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爬树的缅因猫

12、玩玩 何树游的每

　　何树游把球递给李栯，“会打吗？”

　　“会一点。”

　　“一点儿是几点？看看程度。”

　　“……好。”

　　篮球在何树游手下灵活的像金色飞贼，一到了李栯手里，就变成了直来直往的对弹球。

　　“扔球准头不错，就力量不够。”

　　和安劼说的几乎一样。

　　何树游站在三分线的位置，说：“来这边试试。”

　　李栯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拿着球站在何树游指定的位置上。

　　“把球扔进那个框里。”

　　何树游走到了他身边，离他特别的近，近到可以看到高挺的鼻梁，和毫无瑕疵的皮肤。

　　何树游看着篮筐，目光专注，仿佛世界里只剩那个篮筐。

　　抱着球的李栯深吸一口气，瞄准篮筐，手腕发力，将球高高抛了出去——

　　球碰到篮筐边缘，然后掉落，何树游一个箭步上前，高高跃起，单手抓住还在往下掉的篮球，狠狠往篮筐里一盖！三步上篮。

　　李栯的目光完全无法从何树游身上移开。

　　似乎从初中开始，何树游就是这样，似乎什么都会。

　　真的很厉害。

　　阳光落进窗户，尘埃旋转。

　　何树游本来还想玩一会，但看到李栯看自己的眼神后，脚步就动不了了。

　　这么容易害羞的一个人，怎么眼神会这么直接呢？

　　何树游抬眼看了眼墙角，没监控。

　　“李栯。”

　　“嗯？”

　　何树游垂下头，亲在李栯的唇上。

　　*

　　走出篮球馆的时候，李栯的唇都有些红肿了。

　　阳光刺眼，白云轻轻飘动。

　　走到湖边的时候，李栯的脚步顿住了。隔着一条绿化带，李栯见到了江倩。江倩边上还坐了个女生，黑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金棕色的光，江倩单手搂着女生的肩膀，脸上带着笑意在说着什么。女生也跟着笑起来，就在这时，江倩忽然在女生唇上快速啄了一下。

　　李栯默默收回视线，悄悄地离开了湖边。

　　李栯没有回运动场，直接回了十七中。

　　作业写到一半被打断，他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学习。

　　第二天午休时间，何树游主动来了十七中，把李栯喊到了校门口的树荫下说话。

　　“有什么事吗？”

　　“那天在学校，你看到江倩和小思了？”

　　小思，应该就是那个短发女生了。

　　李栯点点头，忙说：“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何树游的脸忽然靠近了几寸，狭长单薄的眼皮在李栯面前一晃而过：“嗯，我信你。这次来找你，也不全是为了她们。就想来看看你。”

　　细小的尘埃在午后的林间漂浮，李栯的脸又红了。

　　钱达瞧见何树游去了十七中校门口，知道他是去找李栯说小思的事，不放心也跟了过来。

　　远远瞧见何树游和李栯说话，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走过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句“就想来看看你”，登时眼睛瞪大，震惊在原地。

　　何树游和李栯？？？

　　“你们……”

　　钱达看看何树游，又看看明显紧张起来的李栯，剩下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

　　“行了，走了。”何树游对李栯说，然后盯了钱达一眼。

　　钱达会意，跟上来。

　　一直快走到校门口，何树游才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啊？”

　　钱达是知道何树游的性取向有些不正常的，但看他以前还是正常交女朋友，就没有太认真对待这件事。

　　现在何树游突然和一个男谈上了，他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何树游不想让钱达这么一惊一乍，随口一说：“就是想试一下。”

　　试一下。

　　就是玩玩的意思了。

　　虽然这对李栯挺不公平的，但钱达是何树游的发小，下意识站在了何树游这边。

　　“好吧。”

　　试试就试试吧，反正何树游的每一次恋爱，都挺短命的。

　　*

　　周五放学的时候，江倩和李栯并肩而行。走到没人的时候，压低声音恶声恶气问：“你都知道了？”

　　李栯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我不会说出去的。”

　　“嗯，何树游跟我说了。”

　　江倩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那张混杂着假睫毛和暗色眼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忧郁。

　　李栯没有去深究这一抹忧郁，而是静静地和她并肩走着。

　　“你敢说出去，我就揍你。”

　　认识江倩这么久，李栯早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闻言也没放在心上。他的目光扫过前面，忽然凝住了。

　　江倩顺着李栯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一位中年妇女和中年男子并肩走在一起。中年男子热情洋溢地说着什么，中年妇女只是听着，老实木讷的脸上挂着感激的笑。

