。
      南宫辰正想问问木羽,木羽却意兴阑珊似的转过身:“本以为能看个热闹,谁知是雷声大雨点小,走吧走吧,”说着又冲两人眨了眨眼,“为师带你们去见见世面。”
      南宫辰暗道不好——这老不修该不会是要带他们去逛青楼吧!
      天可怜见,实在不能怪他如此恶劣地揣度他师父,这老家伙前科太多了!
      不过木羽好似突然间良心发现,没有带他两个徒弟去烟花之地“传道授业”,只是慢慢悠悠地晃进了东市,见着感兴趣的摊子便停下来看看。逛了两条街方转进了一家颇热闹的茶肆中歇脚。
      “哎哟,老丈,您请进!”三人刚进店门,小二便笑嘻嘻迎过来,“这会儿客满了,您三位跟这位客官拼个桌成吗?”
      “好说好说。”木羽看了一眼桌边坐着的那人,连点了好几下头,“委屈这位小兄弟了。”
      桌边那人闻言也不回话,只朝三人拱了拱手。此人头戴斗笠,斗笠上垂下一块黑纱来,将他面容完全遮住,只能从其身形姿势上判断他大概是个青年人,加之他一身短打,右手边放了一柄刀,显然是习武之人,有可能是镖师之类的。不过南宫辰却难免犯了嘀咕:这人又是蒙面,又是带着兵刃,怕不是个亡命之徒。
      要知道他们师徒三人虽则不怕动武,却还是不大想惹麻烦的——且不说他们还要去昆仑派,修道之人与凡尘牵扯太多也不利于修行。
      木羽倒是个混不吝,南宫辰暗暗叹气,他这师父还怕与凡尘牵扯更多吗?
      他们在桌旁坐定,小二刚刚将茶水端上桌,就听一旁的戏台上一声响木:“列位客官,今日我们继续来说这《镇魔记》!”
      小二嘴快,小声向他们道:“您受累,这一出虽是经典,但也演了十几年了,恐怕您几位都听腻了吧?”
      木羽只是喝茶,装作耳背没听见;南宫辰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原主真的听过这段书,他本人却是完全没有了解的;那年轻人从坐下来就没开过口,更不要指望他接着嘴碎的小二这一句抱怨。
      慕遥向来是个老好人,不忍看小二为难,便微笑道:“从前虽听过,但我们也是头一次来长安,听听这京城先生讲的倒也新鲜。”
      “嘿!您也是有见识的,”小二冲着慕遥伸出了大拇指:“您这样的小伙子,在长安肯定能混出名堂来。”
      慕遥只好道了谢,将小二送走了。
      “咱们上回说到上古妖魔群起,生灵涂炭,长明帝君与其九位追随者设下阵法,将人、妖、魔三界分开,自此人间重归和平。”
      《镇魔记》可以说得上是如今修真界的正史了,就是学堂里七八岁的孩子都能讲出个一二三来,因而整个茶肆听众寥寥,客人大多将那说书先生那宏亮而激动的声音当作个充热闹的背景音,和同伴自自在在地聊天。说书先生倒也不觉没人理会的尴尬,兀自说得高兴。
      他们这一桌四人也俱是兴致缺缺——但南宫辰是装的,他虽然知道原书的背景设定,但对于具体的历史却是知之甚少,穿过来后也没机会再去学。
      毕竟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出身名门,还是广元仙君座下弟子,说他不知道修真界的正史,谁相信啊?就好像在他原世界的历史学硕士不知道唐宋是哪朝哪代一样,被人发现了是肯定要崩人设的。
      好在他们这桌四人并不热衷于互相交谈,多半是觉得出门在外,多说多错,让南宫辰能偷偷在这儿听上一耳朵。
      “……当初帝君的九位追随者的后人分别建立了现在的四大门派和五大家族,即昆仑、蓬莱、青川、国师府四门派和徐、谢、杨、南宫、皇族梁氏五家族,两百年间,这九家共同维护这分开三界的长明阵,且广行善举,扶弱济困,常常收留出身贫苦人家,却有仙缘的孩子,使其得窥大道。”
      南宫辰正暗自听得津津有味,却听一旁那武人一声冷哼,嘀咕了一句沽名钓誉。
      这听起来像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南宫辰更精神了,不过木羽嘴比他还快:“小兄弟是知道什么内情吗?”
      那武人却不再说话了。南宫辰发现他那帷帽微微往自己这边偏了一下,似乎是有所顾忌才没继续说下去的。
      顾忌什么呢,顾忌我吗?南宫辰不明白。
      没等南宫辰把这事儿弄明白,邻桌一人已经大笑着回答了木羽的问题:“还能有什么内情,大皇子和三皇子的那点腌臜事已经是人尽皆知了!老丈,这位老兄是欺你外地人不懂呐!”
