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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万寿节既过,萧羽宸每天又须早起去上课。
      这天刚下了课回到东宫,却见宫人们并不似往日在一起言笑晏晏、反而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心下起疑,走进内屋一看,发现皇帝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他来了便慢悠悠地放下杯子:“手上的伤如何了?”
      萧羽宸见状忙请安道:“谢父皇关爱,儿臣的伤已好全,一丝疤痕都未留下。”
      “嗯。朕这次过来,是要托你去办件事。”
      “父皇请讲。”
      “今早朕瞧见一道折子上讲前些天吴地发了水灾,常州、无锡、姑苏等地灾情严重,其中尤以姑苏府为最,竟已闹起了疫症。江南乃朝廷重税之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一旦病疫传开而来,后果自当不堪设想!”
      萧羽宸一点即通:“父皇是想要我亲自往江南一趟?”
      皇帝欣慰地点点头:“不错,汝身为一国储君,既加冠,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此次前行,朕自会派工部尚书在一旁相助,同时也会派人在路上保护你们的安全!好了,该说的朕都已经说了,若是你觉得没问题,明早便出发吧!”
      事情来的太过于突然,萧羽宸未免有点反应不过来:“……是。”
      “今晚就把该带的东西都带带好,晚上睡早些,还有——”
      忽然,皇帝停了下来,这让萧羽宸忍不住询问:“父皇还有啥事要交代儿臣?”
      “不管发生什么事,性命最要紧,就算最后你没完成父皇交代给你的任务,我也不会责备你的。”
      “……是,儿臣遵命!”
      皇帝温和而关怀的语气使得萧羽宸的心里生出了些许感动,仅仅凭借这一点,他也要尽力去完成这一任务。
      睡前,萧羽宸仔细轻点了行李,衣物和日用品都已备好,但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对了,伤药!
      想到答案的他忙踮起了脚尖,把万寿节那天蒙面人扔给他的小瓷瓶拿了下来。想当初,他不知道这瓶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本来想扔掉算了,到底是留了个心眼,把东西送去了太医院请太医们鉴识,在得到是上好的疗伤药的答案后,还是心有怀疑,再三确认无误后才留了下来,之后便抹了一些在伤口上,不过半日,手指处的划痕便已消失不见;如今再看着手中触感凉凉的瓶子,轻轻抚摸着昔日手指被琴弦划破的伤处,一股暖意自心下缓缓而上。
      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隔天一大早,萧羽宸收拾好了行装便匆匆赶去了码头,等他来到河岸边时,船已停靠在岸边,似乎是专门候着他的。工部尚书王裕昌见太子殿下过来了,忙迎上去打了个招呼——万寿节太子抚琴时他也在场,虽说是有了堆叠如山的阅历,终究还是被这一场面震撼到了,心上于是就对这个太子生出了一丝好奇。萧羽宸却并不想和他打过多的交道,在回完礼后便客套了两句顺便象征性地聊了聊这次的灾情,之后便上了船独自欣赏起运河两岸的景观,其余人员见此也忙上了船。
      第五日的傍晚,大家才赶到了常州城。好在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京城来的一行人在视察过全城并就地休整一晚、留下少部分物资后便匆匆赶往无锡。
      一听说朝廷大官来了,无锡的官员忙亲自出城去迎接。
      一位儒雅随和的中年人率先道:“无锡县丞孙弼安参见各位大人!”
      比起孙弼安的坦坦荡荡,一旁尖嘴猴腮的那人却是笑的唯唯诺诺,极其虚伪而又谄媚,咋看都不像是个好人,萧羽宸不由得心生反感。
      “无锡县知县吴英贤,向各位大人请安!”
      “起来吧!”
      话音刚落,却见后面叫叫嚷嚷的,回头一望,原来是两个军士一左一右抓住了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小少年。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面见知县大人!”
