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爬树的缅因猫

16、发烧 何树游哑着

　　钱达今早开始就觉得背后发凉，感觉后面弥漫着一股强烈的怨念。第二节课间，他终于忍不住回头。

　　身后只有一个趴在桌上补觉的何树游。

　　他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何树游是前天回学校的，过去了两天了，居然一趟都没去十七中。换做平时，午休时间何树游是必定会去找李栯的。

　　“欸，”钱达凑近，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问：“你和李栯，分了？”

　　何树游从臂弯里抬起头来，眼下挂着黑眼圈，眼神阴郁。

　　钱达被他这幅死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晚上修仙去了？”

　　何树游觉得钱达实在聒噪，又趴下了，还用校服捂住了脑袋。

　　“哎你——”

　　学习委员林依依幽幽的飘过来：“钱达，你们聊什么呢。咦，你配了新眼镜啊？”

　　钱达一撩基本不存在的刘海：“帅不。”

　　林依依笑的很甜：“和不戴眼镜没区别，一样帅。”

　　何树游：“……”

　　钱达瞬间把何树游抛到脑后，冲小女友委委屈屈的说：“我的脖子扭了，陪我去校医吧。”

　　何树游看不下去，踢了一脚这位没出息的凳子。

　　钱达尾巴上天似的跟着小女友飘走了。

　　*

　　何树游瞥了一眼钱达扔在桌上的眼镜，忽然就想起了李栯的眼镜。

　　细细的边框，有些旧了，镜面也有些磨损。

　　至于他是怎么观察这么具体的……

　　何树游的思绪飘到了五一前那一日，他把李栯压在身下亲，嫌眼镜碍事，想把眼镜扔在茶几上，却被李栯阻止，担心他把眼镜弄坏。

　　何树游只能轻手轻脚把眼镜好好地放在柜子上，这才注意到眼镜的陈旧。

　　李栯说过，他双眼都是150度，没有散光。

　　周五放学，何树游打车去了商场的一家眼镜店，想给李栯买一副新眼镜。

　　他挑了个和李栯现在用的差不多的款式，报了度数和散光情况后，店员问他：“瞳距呢？最好还是让你朋友亲自过来验个光，这样更准。”

　　何树游想了想，说：“行，把这幅镜架给我留着。”顺便给李栯和自己各自挑了一副墨镜，一起付了款，五位数，不算贵。

　　付完款，想见李栯的心思忽然到达了顶峰，何树游再也忍不住，打了个车直奔十七中。

　　*

　　十七中刚返学，学生跟饿了三天似的狂奔出校门，连门卫大叔都拦不住这群野小子。

　　“慢点儿，跑那么快，小心摔着——”

　　马路对面一位老奶奶冲自己放学的孙子喊，小孩脖子上的红领巾飞到了背后，唰一下冲到了自己奶奶跟前：“外婆，我要吃冰棍儿！”

　　奶奶拿出手帕替孙子擦脑门上的汗，慈祥的问：“想吃什么味儿的，咱们买去！”

　　小孩牵着奶奶的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菠萝味的！”

　　“好勒——”

　　李栯看着一老一少远去，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他小时候经常生病，父母工作忙，几乎是外婆一手带大。

　　但外婆在他10岁那年就过世了。

　　想起这个，李栯眼眶有些湿润。

　　或许是生病，情绪也要比平时脆弱一些。

　　早上起就有些低烧，中午午睡了会感觉好多了，想起今晚有兼职，李栯不想请假，走到附近商场的麦当劳。

　　周五的订单尤其多，李栯一直从五点忙到九点，都没顾得上吃饭。

　　炸薯条的时候，一滴油不小心溅到了镜片上。

　　李栯有点心疼，他摘下眼镜，仔细擦干上面的油渍，然后小心折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快十一点的时候，李栯才下班。

　　饿了一晚的胃在隐隐抽痛，头也很晕。

　　李栯换好衣服出来，朝十七中走去。

　　末班车已经过了，现在没有回家的车，他和老师申请过，周五可以在学校住一晚，明天再回家。

　　宿舍宵禁的时间是十二点，他还有一个小时。

　　李栯走得很慢，路过24小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个热包子和一瓶水，然后继续往学校走。

　　快到校门口，李栯看见前方走来一道修长的身影，顿住了脚步。

　　*

　　何树游在十七中门口没有等到李栯，却从李栯的同班同学那里听到李栯晚上回宿舍住，就一直在等。

　　他从五点等到现在，早已失去耐心。

　　压抑的火气在看到李栯身边没其他男人时，又稍微降了些。

　　“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掌心在触碰到李栯滚烫的手腕时，话也咽了回去，变成：“你发烧了。”

