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忝坑

80、最终

　　海滨的汽车一站地就能离得好远，这个点儿人还是很少的，余乔陪着韩朝沿着马路的边沿往车站走，路灯昏黄的光影映下了两人的身影。
　　海风扬起，还能够听到海水翻涌的声音。
　　韩朝要等着车没过一会儿就来了。
　　她上了车，却还真的算是一步三回头。
　　“就剩你一个人了……要不我下来陪你吧。”
　　余乔向后退了一步，遥遥地向韩朝招了招手：“快走吧，你下来陪我也总得有一个人先走......”
　　公交车的门关上了，后面的话语在开着的小窗缝中传了过去。
　　余乔看到韩朝隔着车窗向她举了举手机。
　　新时代的通讯工具，优势尽显。
　　车站的那一边有交谈的声音传过来，余乔看了一眼，模糊的光影里实在是看不清这几个人的面容，只能看见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之下一点点地逼近。
　　余乔垂下了眼眸，将自己躲在了车站的牌子下。
　　那点子声音越来越近，一直到什么都没有了，余乔从车站牌探出脑袋，那个少年恰好收回了目光。
　　这样一来余乔也不好再在牌子下站着了，车站只有他们两个人，却相隔很远的距离。
　　初夏的海风吹来了清凉的空气，带着一点不该有的青柠檬的香味，萦绕在两人之间。
　　余乔悄悄的看着旁边的男孩。
　　时间里好像有什么影子，重叠在了两年前的时光里。
　　他也是穿了一件横条纹的polo衫，和她隔着一点距离站在车站，只是不知道这次谁会先走。
　　周围空气里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余乔感觉到了廖昱明的不自在，她刻意的低下头玩着手里的手机，目光却始终注意着旁边的男孩。
　　廖昱明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的飘过来。
　　余乔忽然有点期待。
　　粉嫩的指尖不自觉的握紧了手机，屏幕上的字体就像是小黑蚂蚁杂乱的在眼前爬过。
　　她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又一次看了过来。
　　余乔猛的放下手机，抬头追逼廖昱明的目光。站台前停下了一辆公交车，车门一开一合，等着再看的时候，两人已经隔了一道玻璃门。
　　门里面的廖昱明在看到余乔的时候向前走了一步。
　　有什么用呢？
　　余乔看着那辆公交车从自己的眼前慢慢地开走了。
　　她心底里最后的那点期待也随之开走了。
　　余乔抬头看向夜空，怅然的舒了一口气。
　　转身沿着马路沿往前走，身后的苍穹，一颗亮闪闪的小星，划出了一道炫彩的痕迹。
　　“那之后呢？”没想到说了这么久，梁姐儿的目光还落在余乔的脸上，她眼中闪烁的光芒让口干舌燥的讲述人顷刻之间得到了满足。
　　余乔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奶茶。
　　奶茶这会儿已经凉了，早没有了刚出锅时入口的丝滑，余乔浅浅的喝了一口，就放了回去。
　　“后来啊......”
　　等了小半个月，高考的成绩才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之中呱呱坠地。
　　算好了时间点，妈妈早早的找了一个网速优秀的地方，打开家里的所有通讯设备，一遍一遍的刷着成绩查询的页面。
　　“嘿，你这样弄，几个设备都在一起会互相抢网速的，到时候哪一个都上不去。”
　　“啊？”
　　余妈妈抱走了手机，电脑还留在刚刚的优秀地段，交给了余爸爸处理。
　　时不时的她还有声音从里屋出来，“你那边刷新了吗？”
　　“诶，弄着呢……”
　　余乔靠在圈椅里，相比于爸妈的积极，她显得很是冷淡。
　　该来的总会来的，该来的，又不想让它来了。
　　忙到了后半夜，还是连个成绩的影儿都没有。
　　班群里陆陆续续有学生的家长在发孩子的成绩，余妈妈看来看去，反倒是不着急了，催着余乔早点去睡，只说明儿一早还要到学校去领报考的书籍呢。
　　余乔搞不定她这点子情绪的来源，总归耐心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之中被消磨殆尽，顶着两个黑眼圈，竟是一粘枕头就睡了。
　　等着再睁眼，已经是妈妈拿着查出来的成绩，敲开了余乔房间的门。
　　和余乔之前估计的差不多。
　　这就没什么接受上的差异了，余乔在房间里磨磨蹭蹭的挑了一条小裙子，出来看见爸爸妈妈，余乔打量着他们的脸色都很平静，显然这小半个月的心理建设。让他们已经接受了这个成绩。
　　“你穿小裙子，注意一点。”余乔一只脚踏进了鞋子，爸爸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啊？”
　　“照相啊，搬东西什么的，注意一点。”余妈妈一面拿起余乔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催促她快一点，两人一起往楼下走，顺带儿解释了刚刚余爸爸的话语。
　　“哦，不会的，我们就拿两本书，签个字......”
