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忝坑

77、动员

　　余乔看到那几位同学手里面拿着的参考资料，就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想要等这些人散了再进去。
　　旁边的古主任提醒了杨老师余乔的到来。
　　“呀。”杨老师立即起身，笑着走了过来：@我的大课代表来了啊，怎么不进来呢？”
　　“我不着急的......”围站在办公桌旁边的几个同学纷纷向这边看过来，余乔有点不好意思，粉嫩的指尖拨弄着搭在肩上的发尾。
　　“觉得有点紧张？过来说说话？”杨老师问道。
　　“嗯。”余乔应了一声，笑了笑道：“也算不上紧张吧，总归心里面觉得有点没底，想着今儿晚上一定要跟您见一见，明儿考试心里面才有底呢。”
　　“哈哈——没想到我这个老婆子还有这样的作用。”杨老师的笑容洋溢在了眉眼的末梢。
　　她一面说着，一面拉起余乔的手，笑道：“我之前看《易经》，它里面就讲这个气啊，得往下走。你试试提气，再放下去，是不是放下去的时候感觉舒服。”
　　余乔一边听着杨老师说，一边跟着她的动作在做，听她这样说，也确实跟着做了，不由得点了点头。
　　杨老师又说道：“紧张啊，就是你这个气往上走了。你这样。”
　　“深呼吸，吸到底。”杨老师一边说着，一边在给余乔做示范。
　　“重复三回。”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余乔完整的吐掉了最后一口气，才笑道：“确实不错。”
　　“诶，你刚进考场，难免紧张，到时候就这样子做就行了。开始中间感到紧张也可以这样。不要担心做不完，高考一般都会比咱平时答的快，你抽出点时间做这个，心态平和了，更有利于答题。”
　　“我平常总是答不完呢。”余乔笑了笑道。
　　“高考就不会了。”杨老师颇为肯定的点了点头：“你有啥可紧张的？肯定没问题的。”
　　余乔在杨老师的笑容之中笑了起来。
　　“总归是跟您见了个面，说上几句话，这点子紧张劲儿倒是散了不少。”余乔平缓的舒了一口气。
　　“哈哈——没想到我老婆子还有这功能。没事的啊。”杨老师厚重的手掌搭在了余乔的肩膀上：“你就考去吧，回头成绩下来了，咱们一起商量看看。总归有一处适合你的学校。”
　　“诶。”
　　这是高考之前的最后一天。
　　学校安排了在两节正课之后举行考前准备会。
　　年老师一早就过来了，反反复复也就是那么几句话，坐在下面的余乔听了一遍又一遍却不觉得厌烦。
　　她甚至还保持着积极的状态，希望能够从中挖取到在之前被忽略的信息。
　　“老师，你跟着我们一起去吗？”坐在前排的同学忽然有人问道。
　　秦市的考场定在了市里最大的三所学校，裕林十三中是一处，市一中是一处，另一处在市五中，却是文科生大多要奔赴的地方。
　　“我不跟着去。”年老师笑道：“我就在本校，你们中间考艺术的，倒是都归我管。”后面的一句话却不是说给一个人听了。
　　被分在本校考试的同学听到这话之后有不少激动起来，闹闹哄哄的说上几句，却很快就没了声音。大家的情绪就像是被什么牵着，宛若天空中飞荡的风筝，怎样也冲破不了绳索的限度。
　　政治李老师这时候出现在了班门口。
　　“还要说上两句？”年老师笑着，拿起了讲桌上的几张纸。
　　和政治李老师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他说：“还有几道题，再给学生们讲讲。”
　　没有人说些什么，就像是他讲的题没有人回应一样。
　　楼道里搬动桌椅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细细索索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宛若一片声潮。
　　李老师不断挪动着脚步，好像是海洋里的小贝壳，一点一点退在海潮里，最终全然没了踪影。
　　余乔等着他说完，在笔记本上添了最后一笔。
　　该走了。
　　余乔又看了一眼自己坐了一年的小板凳。
　　拿走了椅子垫，余乔才发现拼接的两块木板之间已经有了一条不大的裂缝。
　　它看起来歪歪扭扭，怎么看都不像是当初的自己会挑选的样子。
　　她得走了。
　　桌洞里的东西早早就收拾空了，还剩下几本书，往书包里一装，竟也就是薄薄的一点。
　　‘往前走，不要回头。’脑海里忽然出现了柳德绪的话语。
　　余乔低头笑了笑，将书包一甩，搭在肩上，走出了教室。
　　剩下的，不是她该做的了。
　　会有高二的学生过来，整理考场。
　　想着一年前，也是在这个时候，余乔被安排着过来布置考场。
　　那时候的她们，将这项工作看作是神圣的任务。毕竟是第一次和传说中的高考有了这样真切的接触，心里面感染的是一种期待。
　　这点子期待留了一年，如今却要跟着余乔一起走了。
　　劣质的电子音从报告厅里传出来。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如果它真的存在我一定会去
　　...
