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咸鱼生活》梦里沉舟

3、结婚了

　　陈向衡第二天就回去和他爷爷奶奶说了，他爸也没什么意见，他妈看他们乐呵呵的商量摆酒，呵了一声“李家那边还是避避嫌吧，小沈政治成分也不好，不然就不要大摆了”
　　老太太看她一眼“沈家，老沈，沈志军和林枫都是烈士，一家子烈士你倒是说说哪就要你来避嫌了”
　　他妈撇撇嘴没说话
　　选了个晴天，陈向衡提了东西和沈玉去见她二姨，李家一家子三代人七口人窝在二室一厅的筒子楼里，张柱子开着车在后面拎着东西给陈向衡跑腿，给足了脸面。
　　李家老两口还有点端着，认不清时事，老太太颧骨高，看沈玉的眼神透着鄙夷，她二姨夫和二姨倒是知道陈家是艘大船，脸都要笑烂了，对陈向衡也是和和气气的讨好。陈向衡面上也是笑，态度却很硬，什么都往回推。沈玉只需要坐在边上当个摆件。
　　两人走后，王琴啐了一声“你看那丫头片子，可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以前那可是我说一都不敢说二的，小白眼狼现在可真是”
　　“妈你就别说了”林霞拦着了老太太“陈家啊，那可是陈家的二少爷，这家世就是以前我们家都攀不上的”
　　王琴想到这个就来气“我说了干脆把她嫁给小辉，表兄妹怎么了，我们以前哪个不是这样，现在好了鸭子飞了，去哪给小辉找媳妇”
　　林霞和她说不通，找丈夫商量去了。
　　沈玉回到学校，陈向衡帮她换了四人的寝室，比原来大很多，学校里也打点过了，平时挑三拣四的老师对她也有个笑脸，沈玉总算可以睡个好觉，日子好过了许多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结婚的事提上了日程，沈玉也没什么好操心的，陈向衡周末来接她，吹了声口哨故意从她面前过，停在她前面几步，沈玉一个助跑跳上自行车后桌笑出声还要怪他“陈向衡，你好幼稚啊”
　　陈向衡也笑，问她“等会想吃啥”
　　沈玉想了会“想吃上次那家牛肉面，这次我要吃红烧肘子浇头的，他们家卤味好好吃”
　　陈向衡都想象得到她心驰神往的表情，只觉得好笑。
　　他们公安厅在市中心占了一大块地，隔壁就是人民公园，离百货大楼也不远，在这些高楼中间夹了很多小饭馆。沈玉上次来就打量上了，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
　　但陈向衡头都没回，直接骑进了公安厅，沈玉一脸懵，被他拉着去食堂，一路上都是穿着警服的警员，有认识的和他打招呼“小陈带对象来食堂吃饭啊”
　　“周主任”陈向衡打了招呼“这是我对象”
　　“周主任好”沈玉乖乖的打招呼
　　周主任笑眯眯的“挺好的，你小子还挺能耐”
　　陈向衡笑笑领着人去了食堂，沈玉坐在那感受到周围人都在明里暗里打量她，陈向衡去窗口和师傅打了声招呼“方师傅，馄饨可以下了”
　　“诶”方师傅应了声“今天有排骨，陈队长不打点？”
　　“打一份吧，再打个肘子”陈向衡端了份饭回来了“打了份肘子，你不说想吃吗”
　　沈玉看他只打了一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寻思自己也不至于吃垮他吧。