　　一瞬间，准备好的话都忘记在脑后，何树游牵住他的手：“上来，我背你。”

　　李栯乖巧点头，没有拒绝。

　　趴上何树游的背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那个包子。

　　何树游闻到包子味，愣了愣：“你还没吃晚饭？”

　　李栯低声说“是”。

　　何树游一瞬间又想发火，但听到李栯软绵绵的声音，再次把火气压下去。一路憋着火气回到公寓，何树游面沉如水，打电话给家庭医生，配药买药，一气呵成。

　　问清楚情况后，先翻出家里的常备退烧药，仔细看了说明书写着可以空腹吃，才烧水，用温水让李栯服下。

　　李栯躺在沙发上，看着何树游忙前忙后的身影，鼻子有点酸。

　　这一周来，不是没有委屈，但心里知道在这场感情里，自己没有任何优势，所以只好独自把委屈默默吞下，等待何树游的最后凌迟。

　　何树游再次找他，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以为等来的会是何树游的分手。

　　何树游回头，就见到李栯呆呆看着自己，眼神湿漉漉的，看上去有些可怜。

　　心一软，又是那种无力塌陷的感觉。

　　但这次何树游没有惊慌，更多的是无力。

　　将近一个月的刻意分离，已经足够让他看清自己的内心。

　　何树游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侧身看着李栯：“还有哪里不舒服？”

　　李栯摇摇头，柔软的乌发陷在白色的毯子里，有种脆弱的美丽。

　　何树游伸手，轻柔地拨开他的额发：“等温度计到了，回床上去睡。”

　　李栯点点头。

　　这幅乖巧的模样实在令何树游心动不已，他忍着欲念，在李栯的唇上亲了亲，说出这几日来一直想说的话。

　　“那天的事，对不起，当时我心情不太好。”

　　李栯握住何树游的手，轻声说：“没关系，都过去了。”

　　快递很快到了，何树游给李栯量了体温，确定不用去医院，才将人抱去二楼主卧，李栯却不肯：“我没洗澡。”

　　“没事。”

　　“……不行。”

　　“那你穿我的睡衣。”

　　何树游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全新的睡衣，想要亲手帮李栯换上。李栯红着脸：“我自己来。”

　　“你确定？”

　　李栯点头。

　　何树游去了楼下浴室洗澡，洗完澡回到主卧，李栯已经换好衣服躺下了。

　　他的衣服穿在李栯身上有些宽大，虽然扣子扣到了顶，还是露出一大截肌肤。锁骨和肩膀的轮廓很精致。

　　李栯已经睡着了，脸很红，呼吸有些沉重。

　　何树游把温度计和保温杯放在床头柜，将空调跳到恒温，然后在另一边掀被躺下，从背后抱住李栯。

　　他手机定了闹钟，每一小时就醒来一次，帮李栯擦去脸上的汗。又在特定的时间将李栯叫醒，让他吃完药再睡。

　　就这样辗转一夜过去。

　　李栯是隔日快十一点的时候醒的，一睁眼就是何树游的脸，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何树游和他面对面，这个距离近到他只要一样头，就能和何树游的唇贴上。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但自己还病着，他不敢贴太久，很快就缩了回去，沉默地看着这张脸。

　　何树游的皮肤很好，这么近距离也没有一丝瑕疵。稍显凌厉的眼尾此刻垂着，没了平时的冷厉，显得有些孩子气。

　　何树游的五官很立体，特别是眼睛到鼻梁这块，弧度完美，挑不出一丝的毛病。

　　李栯呆呆地看了何树游好久，直到墙上的挂钟发出轻轻“嗡”的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何树游也被这声音吵醒了，狭长的眸子微微撑开，见到李栯，下意识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角。

　　“……再睡一会。”

　　何树游很困，回国后他几乎没有睡过完整的觉，眼下难得放松了心神，就只想睡个够。睡了一会忽然又想起来李栯，猛然睁开了眼睛。

　　“李栯！”

　　李栯刚下床，听到身后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立刻回头。

　　“怎么了？”

　　何树游的眼神慢慢清醒。

　　李栯平时的头发是又蓬松又垂顺，此刻却是刚睡醒，头顶一缕头发翘起，看上去呆呆的。

　　何树游盯着李栯头顶那一搓翘起的头发，忽然心情变得很好。

　　他一把搂过李栯，把人按进怀里，低头在那缕呆毛上亲了亲，哑着声说：“早上好，李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