　　“我有点事，先走了。”

　　江倩看李栯脸色不对，凑近小声说：“需要帮忙尽管说。”

　　李栯匆匆留下一句谢谢，就跟着那对中年人拐进了胡同。

　　江倩站在原地，想了想，给何树游发了条消息。

　　*

　　章晴玉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说：“我得回去做饭了。”

　　墙面斑驳，涂满了小孩的乱涂乱画。章晴玉闻到一股潮湿而腐朽的味道，这个味道她很熟悉，是那种常年照不到阳光的小区一楼出租房独有的气味。

　　“阿姨，很快的，做完这个任务就能立马返现888元。刚才我们在外面不是试过了吗，充30元返300元，你打开钱包看看，钱包里是不是有300元。”

　　章晴玉不太会用手机，APP也是这个人帮忙安装的，这人说这个APP是中国联动官方的，很正规，不会骗她。APP里的钱包一栏，果然显示余额为300元。

　　章晴玉还是不敢相信有这种好事情。只要简单的手指在手机上划几下，就能赚这么多钱？但这人真诚的面孔以及APP上真实的数字似乎在告诉她：真的有这么好的事。

　　孙吉勇一看章晴玉脸色，就知道她已经信了大半，便趁热打铁道：“这次只需要充88元，就能返现880，整整翻了十倍。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给的哦，阿姨，我是看在咱们俩投缘，这才告诉你……”

　　“妈，在这儿干嘛呢，这位是——”

　　李栯的突然出现吓了孙吉勇一跳，他看李栯穿着高中校服，就知道今天这单又废了，一边在心里咒骂，一边拍拍屁股起身：“阿姨，今天就到这儿吧，改日再联系。”

　　“好、好的。”章晴玉看李栯脸色，以为他往另一个方向想去，连忙说：“这位是——”章晴玉说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没有记住对方的名字，有些尴尬地说：“我们刚认识。”

　　孙吉勇双手搭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给你妈介绍好工作呢，简单，轻松，钱来的快。”

　　这种人一看就是骗子，李栯有些生气，但他知道，眼下最明智的做法是顺着对方的意思说。

　　“天下还有这么好的工作？说的我也想试试了。”

　　孙吉勇一听，立马来劲了：“你也想试？”

　　李栯真诚地点头。

　　孙吉勇看了他们母子一眼，忽然又往后一仰，故作高深道：“这么好的工作，名额有限。我手头就两个名额，你妈占了一个，剩下那个我原本想给另外一个人的。这样吧，今天有缘，你交点入会费，就当你是会员了。会员免费送一个名额，怎么样？”

　　李栯在心里冷笑，表面上依然真诚地问：“请问，入会费多少呢？”

　　孙吉勇露出一副今天碰到我是你们俩的运气的高深笑容：“我和你们俩投缘，这样吧，给你打个八折，会费188元。”

　　李栯点点头：“188元啊，那算了，太贵了。”

　　孙吉勇眼珠子转了转，大声说：“就没见你这么抠门的，188还嫌贵，这样吧，第一次，当个朋友，收你100。”

　　李栯还是摇头：“太贵了。”

　　孙吉勇差点翻白眼了，心想，自己怎么就遇到个这么抠门的小崽子呢。他妈多好骗啊。

　　“那这生意不做了，你们走吧。”

　　孙吉勇一说，章晴玉反而着急了。她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栯打断：“妈，我好饿啊，中午都没吃饭。”

　　一听儿子中午没吃饭，章晴玉立刻把赚钱的事放在了脑后。她抓起李栯的手：“走，先回家，妈给你做饭。”

　　走出那扇破旧的房门，李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拿出手机，结束了录音。又仔仔细细看了眼这栋楼的环境，廉价出租屋，5楼，门牌502。他认认真真记住了这些信息，陪着章晴玉走出小胡同。

　　路灯已经亮了，晚风夹杂着花香，温暖怡人。

　　直到背后传来阵阵凉意，他才发现自己后颈全是汗。

　　“怎么出这么多汗？”

　　章晴玉的心急全挂在脸上。章晴玉皮肤粗糙，法令纹和细纹很重，头发凌乱地扎成一束，是一张朴实的不能再朴实的中年妇女的脸。如今，李栯却觉得这张脸，是如此的亲切和温柔。

　　章晴玉勤勤恳恳，老实本分，每一分钱都是用汗水和劳动换来的。一想到那些骗子专门瞄准章晴玉这种文化程度低，老实巴交的中老年妇女诈骗，李栯的心就紧紧揪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