      他的同伴闻言轻声劝阻道:“郑兄,少说几句吧,尚有女眷在场呢。”
      “这些事哪还用我再多说,我看这大雍王朝是气数将尽,天命难违了!且不说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事,二皇子是司马昭之心,那四皇子在南疆也勾结魔族……”
      这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哐当一声巨响打断——是那武人猛地站起来带翻了凳子,此时他右手已紧紧握住了刀柄,左手抓住了刀鞘。
      幸好,慕遥也已经将手搭在了他的右手腕上。
      “兄台,”慕遥温声劝说,“莫要冲动。”
      木羽也插嘴:“是是是,有话好好说嘛小兄弟!”
      南宫辰离得近,清晰地看见武人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出了一条条青筋,可慕遥竟然只是轻轻一搭,就止住了对方的动作。
      武人愤怒且迷惑地看向慕遥——此人不过二十出头,全然是憨厚本分的庄稼人样,怎会有这般大的力气?
      但这显然不是当前最紧要的事,他只瞟了慕遥一眼,便转头对那挑事的郑公子道:“四殿下镇守南疆八年,未敢懈怠一日,方有南疆这么多年来的安定。如此功绩,不容你这般胡说八道!”
      他略略一顿,再开口时嗓音已全然沙哑,竟有种字字泣血的感觉:“你得道歉!”
      周围人也都劝郑公子息事宁人,道歉了事。那郑公子的本事也不过就是背后嚼嚼舌头罢了,眼见武人手都握在刀柄上了,实在不敢再惹事,连忙说:“是小生狂悖了,不该妄议天家事,对不住对不住!”
      武人却也没说好是不好,只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拿起包袱转身便要出门去,只是临走前仍然多看了慕遥几眼,似是仍在疑惑慕遥的身份。
      早在郑公子道歉的时候慕遥便放开了武人的手,见武人似在瞧他,只微笑着拱了拱手,且算个不是回应的回应了。
      闹了这么一出,众人也没心情继续谈天了,只好故作专注地听说书人卖力地讲《镇魔记》,茶馆一时成了学堂,充斥着一股昏昏欲睡的气息。
      没坐多久,木羽也意兴阑珊地从口袋里掏了钱,招呼二人离开。
      三人匆匆离了茶肆,木羽却并未像先前那般闲逛,反而脚程飞快,目的明确。
      南宫辰不及发问,就听他师父低声催促:“再走快些,否则要跟不上方才那小兄弟了。”
      ……听听,听听!这必然是用了法术了,堂堂一个仙君,怎么净做些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南宫辰暗自腹诽,您老人家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这好奇心未免太强烈了些。
      他们师徒三人循着木羽在那武人身上留下的一点气息,顺着几条小巷子出了东市,一路往长安城北走,最终停在了一扇角门边。
      南宫辰先是瞧这院墙深红,尚不觉得如何,待到抬头远望,却见里头隐隐现出绿色琉璃瓦的屋顶来,心里顿觉不妙。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绿色琉璃瓦难得,是只有贵族和皇室才能用的,这岂不是说他们已经到皇城脚下了?
      然而木羽是个混不吝——南宫辰不相信他师父没注意到这一点,这老家伙多半是仗着自己辈分高实力强,半点不把这事儿当麻烦,一心一意找乐子,脚下连个停顿都没有,径直就爬到人家墙头上去了。
      南宫辰和慕遥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跟着他爬墙了!
      “……卫将军不必如此着急,既然国师都已经开口把您请进来了,想来也会帮您,会帮四殿下。”
      南宫辰才爬上墙头,就见二人立于庭院中,方才在城门口那紫衣青年正温声安慰武人。
      这里竟是国师府?
      还有,依这青年所说,这武人果然不简单,既称卫将军,又是来请国师帮四皇子的,那想来是驻守南疆的军官了。
      “国师大人和姜大人的大恩大德,卫晗铭记于心!”
      两人对话间,另一个着青衣的小童匆匆自内殿走来,递了封信给那紫衣青年。
      他抖开信纸看了一眼,眉头登时一皱,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卫晗不欲插手国师府内部事务,见这年轻的姜大人神色突变,本要寻个由头先行离开,没想到姜大人直接将那信纸收入袖中,也不顾及一旁还有两人,只朝南面的墙头朗声道:“阁下有何求于国师府,何必如此窥伺,不如直接出来见面的好!”
      南宫辰和慕遥听了这话俱是一惊——这话说的正是他们无疑,只是凭木羽的修为,是如何被人发现的?
      木羽却是不慌不忙,拉着两个徒弟跃下墙头,落地的时候还欣欣然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看起来他是打算来一段隆重的自我介绍,然而卫晗抢了他的话头。
      只听卫将军声音颤抖,颇有大受震撼之意:“老丈,你……你带着你儿媳爬墙头?!”
      南宫辰后知后觉地发现,虽然卫晗问的是木羽,但他的目光一直是看向自己的。
      ……敢情我是那个女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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