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妄续《孔雀东南飞》 若兰芝未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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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续<孔雀东南飞>》
文/万里归船（改名字了）
兰芝初醒，眼角隐有泪痕。红帐入眼，幽香暗浮。她略有艰难地转头，只觉枕被柔软。床边有一华服男子，容貌俊美，满脸郁色。
他见兰芝醒来，忙起身去扶，嘴上急切地问可有什么不适。兰芝一时茫然，此地是何地？此人是何人？见她无应答，男子又问是否不适，是否要喝水？兰芝虽未弄清这一切，但见男子满面的急切担忧，轻摇了摇头以示回应。男子扶她坐好，急匆匆离开，一会儿便又回来，带了大夫要给兰芝诊脉。
兰芝见满屋红帐，心里已有猜测，却不知该作何感想。她昨晚是与仲卿相约共赴黄泉路的，哪想到自己被救而未死，那仲卿……兰芝一时心痛，自己这根蒲苇是真易断吗？
大夫已诊了脉，在与男子说什么，不多时便离开。男子在床边坐了，见兰芝愣愣出神，面色如死灰，秀眉紧蹙，似万分悲痛。他心中了然，却总不是滋味。若不是昨日他早回了青帐 ，此刻怕是早已无妻，可是他的妻，心上有他人。
直到男子要离开，说让她好好休息，兰芝才回神，发觉自己此番失礼，忙说：“公子……”声音沙哑，忽地停住，兰芝情急下说出口，却不知说何。问名姓？还是身份？哪一样都无法去问。媒人说媒时，她一心只难过，怎顾其他。
男子转身回头，眼睛很亮，却等不来下文，眼瞧着兰芝要难堪，自顾自地说：“对了，在下姓顾名莲，莲花之莲，你唤我阿莲便好。我让翠儿候在门外，若有事，叫她便可。我先去禀了爹娘，然后就来看你。”说罢，推门出去。兰芝听见他在门外说了什么，之后再无声响。
她静静地坐着，四周也安静，仿佛一切皆在画中。
兰芝两难了，既觉得对不起顾公子，又害了仲卿。仲卿现下如何了？她与他本是相约同离去的，她被救了，那他呢？难道他已……思及此，兰芝心中绞痛，无力支撑摔靠在床柱上，摔出一记闷响。门被慌张推来，进来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儿。
翠儿进门便见兰芝如此，急忙去扶，又问怎么。兰芝心急也不顾合乎礼否，问：“现下外界可有何传出？焦家公子仲卿又如何？”翠儿闻言一顿，随即悄悄撅了嘴，有些气愤。焦仲卿她知道，不过一个府吏，少夫人眼光也忒差，既有了自家少爷这般的男子为夫君，又怎地对一个负心郎念念不忘。她说：“焦公子不如何。倒是少夫人，若不是少爷在，只怕流言早已淹了太守府了，少爷的名节也险些尽失。少夫人怎地还在关心别人？”
听她说完，兰芝才觉得自己所做不妥，平白误了顾公子。可她又怎能失约……
翠儿就是气，气少爷一腔情意得不到回应，气少夫人不识少爷的好，偏想那劳什子的负心汉！但她见兰芝面露难色，又想到少爷对她的千般叮咛嘱咐，心里软下来，安慰道：“少夫人且宽心，焦公子自是无事。咱们府上也不会为难谁。何况世人常言往事皆空，过了便过了，现下的风景也不会差的。往前看吧。”不能让少爷白费功夫，只落得个一厢情愿，少夫人现在只是看不清而已，她多提提少爷的好就是了，不信少夫人不动心。
翠儿终究有些孩子心性，不了解兰芝与焦公子之间到底如何，只天真地想，那焦仲卿都休妻了，还念念不忘。听说前天还见了少夫人一面……翠儿见少夫人仍是伤心，一时又有些气闷，心里将那个“负心汉”骂了个狗血淋头。
待顾莲回来，翠儿退去。兰芝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自己的行为对顾公子何止是冒犯，而顾公子非但不恼怒，还未有过一句重话地一直关心她长短。她许久未被这样待过了，想到仲卿的责备，兄长的逼迫，母亲的无奈，竟有些忍不住鼻酸，要落泪来。顾莲察觉她轻微的异样，忙起身虚扶着她，慌张急切地问怎么？兰芝一时未答话，只摇了摇头，顾公子对她越好，她心中愧疚越盛。
顾莲知她本是不愿嫁的，自己强求娶了，令她无可奈何以致寻死，心中总觉对不起兰芝。他轻声说：“强求你嫁我，实在抱歉。你若想和离也可，只是要等一阵子，现下和离会损你名声。等这段时日过去，你要和离，我便和离。”兰芝依旧不作答，顾莲的考虑确实周全。只是自己，又该如何呢？她没有路走了，却又累了这么多人。
