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爬树的缅因猫

20、顺毛 何树游声音

　　章晴玉已经睡了，听到他回来的动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妈，我吵醒你了？”

　　“没有，没睡着呢。小栯啊，饿不饿，要不要吃夜宵？”

　　“不用，我不饿。”

　　李栯回到房间，打了个电话给何树游。

　　电话响了几分钟没人接，自动挂断了。

　　他赶紧接起来：“喂，何树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想和你——”

　　“是我，钱达。”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尴尬，显然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匆忙打断了他。

　　“啊。”李栯也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吵，隐约能听见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像是在KTV或者酒吧之类的地方。

　　“那个，要不我让他接电话？何树游——何树游——”钱达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没人应，气氛尴尬得要命，“他去洗手间了，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一听就是假的。钱达那个人，不是会随便替别人接电话的性子。一听就是假的，钱达不是那种随便替人接电话的人。

　　“好的，麻烦你了。”李栯平静地说，挂了电话。

　　“何树游，你幼稚不幼稚？”钱达无语地看着旁边已经灌下去三杯的人，把手机塞回他衣服口袋里，“下次再当这种炮灰，我就表演倒立吃屎。”

　　魔幻的灯光在头顶疯狂跳动，红的、紫的、蓝的光束交织着扫过舞池，把里面扭动的人群照得面目全非，活像一群群魔乱舞的妖怪。

　　何树游靠在沙发上，目光直直地瞪着舞池，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靠，”钱达推了推他的肩膀，“真醉了啊。你们到底怎么了？前几天还甜蜜蜜呢。”

　　何树游直接倒在了沙发上，把钱达吓了一跳。

　　“说好的千杯不醉呢，卧槽，这里不会卖假酒吧？”钱达说完又自己否定了自己，这家迪厅有何家的股份，迪厅老板应该不会蠢到坑自己的少东家。

　　钱达往桌上扫了一眼，顿了顿，拿起桌上空了的酒瓶一看，绝倒。

　　这度数，堪比二锅头啊！

　　怪不得喝半瓶就倒了。

　　他刚怎么没注意何树游把二锅头当啤酒喝呢！

　　钱达摇铃叫来了服务员，服务员又去后面叫来了迪厅老板。老板姓孙，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熨帖的黑色衬衫，看着就是见过世面的样子。

　　“孙老板，麻烦叫个人，帮忙去隔壁酒店——”

　　“房间已经开好了。”孙老板麻利地从口袋里抽出两张黑金色房卡递过去，“需不需要我叫个人帮忙扶上去？”

　　“不用。”钱达接过房卡，一只手架起何树游的胳膊往外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对了，何少今晚的消费，都记在我账上。”

　　孙老板点了点头，也没多话，抬手做了个“慢走”的手势。

　　何树游醒来时有点懵，瞪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接着又断断续续想起了昨晚的一些碎片。

　　他记得李栯打过电话来，而他那个快要醉到宕机的大脑，做出了一个愚蠢至极的决定——让钱达接了电话。然后钱达说了什么来着？

　　外面天昏地暗，暴雨如注。雨声大得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哗哗地砸在窗玻璃上，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水幕，根本看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

　　何树游偏头看向床头柜，手机正插着充电线，指示灯一明一灭地闪。他伸手去够，连带着数据线和插头一起拽到了床上。

　　很多消息，班群的，狐朋狗友的，不认识的女生的，还有一堆莫名其妙的好友申请。

　　就是没有李栯的。

　　就在这时，李栯的电话进来了。

　　何树游盯了半晌屏幕，按了接听键。

　　“何树游？”

　　李栯的声音有些低，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人多的地方。

　　何树游看了一眼时间：“你在哪儿？”

　　“商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集训改地方了，刚好在商场边上。”

　　何树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栯听起来很冷静，那种冷静让他有些丧气。好像昨晚的争吵、摔门、不告而别，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对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李栯说：“我忘记带伞了，你能来接我吗？”

　　何树游愣了愣。

　　傻子才听不出来，李栯这是在给他递台阶。

　　没有质问，没有追问，没有要他解释昨晚为什么发疯。那句“忘记带伞了”轻描淡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他只是碰巧没带伞，而何树游只是碰巧有空。

　　窗外暴雨如注，雨声大得像要把整座城市吞掉。

　　何树游攥着手机，忽然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

　　十一点的时候，李栯就看见何树游推门走了进来。

　　何树游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但看得出来是洗了澡才出的门——洗发水的味道和平时不一样，清冽中带着一丝陌生的甜，是酒店里那种独有的、说不上牌子的香气。

　　他走到李栯面前，面色如常，撑开伞：“吃饭了吗？”

　　“还没。”

　　“先去吃饭？”

　　“嗯。”

　　何树游只带了一把伞，不过伞面很大，能把两人罩住。李栯犹豫了会，挨着何树游的肩膀走到了伞下。一路感觉挺多人看他们的，特别是年轻的女生，目光几乎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何树游把伞面往下压了压。

　　看什么看。

　　“看不见路了……”李栯小声说。

　　何树游把伞面稍微抬了抬，雨水沿着伞面哗啦啦往下流，李栯抬头看了眼明显往自己倾斜的伞面，说：“伞往你那边去点，你肩膀都湿了。”

　　“哦，湿就湿吧。”

　　这么大雨根本没法走路，没走多久，何树游就叫了车。

　　在车上，何树游掏出纸巾，在湿漉漉的胳膊和肩膀上擦着。

　　下车的时候，何树游给司机多付了些钱。

　　毕竟把人家车弄湿了。

　　“不是说去吃饭么，怎么来这儿了？”李栯看着面前的公寓，

　　“这么大雨，去哪都不方便。”何树游摁下电梯按钮，“叫外卖在家里吃吧。”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何树游率先走了出去，正准备开门的时候，旁边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对情侣，看起来二十几岁。那女的紧紧搂着男友的胳膊，一脸甜蜜幸福。

　　经过他们的时候，小情侣好奇的在李栯和何树游之间看来看去。何树游差点输错密码，低声骂了句‘靠’，在选择回头把小情侣瞪走还是选择快速开门之间，选择了后者。

　　“是新来的邻居？”

　　“啧。”从那对情侣刚才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对事多的。他以后要经常带李栯来这，他不可想老是被这么盯着看。

　　何树游已经在盘算着换个公寓的事了。李栯换好鞋往屋里走，侧身在沙发上躺下来，声音已经带上了倦意：“好困，我先睡一会儿，外卖到了叫我。”

　　何树游也换好鞋，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栯的发梢还沾着雨水，衬得头发和眼睛愈发乌黑，肤色在暖黄的灯光下几乎白到透明。他没睡好，眼下的黑眼圈很重，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睡着了。

　　何树游在他面前席地坐下，双臂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李栯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他偏头一看，何树游还坐在地毯上，脑袋枕着手臂趴在沙发边，闭着眼睛，看起来也睡着了。

　　他就这么睡了两个小时。

　　李栯稍微动了动，何树游就睁开了眼睛。

　　“你没睡着啊？”

　　“嗯。”

　　“我眼镜呢？”

　　“我帮你收起来了。”

　　何树游盯着李栯看。那双线条精细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纤长的睫毛清晰可数，透着一股不自知的清冷。

　　他着了魔似的抬起手，指腹在李栯的眼尾轻轻揉了揉，那片雪白的皮肤便泛起淡淡的红。

　　他慢慢低下头，凑近对方的唇，在距离只剩一厘米的地方停住。呼吸交缠，温热而潮湿。何树游声音微哑：“小栯，我可以亲你……”

　　他的话音消失在李栯凑上来的唇间。

　　何树游微微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