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爬树的缅因猫

17、初恋 何树游笑着

　　暑假的时候，江倩回北京小住。

　　江倩变了很多，不仅头发染回了黑色，平时也不化浓妆了，并且开始好好学习。回北京之前，江倩就拜托李栯有空的时候给她补习数学。

　　李栯刚拿起六杯冰饮，一直留意着他的何树游就走上来，从他手上接过盘子，低声问：“下班了？”

　　“嗯。”

　　李栯的暑假几乎没有空闲时间，5月他通过了全国生物奥林匹克竞赛的省级选拔，接下来要备考全国决赛，时间很赶，在8月中旬。

　　给江倩补习，也只能安排在打工结束后的一小段时间。

　　钱达看见他们，也上来帮忙拿饮料。

　　靠窗的位置，三张桌子拼在一起，江倩、小思、林依依三个女生坐成一排，钱达坐在林依依对面，李栯和何树游并排坐在江倩对面。

　　他们都是准高三生，上课进度都差不多。

　　李栯让他们在自己上班的时候先做题，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一起问他。

　　“这道题怎么做？”

　　江倩指着一道几何大题，问。

　　李栯：“这个要画辅助线，”他指了指图中的两个点，“把这个点和那个点连起来。”

　　江倩照做，然后抬眼，看着李栯。

　　“然后呢？”

　　李栯：“下面的你自己做。”

　　江倩继续盯。

　　李栯不为所动。

　　江倩叹了口气，只能低头自己写。

　　钱达在一旁狠狠吸了一口冰可乐：“今天小爷不吃麦当劳，小爷要吃烤肉！我妈公司最近年中庆，发了好几张免费烤肉券，她最近减肥不吃肉，就都给我了。晚上一起去搓一顿？”

　　李栯忙，不怎么参加他们的聚餐，而且老是让钱达付钱也不好意思。

　　但这次钱达说完就看着李栯，李栯便有些无法拒绝。

　　他知道钱达说那么一堆话，就是不想让他有负担。

　　不然凭钱达的家境，吃个烤肉还要用券吗？

　　大家都没意见，李栯也点了头。

　　几个人在麦当劳里学了两小时，就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

　　钱达以为打车过去，没想到来的是何树游家的司机，王叔。

　　何树游家有两位司机，一位负责接送何利全上下班，一位负责接送何树游上下学。

　　钱达戳了戳何树游：“怎么把王叔喊来了，吃个烤肉而已。”

　　何树游没说是因为自己今天生日，王叔是给自己送东西来的，随口道：“王叔刚好路过这里，顺便载我们一程。”

　　一家十分高档的日式烤肉店，大堂经理很热情地亲自走到门口，将他们迎进去。李栯不明白大堂经理为什么这么热情，后来他知道钱达是这家店的少东家。

　　几个人吃到十一点才散。

　　钱达嚷着要散步消食，大伙都没异议，开始了深夜压马路行为。

　　所有人都喝了点日本清酒。清酒度数不高，对没什么酒量的李栯来说，也够让他浑身轻飘飘的了。

　　钱达喝了酒后，话尤其的多，一直从马路这头聊到那头。

　　“有个事你们不知道吧？”

　　林依依凑过来：“什么什么？”

　　何树游正留意着李栯的步子，担心他太靠近马路，闻言抬头，见钱达朝自己看来，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语带警告：“达子。”

　　谁知钱达喝高了，根本不怵他。

　　“其实……我们这几个人当中，何树游最小！”

　　“啊？不会吧？”小思惊讶，上上下下瞧着何树游，“小几岁啊？”

　　“一岁。”

　　江倩坏笑：“原来是个弟弟。”

　　“是因为比我们早一岁上学吗？”林依依追着问。

　　“不会啊，我记得我妈说，法律规定必须7岁才能上一年级。虽然我4岁就读了幼稚园，但也等到7岁才上小学。”小思说。

　　说到这里，何树游索性叹了口气：“不是，我跳级了。”

　　江倩瞪大眼睛：“卧槽？”

　　林依依捂住嘴：“没想到你小时候成绩这么好。”

　　“他现在成绩也好。”李栯说。

　　李栯和何树游在一起的事，他们几个都知道，闻言大伙一起起哄：“哎呦呦，护的这么紧啊。”

　　李栯有些不好意思，抿唇一笑。

　　笑闹一阵后，江倩忽然提议，比赛谁最快跑到江边，谁就是冠军。冠军有权在接下来的一周随意使唤输的人。

　　钱达听了，很是兴奋，当即就要撒了欢跑。

　　何树游拦在他前面：“还想瘸一次？”