　　关于理想我从未选择放弃
　　哪怕是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
　　余乔踩着音乐的节奏走进来，韩朝向她招了招手。
　　余乔弯着腰赶忙过去，韩朝帮她按下了座椅，悄声道：“你咋来这样晚呢？”
　　“有件东西忘了拿了。”余乔笑了一下，说道。
　　韩朝看了一眼余乔拿过来的小袋子，道：“放包里吧，你就这样拿着多麻烦。”
　　“没事儿。”余乔顺手将袋子放到了脚边。
　　“你别忘了啊。”
　　“嗯……”
　　她在想，或许，忘了也挺好的。
　　两人正这样说着话，大喇叭里的音乐忽然改变了曲调，歌手低回婉转的嗓音在耳边萦绕，余乔笑了笑，道：“这怎么的呢？还有点感伤了。”
　　韩朝应和道：“是啊，这不是备考会嘛，咋整的跟毕业典礼似的。”
　　她并没有说，可大家心里都明白——她们或许是真的不会再见了。
　　“夜空中最亮的星，你是否会想起……”
　　余乔的目光向廖昱明的方向看过去，少年出神的盯着大屏幕。
　　是你的心绪也因为这首歌触动了嘛？
　　你是否还会记得用年少青春仰望的星子，
　　是否还会记得站在你身边的那个满心是你的姑娘？
　　音乐的声音在柳德绪‘踏踏’的小高跟鞋中静了下来。
　　“同学们。明天，我们将走进考场。俗话说‘十年磨一剑’，明天，就将是这把剑试锋芒的时刻！”
　　“不过，大家也没必要太过紧张，放松心情，沉着应对。裕林十三中的老师们，始终和大家奋斗在一起！”
　　柳德绪在她慷慨激昂的声音里，振奋的举起了手臂。
　　坐在余乔身边的韩朝，不安的动了动身子。
　　“这是考生咨询电话。”柳德绪身后的幻灯片上出现了一串大大的数字：“大家记下来，这个电话从现在——此时此刻开始，一直到大家高考结束，始终保持开机状态，裕林十三中的老师们将全程在线。”
　　余乔想：柳德绪的絮絮叨叨一定在开会之前留给了八班的同学。
　　“同学们，高考是一场考试，它也只是一场考试。请大家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取得辉煌的成绩！”
　　在余乔的思绪就快要控制不住溜走的时候，柳德绪踩着小高跟鞋走下了讲台。
　　“再给大家说几点考试的注意事项。”老佛爷脱离话筒，展露给大家一个难得见的慈祥的笑容：“准考证，身份证，大家一定要记得带。没带也不要慌，赶紧找身边的老师，不管是不是咱们学校的，只要是胸前挂着小牌牌的，都是考场的工作人员。同学们就找她们，家庭住址一定要记得啊，别慌慌张张的连自己家住哪里都忘记了……”
　　会场的氛围在她的几句玩笑话里变的轻松起来，嘻嘻哈哈的有笑声参杂在了老佛爷的讲话里。
　　柳德绪一脸严肃的站在讲台下边。
　　“同学们要记住了，什么都没有你考试重要。心态一定要调整好，不要紧张。大家明白，只要把你会写的都写上去，你就是成功的了。明白吗？”
　　“明白了。”会场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会应声。
　　“文具什么的，就用大家常用的，2B铅笔更是不要换，我们之前考试用的读卡机都给大家扫描过了，有问题的都已经联系到了个别同学。往年就有因为买到了假铅笔选择题没有分数的，大家一定要注意。”
　　余乔想起了已经早早躺进笔袋的那根2B铅笔，还是从中考一直跟着她的，那个时候，她就听说过这个‘假铅笔’的故事。
　　是事件还是故事已经不重要了，它更像是一句提醒，成了考试之前的必要内容。
　　“这两天天气热，大家一定要记得带水。带自己家里的温乎水，不要贪凉，买外面冰冻的矿泉水。大热天的容易拉肚子。”
