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猛兽》拔一毛

14、唐德美的邀请 唐德美的邀

　　十一点，于小迟的午餐闹钟准时无误，再一次响起。

　　沉浸在工作状态中的于小迟再一次被惊醒，按掉闹钟后，恨不得把它砸出去。

　　可手都举起了，又放下来。想到等下会有的‘检查’，她只能认命地点开外卖，自己再随便做点小菜，把中午对付过去。

　　蹲在厨房里刮姜的时候，吴茅给她打来电话。

　　“你没看你那个工作网站？”

　　“怎么了？”

　　“你大爷的，有人买画，联系你几天了，明明上线却不回，人家只好把电话打到你的注册手机上。”

　　这个网站是在出国的时候注册的，那个时候，于小迟的睡眠状况很不好，所以吴茅自作主张绑定了自己的号码。

　　但明显是吴茅想多了，网站注册两年多，也没有人试图打过这个号码，她今天接到电话时，还以为对方是诈骗犯。

　　“画……”

　　于小迟的反应慢得很，想了会儿，才想起来应该是上周挂出去那两幅《留下》。她记得她标价是一万，这个价格对于一张‘不出名’作者的作品来说是很高的，所以她没报什么期望。

　　但是才一周，就有人要了？

　　“你不会才睡醒吧？吃早饭没有？”

　　吴茅听出于小迟不在状态，连忙追问：“胃病犯了没？”

　　“没，早起了，只是刚刚在画画，还没反应过来。”

　　“那你赶紧登陆网站，去看看，我刚才以为人家是骗子，把他骂了一顿，说不定他心里还觉得我是骗子呢，你得给我做个证。”

　　“知道啦，老毛妈妈。可是我现在在洗姜，等我洗完再去。”

　　“哟，做饭啊？难得难得，不是我说你啊，你回国之后可懒了不少。”

　　“外卖方便嘛，也合胃口，比我自己做的好吃。”

　　“但是不卫生！”

　　吴茅一口反驳，“有空就多做饭，把自己养胖点，多了吃不下就送来给我。早知道当初把你弄我旁边住，还能多个免费厨子。”

　　“你不爱我了。”

　　“我爱你，希望你健健康康的，别整个林黛玉出来。”

　　“噫……”

　　两个人说完都是一阵肉麻，吴茅搓了搓手臂，“行了，你别忘记登录网站，不过也不急，午饭吃了再去。”

　　“收到！”

　　于小迟当然没有等着自己慢条斯理地做完饭，吃完饭，再去回复买画的人，

　　毕竟是一万块钱的单子，这代表她的创作价值跃上了新的台阶，是新发展。赶紧把姜丢回盆里，洗了两遍手，电脑还没关，她一点亮就看到了崭新的对话框。

　　果然是要买那两幅《留下》。

　　“你好，最近没开电脑，回复晚了，抱歉。”

　　于小迟翻了翻记录，最早的一条就在她发布作品的晚上，买画的人留言也不多，加上刚刚发现她登录之后发的，一共三次，每次都是两个字。

　　在吗？

　　那边似乎在等她，消息刚发出去，就标注为已读。

　　取名叫‘美德’的顾客回复：“是我着急了。”

　　对面迅速又发一条：“贵作《留下》我很喜欢，不知道如何交易？”

　　对话直接，看来对方确实很着急，不知道他看上了《留下》哪里，就于小迟的眼光来说，《留下》只能算作普通，和她之前创作的作品最大的区别，在于线条粗犷和用色非常大胆。

　　但也仅此而已。

　　于小迟慢吞吞地敲着字，“看你方便。”

　　一般来说这种无合同的交易，对方都会询问作者是否有第三方平台，然后顾客通过链接拍下作品，等确认收货后，钱才会流进作者的账户。

　　美德：“方便问一下你在哪座城市吗？”

