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忝坑

79、海滨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带队老师才允许进去。
　　随着人群站位的变化，余乔看见了站在前面的廖昱明。
　　她看了一眼，又将目光收回到和韩朝的聊天之中。
　　站得脚都酸了，考场的大门才终于打开，余乔和廖昱明就像是很有默契的，一个快速的往前挤着走，一个不慌不忙的拉着韩朝慢悠悠的在人群之中，随波逐流。
　　谁都明白。
　　然而余乔却又一次见到了廖昱明，在考场门口的考生信息表上。
　　余乔不由得又一次感慨，缘分的神奇。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检查，余乔走进了考场。她原以为自己来的还挺早的，没想到考场里已坐了不少人。
　　余乔借着收拾东西，向周围看了一遭，并没有廖昱明，她怀疑自己，想是不是刚刚看错了，总归上面的照片也不清晰。
　　一直到快考试了，也没见到这个人。余乔心里面不踏实，刚想要转过脸去看，目光就撞在了他的身上——他就坐在余乔的斜后面。
　　余乔赶忙收回了目光。
　　我这么好的运气遇上你，可不可以也分一点运气在考试成绩上。
　　余乔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起到了作用，但她的高考成绩确实还是不错的。
　　至少对于平常的她来说，还是不错的。
　　尤其是这一年的数学，格外的难。
　　只是高考的两天时间里，产生的奇奇怪怪的新闻量甚至超过了一年的总量。
　　余乔一回到家里，就能够从妈妈那里获得一些新鲜的消息。
　　她在考场里浴血奋战经历的事情，都成了妈妈网络冲浪，追逐的一手消息。
　　但那都是别人的故事，她连目睹的荣幸都没有。
　　最后一场是英语。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就有点阴了。
　　余乔还是按照往常的时间点过来的，考场门口却没有几个人。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听了一会儿英语。磨磨耳朵找点感觉，一直到门口的人多起来了，余乔才过去。
　　“姑娘，拿着吧。”
　　余乔愣了一下，才看见是一位抱着小孙儿的阿姨，手里面拿着一瓶苏打水，递给余乔。
　　余乔笑了笑，感谢人家的好意却没有拿阿姨手里的水。
　　阿姨颠了颠怀里的小孙儿，“看姐姐这么厉害，都能去考试了，等着咱们长大了，也要像姐姐学习。”
　　小孙儿胖乎乎的小手捧着一瓶苏打水，懵懵懂懂的听着这话。
　　阿姨一面说着，一面又将苏打水往余乔的手里递。
　　余乔看着阿姨怀里咿咿呀呀的小孙儿，小孩子稚嫩的脸庞映在周围蓝白的校服之间，余乔接过了阿姨手里的苏打水，连连感谢人家的好意。
　　转过身往前走，身后的阿姨站着的那一处矮树，抽出了新嫩的枝桠。
　　才刚出了考场，雨水就淅沥沥的砸落在身上。
　　这点子雨等到了晚间出答案的时候就更大了，连密密的下黑了天，余乔在等答案下载的空隙登上了企鹅号，廖昱明给她发的消息还停留在考试前夕。
　　她想要找个人。
　　想了想，还是退出了企鹅号，抽了一张乱糟糟的草稿纸，按照自己的记忆写下了答案。
　　打开答案的瞬间，还是有点紧张。
　　她下意识的往爸妈的卧室看过去，已经黑了灯，她低下头，看着答案上的乱码一点点成了真切的分数。
　　在最后落笔的时候，余乔感到一种扑面而来的窒息。
　　但紧接着转念一想，好像又不错。
　　能考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余乔满意的合上了草稿纸，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又放了下去，想要给廖昱明发消息，想了想又还是算了。
　　然而大家对生活在一个小圈子里，即使你不去打听他的消息，也总会有关于他的事情传入耳中。
　　韩朝的孔明灯，订在了刚刚考完的这天晚上。
　　秦市晚间的海边这会儿还有点冷，余乔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庆幸自己出门的时候听了妈妈的话，带上了它。
　　夜色夺走了金黄色的海滩，只有远处的柏油马路上的路灯还错过来一点光。
　　海水涌动，黑夜之中无端增添了吞噬的力量。
　　余乔的小板鞋站在马路沿子上，一晃一晃的等着韩朝过来。
　　远远的那边似乎有人走过来，余乔垫着脚看过去，却是两三个人影。
　　在离她很近的一个缺口拐了进去，想来也是过来祈福的高考学生，余乔并没有过多在意。
　　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韩朝提着大包的东西，踉踉跄跄的过来。
　　余乔赶忙过去，从韩朝手里接过东西，才看见她穿在脚上的并不合适的拖鞋。
