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猛兽》拔一毛

13、你在操控什么 你在操控什

　　冷樊工作的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咖啡馆。周玉燕家距离冷樊家有段距离，距离他的学校却不远。

　　两个人难得约会，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咖啡上来后，冷樊却在发呆。

　　“你最近怎么了？”周玉燕笑，“你没加糖。”

　　冷樊低头看了一眼，咖啡匙分明碰到一块硬硬的东西，是还没融化的糖。

　　知道自己被奚落了，他无奈，“抱歉。”

　　周玉燕托着腮，“很难看见你状况外的样子，想什么？”

　　想于小迟……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冷樊说：“前两天和陈久久吵架了。”

　　“难怪啊，都不见你俩打球了，原来的周五可是你们的兄弟时光。”

　　服务员送来一个小蛋糕，是冷樊给周玉燕点的，他一般不吃甜，所以只点了一份。店里的服务员却送来两把勺子。

　　周玉燕把多出来的勺子推给冷樊，“你要尝尝吗？”

　　冷樊接了勺子，放在一边。周玉燕也不介意，问他：“吵什么，可以和我说说吗？”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冷樊把陈久久骂他的话，挑出一部分复述了一遍。

　　“小迟……”

　　周玉燕两个字出口，顿了顿，咖啡匙搅乱了上面的拉花，她想了想，“冷樊，你有没有觉得小迟很怕你？”

　　如果是几天以前周玉燕这样问，冷樊一定觉得不会。可周一那天，于小迟的退缩却给了冷樊狠狠一击。

　　见他不说话，想必也是看出来了。周玉燕斟酌着说。

　　“冷樊，小迟和你毕竟不是同一个姓。”冷樊抬起头，周玉燕示意他先别开口，接着说：“不管你对她再好，住在冷家也是寄人篱下。所以她的生活可能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对她很好，但要求也很苛刻。回国那天的晚餐，她明明不能吃，却不敢说，硬是吃下去，结果导致胃病犯了。这都代表她害怕你，或者害怕拒绝你。”

　　周玉燕叹气之后笑起来，“小孩子是很敏感的，她这么小住进你家，心里肯定想过很多，但她对你说过吗？”

　　没有，于小迟以前总是叽叽喳喳，但讲的都是她每天的所见所闻，很少涉及心里的想法。

　　唯一一次对他袒露，就是十八岁生日的告白。

　　冷樊脸色不好看，周玉燕也不在意，她轻声说：“家庭对孩子的影响太大了，所以我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一个完美的家庭。”

　　今天周末，玻璃窗外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这边大学集中，学校的风格不同风景也很好，所以常有人带着孩子来游玩。

　　冷樊不自觉地点头，“我也这样希望。”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很适合结婚。因为你是平静的，你的眼睛没有任何欲望。然后我去了解你的家庭情况，不算大富贵，刚刚好，有文化底蕴，人口也简单。”

　　周玉燕夸张地说：“你简直符合我对理想丈夫的所有要求，甚至是帅气。”

　　话到极致就反转，果然，她很快转口。

　　“但这个月你的变化超出了我的理解。久久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你或许是走了另一个极端，这种极端对外并不明显，但对内……现在是小迟，以后可能会是你的孩子。”

　　周玉燕的谈话，意味不明，这对话让冷樊产生一种要‘被分手’的预感。

　　他问：“严重到这种地步？”

　　“你看，你甚至不觉得这有问题，这才是问题。”

　　周玉燕跟他们呆久了，也学会了陈久久的说话方式，掰着手指数：“吃喝玩乐，你哪一条没管？二十二岁的人还要每天给你道平安，小迟听话得有些过分。”

　　“我……”

　　冷樊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因为现实好像就是如此。他从头到脚管着于小迟的生活，于小迟很少表达自己的意愿，多是在执行他的想法。

　　他头一次有这样醒悟的思考，“我只是担心……”

　　“你担心她什么呢？”周玉燕还是那样温柔的笑，“就像小迟自己说的，她是成年人了。”

　　“但她还是把生活过得一团糟，饭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得了胃病，还喝酒，把异性带回单人房……”

　　冷樊说到这些，想证明于小迟确实无法独立生活。

　　周玉燕打断：“这些是你要求的，久久说你要求小迟出国，要求她独立，你把她宠成笼中的金丝雀，然后把她赶了出去。那个时候你没想过后果？”

　　这句话让冷樊的瞳孔一缩，周玉燕看着他。

　　“冷樊，你到底在操控什么呢？”

　　……

　　又是一天清晨，九点，空旷卧室里闹钟响起来，静谧一瞬间被打破。

　　于小迟像只受惊的猫，猛地坐起来，才发现是自己定的‘早餐’时间已到。

　　虽然设置闹钟确实让她的生活显得规律了，但这种一惊一乍，着实让人感到痛苦。

　　于小迟挠着头发，百般不乐意地下床，把被设置成‘锲而不舍’的闹钟关掉。闹钟到床的这段路程，是她设计好的距离，走过来把闹钟关掉，她必醒无疑。

　　觉睡不成了，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下去做早餐，如果九点半之前不把早餐照片发给冷樊，他就会认为她又没有吃早餐。

　　这是上次冷樊在她家没找到食物之后，定下的新规矩。

　　昨晚画画持续到今天的凌晨两点，好不容易睡下，又睡的不太安稳。断断续续地，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现在又被闹钟惊醒，于小迟只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浆糊。

　　煎蛋重复了三次，才做成正常的样子，配上昨天冰箱里剩下的粥，和一杯牛奶，总算把冷樊糊弄过去。

　　吃三个蛋确实很考验意志力，尤其是蛋黄难噎，一杯牛奶不知不觉下肚，才发现饱了，只好把还没动过的粥又送进冰箱，指望它能再用一次。

　　吃饱了，人也稍微精神一点，于小迟上楼，把电脑打开，登录了自己的工作号。

　　动作时，瞥见旁边展架上才进行到三分之一程度的新作，心思瞬间又沉进去，完全忘记查看工作号上的消息。

　　所以也没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反复闪烁，询问她‘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