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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鬼 《梦 ...

  •   《梦鬼》
      文/从轲(写这篇时用的)

      我是一只鬼,但前几天我接了一通电话。
      奇怪吧,我竟然能接电话。

      我死了有一年多了,闲来无事或者做事不顺的时候,我都会来阳间走走,挑一个人少的地方晃荡。人少阳气弱,对鬼来说也舒服。
      作为一只鬼,我比在鬼界安生待着等着投胎是因为我不想投胎,我在等一个人。如果要等她寿终正寝来鬼界的话,估计要等个七八十年。我都问过阎王了,他说她能活到九十多岁。
      哎,这漫长的等待真是要了鬼命。
      我也想来阳间看看她,即使她看不见我。但我找不到地方,这里是阳间的哪儿我都不知道,也没法找人问路,活人听不见鬼说话。阳间和鬼界的交界处也不固定,今天在这儿,明天说不定就跨市了,所以我一直迷路。

      今天走出去不远,连交界处的林子都没出去,我捡着了一个手机。
      不能说捡吧,因为我没办法把它拾起来。它就躺在树下,屏幕朝上。
      不知道有没有电,也没办法联系失主。
      我突然心血来潮,不想走了,打算就在这坐着等人来。因为我觉得这个手机有点眼熟。屏幕朝上也不亮,淡粉色的手机壳的边框露了出来,还有一个小挂坠,是玉桂狗。
      真像我前女友的。
      我就一直等着,等到太阳西斜。
      我估计今天是等不到人来了。这里晚上黑灯瞎火的,还有不知名的鸟叫声和浓雾,感觉就很诡异,这妥妥的鬼片拍摄布景啊。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毫无征兆,就这么突兀地,亮了。可是周围根本没有活人!
      我定了定神。
      没事,我自己就是只鬼,再邪乎能有变成鬼邪乎?
      我原本不信鬼神。死后变成鬼这件事,动摇了我活着时二十七年来树立的坚固的唯物主义观。
      我看向屏幕,屏保是二次元风格的,碧蓝的天空,满天翻飞的信笺,少女站在飞扬的信纸下,成了一个小小的我缩影,这是她最喜欢的番。
      她刚工作时,事情不多,而我天天出外勤。每次我回家,她都会学着动漫里的话,对我说:“我爱你。”
      这句话我听的最多。