　　肘子炖黄豆炖得很烂，糖醋排骨也很入味，沈玉吃得两眼迷离，没出息得觉得门口的肘子面顶了天也就是这味了。
　　“陈队长你的馄饨好了”方师傅在窗口叫他，有人排着队调侃“方师傅不厚道啊，我这怎么没看见牌子上还卖馄饨的”
　　方师傅也笑“人家一大早拿来的新鲜荠菜，说中午带他对象来吃，一小把荠菜也就这一碗”
　　“嘿，还是人陈队长会疼人”几个起哄的笑起来
　　陈向衡笑骂“你们小子谈对象了也这样风水轮流转”
　　沈玉就看着他癫癫的端着个馄饨回来了，挑着眉跟她说“尝尝”
　　沈玉咬了一口，师傅皮子干的很薄却没有破，馅很足一口下去都是荠菜的香，问他“都十月份了怎么还有荠菜”
　　陈向衡低头吃饭，装作若无其事得开口“你上次不是说想吃，有同事家里在种大棚蔬菜，就顺便弄了点过来”
　　沈玉一口一个，肉馅很紧实混着荠菜的鲜香，她吃得舌头都要掉了。前面吃了两块肘子和排骨，一碗馄饨实在吃不下，还剩了几个。
　　陈向衡扒拉完饭问她“吃饱了？”
　　“嗯嗯”沈玉乖乖点头
　　陈向衡拿过两口吃了，看见沈玉笑眯眯问他“好吃吧，你们食堂师傅手艺真好”
　　陈向衡只觉得好笑，逗她“以后你就能经常吃到了”
　　沈玉有些羞，嗔他一眼，出了食堂往外走就是家属区，两边有茂密的槐树，沈玉慢慢悠悠跟着他走在树荫下，穿过前面几排，后面有两排新建的楼，陈向衡带她上了五楼“刚好有空房，报告一打上去就批下来了”
　　楼道很宽每家门口都堆着炉子，陈向衡这间靠中间，里面是一室一厅，不过还挺大的，客厅还隔了个厕所出来，只能一个人转身，沈玉还是觉得很好，比她那个四人间都要好，有独立的厕所，不用每天卡着点去澡堂子，等天冷了洗澡一定也不冷。
　　陈向衡看她这里看看那里转转，看起来是很满意，开口“床啊，衣柜沙发什么的到时候都会请人打，你看看还想要什么。”
　　沈玉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慢慢来吧”
　　陈向衡看着这个穿着发旧衬衫瘦的有些可怜的流浪狗，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就想带她回家，但沈松远远比他自己还早看出他的心思，要不是李家倒台轮不轮得到自己还说不准。
　　陈向衡吸了口烟，嗓子有些发干“早点去打证吧”
　　沈玉懵懵懂懂的就跟着他去了陈家，陈向衡在门口给她打预防针“我妈估计没什么好脸色，但她对我也这样，以后都是单过糊弄完这次就行了”
　　“嗯嗯”沈玉乖巧点头，她长期寄人篱下早就学会了宽慰自己。
　　陈母一看就她就不喜欢，生了一双狐狸精一样的含情眼，这种女人最会勾男人，偏偏她又不怎么说话，老太太和她说话她也就听着，应和几声，不和她说话她就自己发呆。陈母有气没处发憋的难受，几个妯娌都乐的看热闹。
　　老太太倒是觉得这妮子外表伶俐底下性子却娇憨，她们暗里挑刺她全部当做听不懂。
　　沈玉觉得她们比她二姨家那些要好多了，至少不会明面上骂你克扣你，都是些软钉子，而且陈母对陈向衡的确也没什么好脸色，她也没什么落差。
　　婚礼办的仓促，陈家父母不打算大办，老爷子也就请了几个老战友，加上一些近一点的亲戚凑了五十桌。
