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镜花水月 门扉“吱呀 ...
-
门扉“吱呀”洞开时,阿愚未动分毫。
那走路的声响她听了十几年,闭着眼也能认出:刻意的从容,不急不缓,像猫戏老鼠,戏谑玩弄。
那人过来了,立于床前。阿愚能感觉到目光扫射,寸寸逡巡。那人应该很满意。
身侧床褥骤陷。
一股混合着冷香与线烟的气息逼近,一只微凉的手掌贴上脊背。
“他又打你了?”
尚水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调子柔婉,仿若真心怜惜。涂着蔻丹的指甲,抵着嫩肉边缘薄痂,轻搔慢捻。
阿愚闭目不语,仅余胸膛微微起伏。
尚水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阿愚耳廓,然后那条手臂忽地穿颈而过,将她整个上身向后揽入怀中。
阿愚感觉自己像被一条巨蟒缠住,鳞片冰凉光滑,缠得并不紧,却让她毛骨悚然。
“才将养的皮肉稍拢,又弄坏了……”
唇几乎贴着她耳垂,吐息温热,言辞却比冰锥更冷。
“这般不知怜惜,告诉阿姊,阿姊替你寻个公道。”
臂弯如铁箍,越收越紧。
阿愚下肢无知无觉,全凭上半身挣动。眼白微露,眼前阵阵发黑。
“阿……阿姊……”
她自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气音。
“我……透不过气……”
这般示弱,似乎取悦了身后人。臂上力道一松,阿愚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尚水镜便在这喘息声里将她揽得更舒服些,下巴搁在肩窝,满足地叹气。
阿愚闭着眼,让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这宅子里的人,都成了尚水镜笼中的活死人,尚水镜像一株熟透至将腐的樱桃树,散发着危险的醇香。
似是赏够了她的狼狈情状,尚水镜终是松了臂膀,款款坐直。
帘隙渗入昏光,映亮她半边侧颜。与阿愚相似,细辨又迥异的脸。眉修细长,飞入鬓边。眼似刀裁,锐利精明。
尚水镜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方才搔刮处。指甲边缘已带起一小片将脱未脱的暗红薄痂,遂以二指拈住,稳稳一揭。
极细微的一声“嘶啦”。
阿愚的背脊轻轻一颤,又沉了下去。尚水镜端详自己“手泽”,自小几上端起一只琉璃盏,她浅啜一口,将口中浆液浇了阿愚满头满颊。
那股又甜又酸的刺激让她自半昏聩中猛然惊颤,躯体不受控地剧烈抖索起来。
尚水镜搁下酒盏,拈起一方帕子慢拭唇角。她瞧着阿愚咳喘欲绝的形容,嘴角弯起一抹真切些的弧度。
“好看。”她轻声感叹,“阿愚,你这样子,比你平日那张死人脸好看多了。”
阿愚咳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褥子,酒液浸入方才被揭破的新肉里,蜇得她背上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尚水镜便这么看着,看得心满意足,才抬手轻轻拍了拍阿愚的脸。
“好了,别咳了。再咳下去,明叔该等急了。”
阿愚的呛咳声骤然一滞。
明叔。
她抬起头,透过被泪水酒渍模糊的视线,看向尚水镜。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尚水镜却像是从她眼底读出了什么,笑意更深了些。
“对,”她俯身,凑到阿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就是那个老东西。你以为今日为何我来得这般早?你当我是专程来看齐非打你的?”
她直起身,理了理衣襟,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明叔惦记你做的鱼,惦记许久了。我答应了,今日带你去给他做。”
阿愚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尚水镜,笑容竟有几分少女的娇憨。可眼底的光,冷得让人发寒。
“来人,给二小姐梳洗。”
话音落下,她回过头,最后看了阿愚一眼。
“阿愚,”她轻声说,“听话些,你听话,阿姊便疼你。”
丫鬟们如木偶一般,动作机械,僵着脸。烛火被风带得微微一晃,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可怖诡异。
两人左右架着,把阿愚从床上“揭”起。一个桎住肩膀,一手探向襟口,五指向外猛地一扯。一个托着膝弯,一手攥住裙角,五指一拽,两条腿露出来。
阿愚悬在两人之间,浑身颤抖。
丫鬟视若无睹。
取过搭在屏风上的长裙,红色绸缎,滑腻冰凉。一人托左臂,一人托右臂,将悬空的阿愚往前一送。裙腰收紧,将阿愚从腰往下整个吞没。
没人把她当人,而是一件待穿的衣裳。
阿愚被放回床上,倚着床柱瘫坐。她垂着头,胸口起伏,湿发贴在颊边,酒液还在滴,簇新光洁的裙面上洇开一片深色湿痕。
丫鬟们侍候穿完衫裙,又忙着整理她剩下的不堪。粗布巾揩过她的酒泪尘污,露出的脸不带任何活气,一件坠着银链细软的花冠从妆奁取出,红花贴额前,流苏悬于面前,随着她尚未平复的喘息,淅淅沥沥的摇晃。
丫鬟们退出门外,屋内重归寂静。
烛火摇曳,将阿愚的影子投在墙上,她一动不动坐在轮椅上,烛火又晃了一下。
尚水镜俯身,将己之脸颊贴上阿愚冰凉的颊,嘴唇嗫嚅着留下一个湿腻的吻。
“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