      我可以确定这就是我前女友的手机,她人呢?
      她是技术人员,非特殊情况不会外出执行任务的,手机怎么会掉在这?
      我还没想清楚,手机开始自动解锁。
      主页壁纸是我和她的照片,软件图标被移到一栏,待在屏幕的角落里,全然不遮挡照片。
      她笑得开心,我搂着她的肩膀。
      这是很久之前的照片了,那时我才毕业,她刚大二。
      我们在一起两年。
      人死了真是难受,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都会因一个小东西陷入回忆。
      那时候真好。
      活着真好,能拥抱她,真好。
      可惜我死了。
      然后她成了我的前女友。即使我不想,可那又能怎样呢?我已经死了,总不可能缠着她不放,被鬼缠着,阴气不散,会倒大霉的。
      我看着这个诡异非常的手机,解锁后,屏幕上显示来电,铃声响起,是那首熟悉的歌。知道歌曲结束,电话接通。
      电话被莫名其妙接通后就没了声响。
      我不敢出声,虽然我是只鬼,但这样怪异的事我还是第一次见。
      “……”沉默良久,电话那边终于传来了声音,但不是有人在说话,听起来倒像是谁在哭。
      那哭声,压抑的,克制的,隐忍的哭泣声,被压在喉头,发出“呜呜”声。
      这也太奇怪了,也太反常了。
      那个哭声我很熟悉。
      我头皮发麻。好吧,我没有头皮。如果我还活着,不知头皮发麻,冷汗也会止不住的往外冒。
      哭声是我前女友的。
      这个手机也是她的。
      电话是自己接通的。
      可我已经死了!
      我现在就是一只鬼魂,虽然有着生前的样貌,但在阳间是没有实体的。我的身体会穿过阳间的任何东西,只有在鬼界,我才能触物,有感官。
      阳间的灵异事件有很多是很厉害的鬼才能办到的,比如阎王,他们有能力,而我只是只小鬼,没修为,没怨气,在阳间行走除了有时会带起凉风,连碰着阳气足的人都得躲得远远的。
      然而这种事竟然发生在了我身上!
      没有任何一个鬼界大佬会闲的没事干在阳间搞鬼!
      我只能咽个唾沫(如果我能的话),硬着头皮出声:“喂?”虽然我不确定她是否听得见。
      “……”
      回应我的是沉默,连哭声都没有了。
      对方似乎是终于收拾好了情绪,在我说出下一个“喂”前,她说话了。
      “今天是你死的第四天,你看,你人都走了,还要给我留一大堆事,你明明知道我最不喜欢麻烦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说出的话有些扎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难过与悲痛。
      我知道我不该抛弃她独自离开,也不该许一个完不成的承诺。
      “你都丢下我走了,还要丢给我这么一件我一点也不想做的事。”
      哭泣声再次传来,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哭的有些厉害。
      她说的很对,我都丢下她走了,还留给她这么一个烂摊子。
      我想和她道歉,也不知道她是否能听见。
      “对不起。”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觉得她应该是听不见的。
      就算听见了又能怎样呢?我人已经死了,连道歉都苍白无力。我自己都明白,这句“对不起”有多没用。
      “你别说对不起,从小到大你只会用‘对不起’来搪塞我。你说了那么多句‘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还不是不要我了?”
      委屈,好难受。
      她听到了?她能听见我说话?
      我也顾不上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蹲下身去继续说道:“我知道是我没有遵守承诺活着回去,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很抱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啪嗒”一滴“泪”落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如雨般疯狂下落的泪珠,砸在手机屏幕上,然后莫名消失。
      我只能不住的说“对不起”,连我自己都有点歇斯底里。
      我无法去抱她,无法轻拍她的背安慰她。
      我无法见她。
      我甚至都找不到她。
      她好像听出了我的疯狂是的,吸吸鼻涕止住声音,然后佯装平静地说:“我要走了,还有事情没忙完。组里给我放了假,但昨天新出了一个案子,我得回去。你在那边好好的,我回去找你的,你等等我。”
      她知道我死了,她说要来找我。
      我猛的反应过来,冲她喊:“你别来!你在人间好好活着,我可以等你五十年,八十年,我会等到你来的——”
      不知道她听没听见,电话那头没了声响。
      手机屏幕仍然在通话界面,没有显示挂断。
      一秒,两秒……
      树叶被风带动,沙沙作响,周遭静谧,暮色降临。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未曾停止。树叶摇晃的幅度不大,却清晰可见。
      时间没有停下,万物也未曾静止。
      屏幕一直亮着,通话时长显示刚才为“00:03:19”。
      现在还是“00:03:19”。
      不对。
      整件事情都不对。
      我已经死了一年多了。
      ……
      我好像犯糊涂了。
      这还真是我近十年来第一次犯糊涂。呵,我真是……
      我就说嘛,活人怎么可能听得见鬼魂说话。