　　“你......就穿这个来的？”
　　“哎，别提了。”韩朝将手中的大塑料袋一股脑的扔在沙滩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沙子的表面凹下去了一个坑。
　　“我坐公交车，不知道有多少人看我，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上海边不就应该穿这个嘛。”韩朝想起来还是觉得难以理解。
　　“他们看你，可能不是看你的鞋。”余乔语重心长的说道。
　　“哦……哈哈哈......”韩朝看了一眼被她丢在海沙里的大黑塑料袋，才反应过来。
　　余乔也跟着笑，蹲下来去拆那个黑色的大塑料袋。
　　细小的沙子从指间落下，索索痒痒的，还带点摸错的痛意。
　　低头去看的时候，那点子黄登登的小东西早就跑没了影儿，只有存留在肌肤上的痛意还真切的存在着。
　　你忽然明白，人和人之间好像也有那么点子东西，并不会随着这个人的离开而带走。
　　韩朝原本是要买扎好的孔明灯，余乔却不愿意。
　　一根根小竹芘在手中弯曲成形，她才觉得这场许愿来的真切。
　　韩朝这会儿已经弄好了油皮纸灯罩，结合在底座上，呼呼的海风吹的油皮纸呼啦啦的直响。
　　“写点什么吧。”余乔从兜里掏出两支黑色的记号笔，分了一根给韩朝。
　　“嗯。写点什么呢？”她上眼睑处的那两道小小的浅沟一开一合，衬着孔明灯中的小火烛很是明显。
　　余乔不知道是之前自己没有注意还是这两道小小的浅沟是今儿才出来的，总归她之前没有发现，这会儿的注意力却全落在了上面。
　　“呀，你可写啊，看我做什么？”韩朝看了一眼余乔，将手中的孔明灯轻微的转了个角度。
　　可她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写。
　　写些什么呢？
　　余乔握着笔，也犯了难。
　　她想到了廖昱明。
　　海水的浪涛翻滚着，后浪赶着前浪。就像是在追捕内心的情绪，这种情绪越来越强烈，占据着心绪，怎样也赶不走。
　　余乔皱了皱眉。
　　不远的地方也有几个人在放孔明灯，微弱的光芒照耀着，在黑漆的夜色中格外的明显。
　　孔明灯抓在一个男生的手里，恍恍惚惚的光影拓下他的轮廓，在沙上落下了一个模糊的剪影。
　　余乔看了一眼觉得这人很是熟悉，又看了一眼，那少年正好微微侧过了头，清秀的面容露出来，眉眼之间蜷簇着，似乎也在为写点什么而感到发愁。
　　你会想起我吗？就在刚刚忧愁的时刻。
　　“想好了吗？再等一会儿它里面的油就要用光了，到时候就不能飞上去了。”
　　“嗯……”余乔飞快的看了一眼那边的廖昱明，提笔在孔明灯的灯罩上写了四个字——前程似锦。
　　前程似锦。
　　是给你的，也是给我的。
　　还有我们的。
　　想都不敢想的期待。
　　孔明灯在两人的松力之下缓缓上升，黄登登的光芒在黑漆的夜色中闪烁着光芒，一点一点的离两人越来越远，慢慢上升到了空中。
　　余乔仰望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廖昱明的身上。
　　他正抓着笔，黑色的颜料晕染在米黄的油纸上。
　　四十四划。
　　他的笔一共写了四十四划。
　　余乔费力的睁大了眼，想要看清廖昱明在那张油皮纸上写的字迹。
　　然而什么都看不见，那点子笔墨的颜色随着孔明灯的上升，越来越远。
　　“走吧，都看不见了。”韩朝拉了一把余乔。
　　“啊，哦。”余乔才反应过来。
　　余乔费力的将灌了半部分海沙的鞋从沙子里拔出来，她终于要承认韩朝的大拖鞋的优势了。
　　“诶，等会儿我呢。”余乔说道。
　　“你这还是把鞋脱了吧。人家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脱了鞋就比我走的快了。”韩朝转过身来笑道。
　　“这是个啥理论啊。”余乔一边说着，还是脱掉了鞋子。
　　脚丫子踩在沙滩上，海沙还带着白日里炽热留下的温度，温温热热的泡在里面竟还有一种舒适的感觉。
　　“你估成绩了吗？”两人说说的总是会不免又绕到成绩上来。
　　“估了。”余乔无奈的笑了笑：“当天晚上就看了。”
　　“我还挺能接受的，就正常那样。”韩朝说道。
　　“我也挺正常的。”余乔笑了一下：“只不过吧......到底是没出分呢，心里面总会有点忐忑。”
　　“哎，你不都估分了嘛。”
　　“估分也拿不准啊。”余乔嘀咕道。
　　“那倒也是，熟不好还能多点分数呢。”韩朝笑道。
　　余乔说起这个心里面总归没有刚刚的轻松，扯了扯嘴角道：“只要不比这个少，就是很好的了。”
　　“可不是。昨儿我爸妈还问我往那边走呢，我想着哪还管得上这个，能挑个喜欢的专业就很不错了。”
　　原来我们在选择面前是这样的无力，就好像是扬起的一把黄沙，除了随波而去，别无选择。
　　那些曾经说过的豪言壮志，留给海风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