　　沈玉什么也不用操心，凌晨四点被拖起来化妆，换了衣服就被接亲的接走，一天跟打仗一样见的都是她不认识的亲戚。笑得脸都僵了，除了叫人就是敬酒，陈向衡给他发小留了一桌，都是沪城的二世祖，他俩来敬酒他们都喝得差不多了，方世佑嘻嘻哈哈勾着陈向衡脖子“你小子胆子可真大，这里有几个人没被沈松揍过”
　　男人们都忙着灌陈向衡，沈玉看向了这桌唯一的年轻女人，黄娟把头发别在耳后看着她“好久不见啊沈玉，恭喜你”
　　沈玉脸就没放下来过敷衍着“谢谢谢谢”
　　黄娟一脸温柔，有些埋怨道“向衡也真是的，瞒着我们那么久，要不是你们结婚我们都不知道你们在一起了”
　　沈玉笑着没说话
　　黄娟没想到她连这种程度的都不接，自顾自圆道“诶呀，你不要介意啊，我们朋友都这么多年了”
　　沈玉早就知道这女人是个什么东西，根本不想淌这浑水，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笑“谢谢”
　　沈玉累的一停下来就想躺下，一整天也就早上化妆的时候吃了陈向衡二姐端来的小汤圆。她都没有力气看新房布置的怎么样，陈向衡也喝醉了，被人扛回来丢床上，他俩就像两条死狗一样瘫在一起。人在及累的时候反而睡不着，沈玉闭着眼感觉眼皮绷紧了，不把妆卸了实在是难受，她只能认命得爬起来换衣服，卸妆，房间不再是空旷模样，客厅放了沙发和电视，里面还打了一个大衣柜，沈玉止不住新奇，大衣柜把房间隔了一半，里面还放了一个书桌和一个小书架。
　　沈玉回去看陈向衡还是趴着的，还打起了呼，沈玉怕他吐把他翻了过来，还把他的外套，里面的衬衫也脱了，秋天晚上还有点冷，沈玉给他盖了条毯子，自己卷着被子睡了。
　　陈向衡睁开眼只觉得头疼，嗓子像吞了沙一样，爬起来去厨房想接点水，结果刚入住第一天热水瓶空荡荡，往外头望一眼煤球也没，外面天蒙蒙亮，对面的张婶子看见了他“陈队长，恭喜恭喜啊，您家那口子还没醒吧，家里缺点啥不？”
　　陈向衡笑嘻嘻“婶子早，刚搬来家里没起煤球，能不能借一个”
　　张婶子利落的给他夹了个炉子里的“来先把炉子起了，壶子里有热水吗？”
　　陈向衡颠颠的接了热水，迎着晨光去了煤站。
　　沈玉醒来的时候门口很热闹，她套了件外套起来，看见陈向衡在指挥人搬煤，堆了半面墙，壶子上还烧了热水，陈向衡看她一眼“桌上打了粥”
　　沈玉迷迷糊糊的看了眼外头女人们打量的模样缩了回去，陈向衡看着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慢吞吞得喝粥，自顾自拿了碗从她那饭盒里划拉了大半出来，就这酱菜呼啦啦吃了。这酱菜还是昨天张婶子拿来的，陈向衡吃完了开口“你看看还缺啥，我今天还有天假，等会借个车去你学校把行李搬过来”
　　等沈玉收拾好陈向衡开着单位借来的车带她去学校，沈玉这是最后一年学校也没什么课，陈向衡和她们班主任早就打过招呼，办个走读很快，沈玉在新宿舍也没住多久，陈向衡看着她拎个皮箱就下来了行李少得可怜，沈玉解释道“冬天的衣服都在李家，宿舍放不下，太多的东西拿不下当时都被抄了。”
　　“嗯”陈向衡应了声，直接去了百货大楼，现在流行香港电影，年轻女孩全部烫着卷发，穿着宽大的衬衫扎进牛仔裤里。百货大楼的销售员个个心比天高，看沈玉穿着件旧衬衫下面是藏青长裙一副朴素打扮，本来不想搭理，但后面男人皮衣墨镜，身上穿的手上戴的都是高级货马上就迎上来“先生小姐看点什么”
　　陈向衡唔了声“先拿两件衬衫”