　　“还有就是答题卡，像英语、文综，这样选择题比较多的，大家就十个一做，十个一涂，不要等到最后一起填涂，你注意力不集中，就容易涂串行，大家记得涂完之后一定要再检查一遍。”
　　“夏天天气炎热，特别容易犯困，离家近的回家睡一觉，离家远的，或是在车里，或是在周边租个酒店，总之一定要休息好了，养精蓄锐，下午场才能答好。”
　　想要说的，应该已经说完了。老佛爷又在话筒前停了半分钟，确定没有将什么遗漏下。
　　“没什么好说的了，大家都早点回去，好好休息。”老佛爷站起身来，就像是会预见，她转身凑在了话筒边：“多余的情绪不要有，等拿着好看的成绩回来见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然而淅淅沥沥的抽泣声还是在会场的各个角落响起，余乔忍了忍，扯起的嘴边的笑容努力将她带出情绪。
　　或许实在是怕这种情绪蔓延，柳德绪很快的组织学生们离开了会场。
　　大喇叭里又响起了“夜空中最亮的星”。
　　余乔跟着人潮踏出了会场的门槛，望着天边缓缓移动的云彩，忽然在想：
　　下一次我们这样抬起头，又将身处何地？
　　但她很快低下了头，因为这朵云彩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移动，远远的那边的天已经有了下雨的趋势。
　　余乔要尽赶在下雨之前回到家中。
　　街上这个点并没有什么行人，从汽车站旁边路过，余乔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自己，也是在这一天。
　　打扫完了教室从学校里走出来，看见在公交车站等车的高三学姐，还跑过去祝人家高考顺利。
　　如今也是在这里，余乔看着没有人的公交站牌，在心里悄悄的说了一句——高考顺利。
　　下午就是要到市五中去看考场。
　　韩朝中午给余乔打电话，说是要去买点文具，问她要不要一起。
　　余乔本来是要拒绝她的，却发现那家文具店正好就在自家去市五中的路上，便答应了，两人一起，就正好去了市五中。
　　距离开放考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市五中门前就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还有一些宣传报考机构的小贩，彩色的半袖点缀在茫茫一片的校服之中。
　　余乔和韩朝没有挤进去的本事，只得在周边一家便利店坐了，想等着人少了再进去。
　　“这人，好像没个尽头了。”韩朝看着已经蔓延到便利店门口的人群，皱了皱眉。
　　“总归开了校门，人潮流动起来就会好一点了。”余乔用手支着头，百无聊赖的偷出手指，隔着便利店的玻璃，勾勒着外面的街景。
　　“那还有半个小时呢。”韩朝泄了气，靠坐在椅子里。
　　“等会吧，唠唠嗑一会儿就过去了。”余乔悠悠的说道。
　　“你这几天跟李子怡联系了吗？”隔了好一会儿，韩朝忽然说道。
　　余乔抵在玻璃上的指尖一顿，心里面有点惊诧韩朝还会同她说起李子怡。
　　漂亮的杏核眼里的光芒一转，她就像是没有刚才的停顿，玩笑道：“生怕廖昱明给我发消息扰乱了心绪，我这几天可一直都没上企鹅号。”
　　韩朝忽然想起来余乔几天之前只跟她说过这件事的，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说道：“我给她发消息了，她没回我。”
　　“嗯？”余乔的眼睛眨了眨。
　　“我就跟她说高考加油。”在余乔的目光里，韩朝忽然有点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