和离一事，兰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修养几日，拜见顾莲父母——礼数上也是她父母。他们并为苛责她，想来是顾莲在其中周旋。母亲还亲热地握了她的手，开导她，缘分既已尽，又何必强求？人活着才是最大，怎能轻易就放弃性命，要往前看。
兰芝虽应，却总是放不下，闷闷不乐的。翠儿心思跳脱，顾莲便让她服侍兰芝。翠儿嘴巧，能把绿叶说成红花儿。兰芝在顾府住的这些日子，被她逗笑过几次，听她说书似的讲些趣事，便少有再想其他。翠儿也十分高兴。
顾莲似乎很忙，兰芝只有睡得晚时才能见他一面。但兰芝早已习惯了晚睡。
在太守府，兰芝并不用做什么活儿，时日久了，她心里不踏实，总要做点什么。织布时，翠儿总是怕她织太久，不时要来打断，嚷着要听她弹箜篌。兰芝也便弹给她听。到后来，府上大半的人都来听，母亲也来了。大家都说少夫人性情温和，才貌俱佳。翠儿也越来越高兴。
生活似乎一片宁静，但总有些事要了断，否则藕断丝连似的缠在心间，时常令人难过。
那日顾莲说见到了焦仲卿，说着又偷偷看兰芝脸色。兰芝虽不笑了，却不若先前的悲痛。她倒是平静下来了，顾莲却小心翼翼的。兰芝忽说，她想见焦公子一面。
第二日，顾莲随兰芝去焦府，兰芝却请他回避，顾莲虽不情愿，但也照办了，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打算偷听，确保万一有什么情况他能随时出面。
焦仲卿开门，见到刘兰芝后久久愣住。兰芝见他也愣住：仲卿憔悴许多。未等她说什么，焦仲卿缓缓开口，似悲痛非常：“兰芝，你怎地未守约呢？”
“仲——公子，我……”兰芝半句未说完就被打断，只听焦仲卿好像抽噎着又问：“你怎地未守约呢？我本想在你死后随你而去，已拜别了阿母，只等你的消息，可是什么都不曾等来，打听才知，你与新夫恩爱有加，怕是早忘了我这傻傻等着的磐石。你我之间当真是磐石坚固蒲苇易断啊！”
兰芝见他落泪，又听他如此说，反而有些平静，她说：“我并非有意违约，只是未想过会被救起。至于旁人说我与新夫恩爱，更是虚言。我定不是易断的蒲苇，正如公子是心意无转移的磐石。”她不想去问为什么焦公子要等她死后才随她而去了，只神情晦暗不明地说：“既已无缘，何必强求。”
方说完，只见焦母从门后出来，面色不善。兰芝再嫁她是知道的，本以为能断了仲儿的念想，谁承想不仅逼得仲儿违她命令，还险些害仲儿轻生，焦母刻薄地说：“你竟敢来？若非因你，吾儿怎会数次忤逆我；若非因你，吾儿怎会欲离我赴死！没想到你竟嫁进了太守府，倒显得是老身有眼无珠。你今日富贵了，是我们这儿庙小容不下您。”焦仲卿站在一旁，看着兰芝，眼中尽是担忧。
顾莲气极要出来，兰芝知他在哪，朝他示意，他只好按捺住火气不动作。兰芝舒口气，朝焦母作揖：“焦夫人，我只是一介弃妇，何谈富贵。本也无事，这便离去，还您清净。祝焦夫人身体康健福寿绵长。”说罢，转身就走。顾莲忙跟上，跑到她身边。
焦仲卿见状，不顾母亲责备威逼的眼神喊道：“兰芝——”兰芝回头，语气平缓地说：“焦公子，慎言。也祝焦公子官途通亨，早日寻得佳人。”
她不欲再说其他，离去了。此后便是与君陌路，各赴前途。
此桩事了后，还有与顾莲的事。顾莲从来不提，她又怎好提起？可有些事情能够不清不楚地存在吗？
兰芝正想得出神，听见顾莲状似无意地说：“你和他……”兰芝先是沉默，而后平静地说：“既已殊途，何求同归。此后便无甚关系了。”
顾莲随意地应了声，头偏向一侧收好表情又回头严肃地对兰芝说：“下次再有这样我不听你的了。”兰芝不明所以。
他说：“看着你被欺负，我怎能置之不理，就算你不让我管，我也要管。”
兰芝看着远处的马车，心中思绪杂乱，思及此前种种，不应不答。而后良久，两人只静静地隔了一肩的距离走着，走了很远很远。
终于，兰芝开了口。她说：“你说得对，我也该为自己想想。”她想做些事情，她不想再有如被休时在家的窘境和无奈。
世事真是无常，她想，昔日誓言未经什么年月便已成尘土，再怎么难过，也会被渐渐平复，而后抽出身来，成个冷眼看客。悲痛也好，不舍也好，终归都过去了，孰是孰非已不重要。
大悲大喜中的人最看不清，现下既对过去看得明白些，就不要囿于其中了。
往前看，往前走，此后随心。
2024.4.3完
2024.4.4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妄续《孔雀东南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