　　于小迟皱了皱眉，难道对方想要线下交易？

　　果然对方又说：“实不相瞒，除了《留下》的交易，我额外有一个请求，希望不会耽搁你的时间。”

　　“什么事？我不喜欢见面。”

　　对面有一段时间的沉默，于小迟以为自己惹来顾客的不高兴，所以交易作废。正准备退出时，对话框又亮起来。

　　美德发来一幅残缺的画。

　　画……很大。

　　一眼看过去，画面很嘈杂，以深深的绿和暗红为主，属于明显的未来主义作品，线条与色块重叠连接。但不知是否是错觉，于小迟在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大片大片的黑色裙摆转身离去。

　　美德：“这是家里长辈留下的画，被烧毁了，我一直想找到人修复它。”

　　“你应该找人修复过了。”

　　像于小迟这样名不见经传的画家，不说网站以外，就在这个网站上也是一抓一大把。对方‘饥不择食’到如此地步，想来已经不抱希望。

　　美德很坦白，“是的，从我挣钱起，就在修复这幅画。前后找了七个人，他们的完成度要么令我觉得不如残缺，要么带给我不如原画的心理感受。你是第八个。”

　　“你的要求很苛刻。”

　　说一幅画的完成度还不如残缺的状态，代表他非常不满意对方的技术。

　　而说修复后的画面，带给他的感觉和原画不同，代表修复之人的能力很强，有别与原画的气质渗入，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既要求修复者技术高超，又要求对方如同白纸，能够全心全意领悟原画的思想。

　　美德：“所以我一直在失败。”

　　“即使是同一个人，也无法作出一模一样的两张画。你成功不了。”

　　“你很坦白。”

　　虽然隔着网络，但于小迟总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对方的笑声。

　　美德回复：“我只是在童年的时候被迫去猜了一个谜语，而这个谜语一直没有揭晓。给我一个谜底，我不介意它是否和原本的答案一样，但至少要符合我心底的答案。我没办法。”

　　距离A城不远的C城，飞机两个小时就到，一座破旧但看得出雄伟轮廓的别墅。

　　自然弯曲的半长卷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线条硬朗的一张脸，休闲西装，裤脚一直踩在地下。

　　男人背靠一张钢琴，笔记本随意地摊开在腿上，他发着消息。

　　“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描述答案，所以希望借别人的手来获得。不知你是否方便？”

　　“这幅画看上去很大，烧毁的部分接近三分之一。尺寸多少？”

　　“长八高七。”

　　接近六十平米的一幅画，于小迟想也没想一口拒绝，这根本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美德：“先别着急否定，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小迟鱼：“我现在最大的一副作品是《留下》，上下两部分加起来，才不到七平米。你应该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美德：“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钢琴有些硌背，男人换了个姿势，钢琴凳的凳面对比他体型差距如此之大，但他偏偏盘着腿，整个人坐在上面。

　　“感觉，《留下》和这幅画带给我的感觉太像了，它像是一把钥匙，马上就要替我揭开谜底。但我缺少了你。”

　　美德：“技术是可以进步的，但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万万人里找两个心境一样的人，很难。——如果修补成功，我愿意付出一百万。如果不能，那也有十万的酬劳。”

　　打动于小迟的是那副画，还是一百万的酬劳？于小迟不知道，但这确实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即使能力可以锻炼，但需要的时间也不少。”

　　“只要有希望，我不着急。”

　　美德表现的态度和刚开始截然不同，或许他也知道自己说了矛盾的话，解释：“摸不着方向的时候才会着急。”

　　看得出于小迟有意动，美德趁热打铁，“方便的话，邀请你来C城，实地看一下这幅画，它很漂亮，也很震撼。”

　　于小迟放大美德发来的残画，网站压缩了清晰度，有的地方很模糊，但看得出空间的重叠度很高，这是立体派的手法。

　　“这幅画叫什么？”

　　“《Foever lost》”

　　Foever lo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