　　余乔坐在妈妈车上的时候，接到了陈茜打来的电话。
　　“你考得怎么样啊？”陈茜直接来就是这么一句，没有丝毫的语言铺垫。
　　“嘿嘿，还不错.......你一会儿不来学校嘛？”余乔觉察到了陈茜的情绪。
　　“嗯，过来。”
　　“你有什么事要说，咱们家一面也成......”
　　“嗯……我脸色也不好，不过去了。”
　　“好。”
　　两人忽然就安静下来了，余乔的脑子飞快的搜索着要说的话语，然而怎样琢磨都不是那么的合适，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最后就连着思绪也沉浸在了这份安静之中。
　　旁边的余妈妈诡异的看了余乔一眼。
　　“我要复读了......”
　　过了很久很久，余乔终于得到了意料之中的一句话。
　　“嗯……其实，你可以再想想。”
　　余乔觉得这句话说的，就像是砸在棉花里，还没有发出落地的声音，就已经被吞噬的没了踪影。
　　余乔动了动嘴，这是她在高考之后，第一次感到无力。
　　“这个分数想要上本科的话，就没有什么专业能挑；不上本科的话，我总归……”
　　陈茜后面饿话语没有说出口，余乔却明白，她所做的一切，不是都源自于内心之中的不甘吗？
　　余乔点了点头。
　　“那你要尽快联系学校啊，我听说他们那边都是有名额的。”余乔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也不过就想出来这么一句话。
　　“嗯，我爸妈已经在帮我弄了。”
　　余乔将手机的听筒贴近耳朵，这才听出来陈茜语气里的低落和无奈，原来当一切落定了，也会是这个样子。
　　余乔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你要不再看看，要是有合适的学校、专业什么的，就还是去吧……”即使是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余乔还是想再劝劝她。。
　　“你想想明年高考就改革了，总归你还要适应新的制度。”这两句话余乔说的反复琢磨，终于说出口了，她悄悄地离开收音口，舒了一口气。
　　“嗯，我这两天也看了不少，它是变成了选科目，就还选咱之前学的这几样就行了，也没什么要变动的。”
　　余乔听出来了陈茜的意思，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个人不过又闲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余乔攥着手机，目光呆呆的望着穿梭不停的车流。
　　却原来我们都是道路上顶着五颜六色甲壳的小虫，一场红绿灯，或是向前走，或是继续等。
　　余乔从高二的教学楼那边绕过来，盘绕在铁栅栏上的紫藤萝花还是干枯的枝桠。黑漆漆的树皮包裹着，实在是想象不出它吐出紫色小花的模样。
　　远远的，双扇铁门那边，似乎站着一个人，在向余乔招手。
　　又走了两步，才看清楚是韩朝，手里面还拿着个像是矿泉水瓶的东西，已经在向余乔这边走过来了。
　　“你瞧，它开花了。”
　　余乔这才看清韩朝手里拿着的那支紫藤萝，还是上回折的呢，原本精心伺候着却一直都是病歪歪的，没想到几天没见，反倒还开出了小花。
　　只有那么一小朵，被韩朝精细的用手掌护着。
　　余乔偷出粉嫩的手指，戳了戳那小小的一朵。
　　“欸，干啥呢？”
　　“我这不看看，是不是假的。”余乔笑道。
　　“什么假的啊，你在给人家碰掉了。”韩朝转过身去，再不让余乔接近那支紫藤萝。
　　两人走到台阶的下面，正碰上李子怡从里面出来，三个人都已经走到对面了，李子怡忽然低下了头，快速的从余乔身边走过去了。
　　“欸——”
　　“这是咋回事？”剩下的余乔一脸懵。
　　韩朝撇了撇嘴，将她拉到了另一处僻静的地方。
　　“她爸爸出车祸了……”
　　“啊？我咋没听说呢。”
　　韩朝摇了摇头，思索道：“她好像说都没跟说，这事儿还是华晴聊天的时候说出来的。”
　　“那现在怎么样了？”正赶上李子怡回来，余乔就要上前询问，却被韩朝一把拉住。
　　等着人走过去了，她才说道：“你可别过去了，现在人家说都不搭理。早上来的时候我听说了这个事儿，想着过去安慰几句，结果人家只跟华晴在那边说话，我凑过去跟她说了几句，人家可是理都没理。”
　　韩朝现在说起来，还带着怒气。
　　余乔愣了愣。
　　“你俩别唠了，进来填表呢。”
　　“欸，欸。”
　　这会儿围在讲桌前的人实在是多，余乔不经意的向窗边一看，年老师正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
　　不过，余乔很快就发现，人群之中实在是不需要她。
　　前面挤上签字名位的，正在讨论胳膊肘下面压着的几张纸的奥妙，后面的人在等着前面的人下来，就是这么个签字的工夫，她就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个流程，即便是有点不明白的，说出来，三言两语，也就让周边的人解决了。
　　甚至还有后面的为了自己能尽快上去，主动帮忙打听消息的，总归就像是一个自动生产链，顺利的不能再顺利了。
　　余乔就是在这种状态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有两个表要填，另一张传到了李子怡手里。
　　这会儿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李子怡胖胖手指握着的笔迟迟不能落下。
　　她没有同任何人讲话，即使她周边就站着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