      我和张若焉相识于孤儿院,那时候我是个混小子,她是个胆小鬼。
      我打架打得气势汹汹,她哭得哇哇的。
      因为她刚来,院里的小孩也不是全都友好,有些小孩就看中她的无依无靠,还瘦弱,使劲地欺负她。其他人也挺冷漠的,没人帮她,院长和大人不在。
      院里的小孩,不是被父母抛弃,就是父母死后被亲戚赶了出来,成了无家可归的可怜鬼,然后被收进这家又破又穷的孤儿院。所以这里的孩子,连同我,都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因为我们都经历过,被人抛弃,被人欺辱。别人都是冷眼旁观,院长更不知道。
      这是我们之间死守的“秘密”。
      时间久了,忍无可忍,几乎所有人都会反抗,之前所受的欺辱,都会还回去,连同隐忍的情绪,一并爆发。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会变得冷心冷肺。
      毕竟我们本来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她来的第一天,浑身脏兮兮的,但她的小脸肉乎乎的,脸像花猫,眼睛还有点红,泛着泪花,忽闪忽闪的。她的膝盖上有红痕,显然是磕到了肉乎乎的胳膊紧紧抱着一个鲨鱼玩偶。那个鲨鱼玩偶也和她一样,脏兮兮的。
      看起来就很好欺负,让人想捏她的脸,想看她哭。
      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我并不会真的去捏她的脸,把她弄哭。
      我对这种事嗤之以鼻。
      但院里有那么两三个小流氓,在院长走后毫不要脸地把她围住,说这些不着调的话。
      为首的那个,十四五岁,来这儿听说有十几年了。不过谁在意这些。
      “喂!小屁孩,多大了?”
      “十、十岁。”她抽了抽鼻子,有点结巴地说。
      “年龄这么小,还胖胖的。看你的手肉乎乎的,真好捏。”那个男孩像个流氓,笑得很坏,伸手就抓她的胳膊,要捏她的手。
      她猛得被吓到,想把手抽回来,但力气太小,胳膊还是被他抓着。她咬着嘴唇眼里的泪水越蓄越多,小脸苍白,愣是没哭出来。
      “你、你放开,放开我。”她带着哭腔,磕磕巴巴地说。
      有气无力的。
      我就在旁边看着。这小姑娘态度真软。呵,他们这帮人,就是看你好欺负而已,你越是软弱,他们越起劲。
      “我不放,”说着,男孩就用另一只手去捏她的脸,不怀好意地说,“你的脸也好软,让我亲一口,成不?”他的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老大,亲完让我们也亲一下,行不行啊?”
      呵,我心里冷笑。
      她显然是被吓着了,小脸冲血又迅速变得惨白,她拼命地想要抽回胳膊,甩开他的手,泪水哗哗地一拥而下,哭喊着,让他们别过来。
      我站起身,想要离开。我可不想看到一群流氓对着一个小屁孩耍流氓。
      我刚抬起脚,便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是双大且亮的美丽眼睛,但是现在充满恐惧。
      她在渴求我帮帮她。
      我心里轻嗤,哪个进孤儿院的小孩儿没被欺负过,说不定明天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就不只有单纯的害怕了。
      漂亮眼睛里有了股狠厉,想想就有意思。
      “帮帮我,求你了。”她呜咽着说,声音都在颤抖。
      我放下脚,站在原地,看着她。不说帮,也没有离开。
      她也看着我。
      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拉开她。她脱身后,躲在我身后,抱着鲨鱼娃娃瑟瑟发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碰到我。
      我感觉到她的极度恐惧和不安。
      我对上那群流氓,没有丝毫情绪地说:“你们适可而止。”
      打头的男生“哼”了一声,嘲笑我的自不量力。
      十二岁和十四岁是个很大的差距,他天生就壮,而我很瘦,在他面前,我弱得像只白斩鸡。
      “小子,别管闲事。”
      他们当中的每一个,对我来说都很难对付。除了体型上的差距,还有人数上。
      “我偏要管。”已经管了,这个时候再退开显得我很怂一样。
      而且,小姑娘都得真的很厉害。
      他不耐烦了,走上前就要拉开我,让其他人揍我。
      “赵伟,你作业写完了吗?明天上学要交的。还有,院长说了,考不好,十中是不会录取你的!”
      他收回手,恶狠狠地说:“嘁,这次就先放过你!”
      然后他招呼跟班们,一溜烟跑没影了。
      我在心里嘲笑,啧啧,滚回去补作业的样子真好笑。
      我也想走了,但身后有人拉住了我。她已经不哭了,但眼睛湿漉漉的,眼角很红。
      想欺负。
      我暗暗拧了下自己。这人的样子,真容易让人有下流的想法。
      她向我说谢谢,鼻音很重。
      我默默移开眼,看向远处。不能看她,再看,真得忍不住去揉她那胖乎乎的小脸。
      “走了。”我没在看她,沿着刚才赵伟飞速溜走的路,慢悠悠地走回去。
      我刚抬脚走两步,就有人拉住了我的衣服,我半侧着身低头看她,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她小心翼翼地问:“能带着我吗?我不敢回去。”