　　销售员笑着“您先生您看看这件，我们香港那边来的货，可流行了刚摆出来就卖脱货了，这批是今天新到的”
　　沈玉学着别人衬衫不扣紧，下摆扎进牛仔裤里，销售员捧场“小姐可真好看，简直就像是香港小姐走出来了”
　　陈向衡不是很看得惯她被牛仔裤修饰出来的圆臀长腿，伸手把她下摆拽了出来“就这样，拿两件”
　　销售员看他是个舍得出钱的主，卖的好的裙子一条条拿出来给沈玉试。
　　陈向衡站外面抽烟，看见她身上的红色连衣裙，领子是交叉设计，下面腰跟掐了一样，突然觉得她平时还是穿朴素点好。一趟下来花了他半个月工资，沈玉觉得他们警察是不是有些灰色收入，不然他哪来那么多钱。
　　陈向衡快出来了才想起来，领着沈玉又往楼上走，沈玉看二楼都是卖家电的，再往上都是首饰，陈向衡带她来了一家表店，百货大楼的货算是比较全的，陈向衡看了看都是一些梅花表，天梭和浪琴。沈玉拉了他一下，其实陈家彩礼除了三金还买了一块梅花表，沈玉觉得已经很好了。
　　出来的时候一个女人拦了出来“陈大哥！”
　　陈向衡皱着眉退了一步，撞到了沈玉头。
　　李佳佳欣喜“陈大哥你来买啥吗，我可以给你介绍”
　　陈向衡摇摇头“带我爱人来买衣服”
　　沈玉揉了揉脑门看了眼这个姑娘
　　李佳佳这才看见沈玉，一张脸放也不是笑也不是僵在那里“呵呵，真好，恭喜陈大哥”
　　“谢谢啊”陈向衡打完招呼拉着沈玉走了“李九根家女儿，住我们家前面一片家属区，那边是一间房的”
　　“还有一间房的啊”沈玉皱眉“那你们后面两间房的不是挺紧俏”
　　“还好吧”陈向衡笑“你职位不升打破头都进不来，李九根他姐父那家住我们家楼上，我们家对门的张婶子是张柱子他姐，我不在有事你就问问她，她男人老赵也是我的人”
　　“好嘛”沈玉点点头，路上买了点桃酥，让人包的一份一份的。
　　回了家陈向衡去食堂打饭了，沈玉拿着昨天的喜糖和桃酥去认人，正是饭点家家户户都在门口炉子上做饭，沈玉给每家都送了东西，有的回几个鸡蛋，有的回一碗刚做好的菜。
　　一层六家，沈玉挨着过去发了糖，再远的她也管不了了，陈向衡手底下的几个婚礼上她也见过，也就是老赵老婆和他们家对门，林超前在他们楼上，李煜和张柱子没成家住单身宿舍。
　　陈向衡打了个黄豆猪脚，一个炒四季豆，食堂今天可能换了师傅，猪脚炖的一点也不烂，咬开里面还没入味，沈玉有些失望，但两人也没浪费。吃完了沈玉去水池洗了碗。家里只有个一平米的小厕所，洗澡腰都要撞着洗手台，平时做饭用水只能去公共水池。
　　回来陈向衡给了她两本折子“家里彩礼给了五百，还有份子钱收了应该有三千”
　　“这么多啊”沈玉瞪大了眼
　　陈向衡笑“应该有五千，家里留了一半，到时候都要回礼的”
　　沈玉点点头“我二姨把我哥往年寄钱的折子给我了”她还没看，林霞在众目睽睽之下做戏，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把折子还给她，她猜到里面没有一分钱但还是要配合抹眼泪。
　　“嗯”陈向衡应了声“折子你存着吧，我以后一个月给你两百吃饭和家用，你想买什么就买，不够再和我说”
　　沈玉“哦”一声欢欢喜喜接过折子和钱，她以前读书生活费只有八十，李家倒了以后更是只有缩水，现在连翻几倍。
　　陈向衡看她一副傻样，揉了一把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