　　之前有一次，钱达就是喝高了，拎着酒瓶爬上了护栏，然后一跟头摔进了沟里，把左脚颈骨扭伤了。

　　钱达嗷嗷直叫：“别拦着我，裁判！裁判！有人作弊！有人作弊啊！”

　　在他俩说话的时候，剩下四个人已经撒丫子跑了。

　　看着李栯一路飞奔的背影，何树游有点震惊。

　　还跑挺快。

　　李栯难得这样畅快，很久没有这么尽情地奔跑过了。

　　晚风裹着热气扑面而来，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烧烤的烟火气、干燥的泥土腥、路边杂草的清苦，还有行人道花坛里不知名的花香，所有气息一股脑涌进鼻腔，带着夏日特有的微咸。

　　忽然，一缕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木质香，像月光下的松涛，沉静又清冽。

　　李栯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何树游来了。

　　但见到何树游骑着共享单车，李栯：“……”

　　何树游一条长腿踩在地上，偏头：“上车。”

　　“其他人呢？”

　　“不管他们。”

　　共享自行车不大，李栯坐在后座，碍于在外面，没敢去搂何树游的腰。

　　夜风中，何树游的黑色T恤被风吹的鼓起。

　　下坡的时候，何树游没捏刹车，车速飞快，李栯有些紧张，这时候何树游还松开一只手，绕过来握住李栯的手，往前一拉。

　　李栯被拉的整个人扑在何树游的背上。

　　淡淡的香味涌入鼻尖，李栯的心怦怦跳的飞快。

　　“抱紧我。”

　　风中，何树游的声音清朗，带着少年独有的快意。

　　李栯依言照做。

　　半小时后，江边的小公园。

　　何树游轻轻扣住李栯的后脑勺，和他接吻。

　　和往常急切的吻不同，这次何树游吻得很温柔，离开的时候，何树游习惯性轻轻咬了下他的唇瓣。

　　凉爽的江风吹拂着脸，两人并肩靠着栏杆，胳膊肘轻轻擦着靠在一起，姿态亲密得像是一对再自然不过的恋人。

　　远处的江边石头上，一个女生抱着吉他，歌声顺着风飘过来，清清澈澈的：

　　心跳急促的声音已经喧嚣不安

　　现在因为过于勉强而双腿颤抖

　　静静滴落

　　脸颊的泪水

　　让我明白

　　这就是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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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意我抽一根烟吗？”

　　李栯闭着眼睛，感受着江风：“嗯。”

　　自从发现李栯其实对烟味很敏感后，何树游基本就把烟给戒了。

　　但现在心情好，难得想抽一根，听李栯说好，他又不想抽了。

　　“算了。”

　　月色朦胧，夜风轻缓。

　　李栯眺望着江面，余光感受到何树游一直在看自己，不由笑道：“看什么？”

　　“你对我比你小一岁这事，好像一点也不吃惊。”

　　他刚才就留意到，钱达说完的时候，李栯一点也没有惊讶的样子。

　　李栯却不想这么早把自己初中就暗恋他的事说出来。

　　“我……之前不小心看到过你的身份证。”

　　何树游没有怀疑，他家里的东西，资料都不会防备着李栯。李栯想看什么就能看什么。

　　不过，即便这样，也不该一点惊讶都没有吧。

　　看着李栯平静的眼神，何树游忽然想逗逗他。

　　“那你要多忍一段时间了。”

　　“嗯？忍什么？”

　　“你成年了吧。”

　　李栯点点头。

　　“对了，你都没告诉我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12月30号。你呢？”

　　“今天。”

　　李栯微微睁大眼睛：“今天？”下意识掏出手机，一看：23：35。

　　他立刻说：“生日快乐。”

　　何树游笑着继续说完刚才的话：“你成年了，但我还是未成年。所以你要多忍一段时间。”

　　李栯愣了三秒，慢慢反应过来何树游说的“忍”指什么了。

　　脸有点红，他偏过头：“谁说我在忍了。”

　　“哦？”何树游凑过来，追逐他的视线，“好吧，我可是无时无刻都在忍。”

　　清清冷冷的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

　　江水拍打着石头，哗哗哗。

　　远处马路上的汽车驶过，遮住了水边草丛里的虫鸣。

　　李栯的脸红了，夜色下，眼睛像蒙上了一汪水。

　　“李栯。”

　　“嗯。”

　　何树游抱住他，再次亲上来，这次亲的很凶。

　　这里是空旷地带，不像刚才的树荫，李栯怕有人看到，伸手去推何树游。

　　何树游听话拉开距离，唇间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但何树游没有松手，还是紧紧抱着他，头埋在他的颈间，低低道：“李栯，我成年礼那天，送我一份礼物，好不好？”

　　低低的口吻，像在撒娇。

　　李栯声音带着笑意：“好。”

　　“生日快乐，何树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