      吴英贤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回禀大人,这小孩说他爹娘正生着重病,急需进城找大夫给他们瞧瞧。”
      吴英贤见众人质疑的目光投射过来,忙解释道:“大人们别听他胡说,这小孩父母得了疫症,为了全城百姓的安全着想,微臣才迫不得已把他们一家驱逐了出去,如今估计已是病发,要是一同感染了该如何是好!”
      闻言大家面上皆露出惊恐之色,便不自觉地离那孩子多退了两步远,刚刚伸手逮住少年的两兵士的面部表情更是如遭雷劈一般愕然,忙松开了抓住少年臂膀的手,然后疯狂地在衣甲上擦手,似是想要把病毒给擦拭干净为止。
      少年趁机挣脱束缚,就地跪下哀求道:“求各位大人们行行好,准我进城去寻个大夫为我爹娘治病!”
      “大胆!在朝廷诸位大人面前岂敢放肆?!”吴英贤发怒了:“还不快走!”
      萧羽宸稍稍看了一眼,大家不是装没看见就是躲远点,根本没人愿意帮助这个少年,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万分。
      少年长跪不起,众人也不敢上前去拉,场面一时便僵在这儿。
      萧羽宸终是软了心肠,随手点了两名随行医官随自己前去救人,同时还点了几位军士,其余人则进城等候。被点到的几个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得随着这不怕死的太子殿下去冒险。
      诸官员均绝不妥,无锡知县吴英贤更是一个字的反对,声称这样会危及到太子殿下的性命,不若撇开不管,反正也不会有人把这件事情捅出去。
      萧羽宸只是冷笑:“城中百姓无恙了,怎么,吴大人这是准备抛弃这被你逐出城外的三个人吗?”
      这下再没人敢出声。
      暂且不论旁人,只说萧羽宸五人一路跟着那少年来到了一处十分简陋的屋子前面,做成墙壁的木材早已发黑腐烂,显是有些时日了,仅有的一扇木门也岌岌可危、看起来随时都会因为风雨的袭击而不堪倒下。
      “好了,就麻烦你们二位进去替这孩子的父母瞧瞧病症,记得做好防护的措施。至于你,”萧羽宸望向了少年:“就在外面先侯着吧,别打扰了大夫看病。”
      被点到的三人神色各异,尽管心里都十分抵触,也只得接受。
      自那两人进去后,小少年越发紧张,萧羽宸当然见过家属在监护室外焦急等待的模样,下意识地便想说些话来安抚他的情绪:“对了,到现在为止还没问过你的名字,以何为生?”
      “我叫夏宸楷,我家是贩卖名器的。”
      “古董?”
      “……嗯,差不多。”
      “看样子你家应该收藏了不少名器吧?”
      “那当然!”少年的语气里平添了一味自信与张扬:“整个无锡城谁家不知晓我们’辰铭阁’!放眼望去,全是名贵的器物,历朝历代都不缺乏,古董名家看了也要大吃一惊!”
      “那这些东西你们也没来得及带出来?”
      少年的笑容甚是苦涩:“嗯,那日父亲回来后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就发病了,紧接着官府就来人了,说有人告知我父亲得了疫症,然后,他们强硬地把我和爹娘赶了出去、一件衣裳、一点食物也不准带,就这样被空手逐出城去,’辰铭阁’的门也被他们用封条贴了起来。被驱逐后,我们顺着我爹说的’附近的山上或许有先前猎人打猎时的暂住地,不妨去瞧瞧’进入了离无锡城不远的这座山,然后就找到了这间漏风的木屋,勉强在这儿住下了。”
      “那你们这几天的食物咋办?”
      “在山里找的野果子,不过也很冒险就是了,因为此时恰好是毒蛇猛兽出没的时候,搞不好就葬身兽腹。”
      这时,两名医官出来了。
      “怎么样了?!我爹娘他——”
      少年见两人面露难色,顿时明了,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
      “很抱歉,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已经太迟了,趁现在赶紧进去见他们最后一面吧。”
      小少年的泪水早已涌出眼眶,只瞧他拖着悲伤的步伐走进了屋子,不久后恸然的大哭声伴随着“爹”和“娘”自屋内传出,在场之人无不震撼。
      萧羽宸瞬间联想起了上辈子父母去世的场面,触景伤怀,不自觉红了眼眶。
      “殿下小心!”