      她身体打颤,手却攥得死紧,生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我只是看着她,不置可否。
      她的头慢慢低下,肩膀一颤一颤的,攥了良久的手似乎有点要松的迹象,却不敢松开。
      我回过头不再看她,说:“你跟着我就可以了,但是别拉我衣服。”
      她走得太慢了,我很讨厌我的衣服被拉扯着贴在我身上。
      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好、好的。”
      手松开了,我走的很快,她磕磕绊绊地跟着。
      把她带回院子后,我就想甩开她走掉的,但这小棍怎么这会儿这么能跑,我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想甩都甩不掉。
      我无奈地回头,想让她别跟着我。但我一回头就看见她隐隐闪泪的眼睛。嘴唇被她咬得都发白了,手又紧紧地攥着我的衣服,生怕我跑了就找不到一样。
      她看起来楚楚可怜。我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
      算了,是她想入的狼窝,就不能怪我了。
      从那以后,原本在孤儿院里最孤僻的我,有了一个小跟班。
      吃饭跟着,上学跟着——我和她不在一所学校——放学出校门就能看见她,她一看见我就会颠颠地跑向我,然后跟在我身后。每次都要我叫她走到前面,她不愿意,最多和我并排。
      哎……这小姑娘是多没安全感,生怕我再甩开她一样。
      我怎么可能舍得这小孩儿呢?她的脸这么好捏。
      我看了看身旁的小孩儿,实在是开心,悄摸摸地牵起她的小手,望着夕阳,在余晖中回家。
      她没有抗拒,也没有反感,只是任由我牵着,时不时还会被我捏一下。
      谁让我是个混混呢,捏捏喜欢的小姑娘的手怎么了。
      时间过得很快,她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眼睛灵动,身形纤细,乍一看是个楚楚可怜的美人儿。由于孤儿的身份,经常受到欺负。有些事情她从来不说,但我都知道。
      孤僻是每个孤儿在群体中共同的表征。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也有了冷漠和狠厉。
      太多时候,太多事情,不是我们想就可以的。
      柔弱的人也不可能永远柔弱。
      升高中后,我们难得一聚。她总是跟我讲很多事情,开心也好,抱怨也好,我都听着。
      像这样坐在一起,好像能把天聊破的时光,真的难得。
      高一末尾,我和她散步时路过校长办公室,随意向屋里瞄了一眼,看到了我曾经的“对家”。
      赵伟的高中学业不怎么样,他脑子不太灵光,当年累死累活好上了高中,在学校也是个吊车尾。他在学习上的天赋少得可怜。那年高考后,他也没去读大学。
      我只是偶尔听人说起,赵伟去当兵了。
      然后,他去了边疆。
      临走前,他最后一次来孤儿院。我见到他时还想嘲笑了他两句。因为徐若焉的事,我们一直不对付。
      “呦~这不是赵伟吗?两年没见,怎么黑的跟煤球一样啊——”
      我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向我道歉,问我徐若焉在哪儿?
      他说,总要将“对不起”当面说出来,不然,就没机会了。
      我当时也没关注他的事,也不知道他说的没机会是什么意思。
      我半开玩笑半戏谑地说,快要中考了,我家焉儿忙着呢。
      他也只是抱歉地笑笑,说,那就不打扰了。
      我不说话,他就开始没话找话。“听院长说,你和若焉学习都挺好,都是重点高中的尖子生。”他顿了顿,“都很厉害,将来一定能上大学。”
      我轻笑着说:“那肯定的!”
      我的态度不怎么好,他全程都在尴尬地笑。
      再后来……
      赵伟死了。
      我去了公安大学。
      大三伊始,小姑娘开始追我。
      本不该由她来捅破我们之间的这层窗纸的,是我当时太过胆怯。我怕我给不了她安定。
      她太任性了,她瞒着我报了跟我同一所学校,直到我看到录取通知书。我想反对,但为时已晚。
      她追了我有小半年,这半年里我犹豫迟疑。
      我顾忌很多事情,我害怕我们的以后。
      我说过许多狠话,我说别缠着我,我说我讨厌她,我说,你一个小姑娘读什么警校!我说你非得跟着我干什么啊!
      她一点儿都不生气。
      她说她喜欢我。
      一次又一次。
      她说,她知道我在害怕什么,没关系的,她不怕,所以请我也别害怕。
      她说,她要和我一起走很远的路。
      她说,她要和我在一起很多很多年。
      她说她爱我。
      我曾经对她说过,要勇敢一点,不要老是被别人欺负;她现在对我说,要勇敢一点,不要总是害怕未来。
      我答应她了。
      毕业之后,我去了市里的公安局,两年里做到了刑警一队的副队。她毕业后去了我所在的局里,作为技术部人员。也是那一年,我开始做更危险的任务。
      一年,两年……等待时机成熟,收网抓大鱼。
      这几年里,我们很少联系。我本想着等任务完成就退居二线,安心做我的刑警,给她一个安定的家。
      我们约好了的,任务完成,我们就结婚,想生个女儿,每天接她上下学;等到我们风烛残年,能相携看夕阳。
      一切都设想好了——
      “砰——”
      子弹穿过了我的胸膛。

      黑漆漆的夜已然降临,电流的“滋滋”声入耳,屏幕扑闪了两下,手机上的时间开始流逝。
      “00:03:20”
      00:03:21,00:03:22,00:03:23……
      我等待着,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五天了,给你带了束花,这两天局里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等彻底结案后,局长说有一个追悼会——”她吸了下鼻涕,原本极力想要平缓的语气变得哽咽起来,“到时候,老张他们都会过来,他们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我得赶快回去了,有好多工作呢。”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00:04:13”,时间再次静止。
      这次停的时间较短,仅两秒,时间就开始再次流逝。
      “终于结案了,判决结果也出,明天就是追悼会。前天我带的花儿都焉儿了,我就先拿走了,明天你收到的花估计都堆不下。”
      我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
      “局长给我放了一个长假,我本来想回院里看看,但一想还是算了,我怕院长问起,我又会忍不住哭。我真的很难受,你走后的每一天都在难受,难受的想死。我爸妈抛下我离世之后,我每天都在害怕。第一天去孤儿院他们欺负我,虽然你帮了我,但你那时也好凶。可是你再凶,我也还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还有啊,我追你的时候,你老是拒绝我,还对我说些狠话,可最后,你还是成了我男朋友嘛,嘴硬心软的家伙。”
      “最近天好冷,花店里也没有我常买的那种花了,我就用纸折了几朵,放在这儿了。你要多穿点衣服,那边也很冷吧。”
      “我好想你啊。”
      “新年快乐,有没有人陪你吃年夜饭?我包了饺子,你最爱的韭菜鸡蛋馅的,放这儿了……算了,你也不会吃,等会就凉了,还是我吃吧。
      “下雪了啊,我给你堆个小雪人,这样,新年的第一天,就有人陪你看日出了。”
      “天气回暖了,路边的野花都开了,我悄悄地摘了几朵,带你头上啦。”
      “今天是三月二十三,我们在一起六年了,你什么时候娶我啊?你说过要娶我的,可不能反悔。”
      “你能来我梦里一次吗?我好想看看你啊。”
      “我回了趟孤儿院,院长老了好多,又有几个刚来的孩子,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他身后也有一个小跟班,我还以为我回到了小时候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娶我啊?”
      “我好想你抱我一下。”
      “今天你生日,我给你带了蛋糕,我亲手做的。”
      “我这两天有点失眠,你能不能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啊,你之前都会讲的。”
      “我想抱抱你,这样应该能睡好点。”
      “最近又加班,好累啊。”
      “局里又给我放假了,局长说我脸色太差,要我好好休息。”
      “我真的好想你。”
      “我终于梦到你了,可是梦里你不让我去找你。”
      “我要抱你一下。你好硬哦,咯得我胳膊疼。你怎么还冰冰凉凉的?”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我好像快要见到你了。”
      “我还找你了,许辰川。”

      九月二十日,Z市公安局。
      “结果出来了吗?上午人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没了?”
      “局长,医院那边说……若焉,是……死于心脏病。”
      “她好好的一个人,哪来的心脏病?!”
      悲痛和死寂笼罩,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就像许副队殉职的时候一样,难过,从来都是无声的。

      我很早之前,在鬼界听来一个传说。
      如果阳间有人对已亡之人还有极其强烈的思念,可能会引来鬼差,做一笔交易。可以让在世之人对亡魂想说的话以某种形式传达,代价是余生寿数。
      我用特权查了生死簿,簿上说,她寿数有变,死于心病。
      我知道,她一定是碰到了某个鬼差,然后做了交换。
      所以我得等她。
      我在鬼界入口坐了多久,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意识昏昏沉沉,鬼灯烛火摇曳。
      “许辰川。”
      我抬起眼。
      她站在我面前。

      ——完——
      20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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