      兵器相接的响声促使萧羽宸转过头来,左边的树干上正插着一枚亮闪闪的飞镖。与此同时,周围的树上突然跳下来几个蒙面人、手里的刀剑锋利的能清晰瞧见自己映在其表面的样子,萧羽宸不禁缩了缩脖子。
      “你们是谁?到底想要做什么?”
      对方并没有回答,而是默契地点头示意,下一秒就朝着他们攻了过来。
      哪里知道喊的这些军士竟多是些贪生怕死之徒,这人家还没攻上来自己就先跑了,本来较对面不占优势的人数就更处于下风了。萧羽宸难免目瞪口呆,喂喂喂,你们跑了我咋办啊。
      “殿下别发呆了,快躲进屋子里面!”两位医官迅速反应过来,把萧羽宸和闻声探出身子的少年拉了回去,然后关上摇摇欲坠的木门,再拿些屋子里面仅有的一些可抵挡的东西抵住了门。
      屋外的兵器交接声愈发激烈,屋内的人也越加地恐惧不安。
      不过一两分钟,“咚”的一声,门后的东西和着木门应声倒地。萧羽宸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等候着死亡的来临。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五秒钟,十秒钟,二十秒,似是等不及了,萧羽宸悄咪咪地推开眼皮,除了两名医官以及那孩子一家,并无其他人出现,担心看不太清楚的缘故,萧羽宸的眼皮又分开了些,结果与之前看到的一样,除了门口黑中带红的痕迹。
      萧羽宸鼓足勇气往外走去,屋外的场景差点让他差点站都站不稳:仅剩下的两名士兵和那些黑衣人无疑例外都倒在了血泊之中,死状极为惨烈,充斥在四周的浓重血腥味使得萧羽宸几乎要把两个时辰前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唉,年纪轻轻,竟想会如此丢了性命!”
      萧羽宸在心里默默地为这两位英勇无畏的士兵哀悼,然后便要把两人的尸体拉起来。
      两位医官马上阻止:“殿下,不可!他们的身上如此污浊,怎么能玷污您?”
      “算了”萧羽宸却颤颤巍巍地背起了一具尸身:“再怎么说,要不是为了救我们,想必——唉,回头记得跟我讲一下这两人的生平,回京后还得跟皇上禀明情况。”
      两医官对视一眼,默默地扶起了另一具尸首,三人就近找了个土坑把两人尸首埋了,然后回到了木屋。那孩子见他们回来了,有些诧异,不过没开口就是了。
      “那个,都说入土为安,你爹娘的尸身老是放在这儿也不好,刚好不远处有个土坑,就地埋了怎么样?”
      “……谢谢。”
      从遗体入土的那一刻,少年就静静地看着父母亲安详的遗容,无悲无喜的表情,一度让萧羽宸以为他精神已经有些失常。
      突如而来的一句话让少年的表情激动不已:“你的父母,其实压根没得疫病,真正让他们丧命的是因体虚且受凉挨饿所引起的过度高热。”
      “……我就知道,我们是被冤枉的!我得赶紧回去跟知县大人讲明情况!”
      “等等,口说无凭,知县大人为何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再说了,如何确信你爹娘真没得病?”
      被凭空浇了一桶冷水,夏宸楷本来还兴高采烈的模样如同瘪了的皮球一般郁闷不已。
      其中一个医官及时回话:“前年我有幸见过一次瘟疫,当时疫情并不严重,是以很快便解决了。该疫症发作时,浑身高烧、眼角发青、腮部肿胀、疼痛难忍;而先前这位小兄弟的爹娘没有我上述的症状,因此我肯定他们不是得了疫病。”
      萧羽宸点头:“那好,就让我们去揭开这冤情背后的真相吧!不过在此之前,刚刚说的话千万不能跟其余任何人说,小夏兄弟,记住了吗?”
      夏宸楷一头雾水:“为什么?”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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