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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输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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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殿内发出的巨大声响,守在殿外的守将们相视了一眼,却犹豫着迟迟不敢动手。
站在中间的着雍虽然也心有疑虑,但想到了束烟的话,最终还是开口道:“别忘了,刚才束烟殿下是如何说的。”
其他的六人相互看了看,像是鼓足了勇气般的迅速施法一同设了结界,将自己和身后的冥王殿紧紧包裹得滴水不漏。
隔着厚厚的石门,他们仍能清晰地听到了束烟说话的声音,那阵夹杂着愤怒、哀伤的质问声,令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心生恐惧,幸好他们先一步设好了结界,这里响起的任何声音,都不会传到结界外去。
在他们眼里,这位束烟殿下,相比起冥王,其实更难以侍奉讨好,她的性情其实比起冥王更加的难以捉摸。
在冥王的面前,她都会以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待人,但在冥王的背后,则会露出她原有的面目。
她易怒多疑,对冥王更是有着近乎于病态的执着和占有欲望,从前曾有很多不知死活的女妖想尽了办法想要接近冥王,但都被她以最残忍的方式夺取了妖丹,传闻中,她将这些年来夺去的妖丹垒在了五个巨大的宝箱内,放置在了自己的房内,日夜观赏。
世人皆称冥王刈为恶贯满盈的修罗,但在冥王殿中的众人眼里,束烟也是仅次于冥王的恶魔。
而这位令他们惧怕的恶魔,就在冥王突然扔下他们去了小院的时候,悄然降临到了他们的面前。
她问他们,是否想要协助她除去小院里的那一位,让从前的冥王刈回来。
她的语气极为温和,似乎真的只是在询问他们的意见。
然而守将们都清楚,藏在她那笑意之下的,是竭力忍着的、近乎要失控的杀意。
其实从那个神族女子被带回来后,冥王对她的种种保护当中,他们便隐隐觉得那一向多疑残暴的冥王会因她而改变,而事实,也正正印证了他们的这个想法。
从前那个不苟言笑、动辄便会雷霆震怒的冥王,竟然也会显露出不一样的情绪。
跟随冥王近万年,他们从未见过他的脸上会出现那样多的表情,而这些情绪,全都是因那女子而起的。
他们都觉得是那神族女子诱惑了冥王所致,但因为冥王那般的小心保护,他们即使有意想要将那女子抓走,却也根本无法接近小院。
可如今神族大军将至,而那女子是神族,甚至还是神帝的亲生女儿,他们可不能再任由那女子扰乱冥王的心神,所以,他们几乎没有犹豫,便选择跟随束烟,让冥王殿下彻底清醒。
可具体要怎么做,他们却全然不知,束烟只吩咐他们,将他们七人的法力凝聚成珠交给她,其他的,她自会完成。
七人的神情中虽有疑虑,但终究还是一同开始了施法,将自己全身得法力汇聚在一起。
七股不同的法力在他们的中心开始汇聚,发出噼里啪啦的像是火焰跳动般的声音,不过一会儿,七人的法力已经全部凝聚成了一颗透亮的圆珠,缓缓落在了着雍的手里。
殿内的人声渐渐消失,只剩下极其微弱的碎石掉落的声音。
着雍紧握着手中略微滚烫的圆珠,悄然推开了大门。
尽管他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推门后看到映入眼帘的一切之后,还是不由得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大殿中央的巨大深坑和倒在血泊当中的冥王与束烟,都让他不由得心中一惊。
他快步跑上前去,才看清了原来那滩血迹,竟全来自于已经昏迷过去了的冥王,他颈部的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还在慢慢地往外滲着血,而抱着他的束腰,虽然身上并未有受伤,但神色却有些不妥。
着雍急忙探了探刈的鼻息后,才稍稍定下神来,轻轻喊了束烟一声:“殿下……”
一直将视线定在刈的脸上的束烟听到着雍的声音,这才惊了一下,如大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抬手将脸上的泪痕一一擦去,片刻间,她已经恢复成了往日的狠绝,朝着雍说道:“开始吧。”
着雍看着眼前的刈,虽有些不忍,但仍是按照计划,配合着束烟将昏迷中的刈放平在了地上,右手顿了顿,将那闪着银白光芒的圆珠交到了束烟的手上。
束烟转了转手里的圆珠,眼眸一转,不放心地问了一句:“都在里面了?”
“是。”着雍低下了头,连忙应和着,有些苍白的脸上此时更是冒出了不少的汗水,整个人看上去虚弱不已。
“你先下去吧。”束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但着雍依旧跪坐在刈的身边,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盯着刈的脸庞,似乎萌生了悔意。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真的正确。
束烟看出了他的犹豫,怕他在此时会节外生枝,冷着声音道:“你要知道,这个决定,是为了冥界几十万民众的性命。”
大义凛然的话谁都会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除了刈,其他人的性命在她心里根本不值一提,但这样的话对于着雍这种愣头青来说,倒是一个极为合适的说辞。
她将手里的圆珠握紧,在深深地看了一眼刈之后,双手迅速在半空中捻了个极为复杂的诀,继而将一直握着的圆珠用力一捏,圆珠透亮的外壳如同琉璃一样瞬间破碎,里面的银白色光芒在束烟的手里幻化成了无数道弯曲锋刃的光,直接冲向了刈的胸膛。
箭已离弦,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着雍全身如脱力了一般,软软地垂下了头。
这是他第一次忤逆冥王,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他相信冥王若醒来,知道了他们刚才所做的一切,定不会容许他们继续留在这个世上。
银白色的光刃依旧在不断的侵入刈的胸膛,着雍看着那一道道光从自己的眼前划过,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束烟安抚道:“别担心,我若不伤了他,便无机会引他将法力集中于自己的伤口上,也无法这般顺利地让魅香进入到他的体内,我比谁,都要珍惜他的性命。”
她的话,着雍自然是信的,不为别的,就只凭当日冥王奄奄一息之时,束烟殿下想尽了法子将他救活,他都身信着束烟殿下并不会加害冥王殿下的性命。
见着雍似乎没有想要制止自己的打算,束烟也懒得再去管他,重新集中心神到了自己正在施行的法术上。
圆珠中的法力已经全数灌入到了刈的胸膛处,束烟伸出双手,将刈胸膛处的衣衫扯开,双指放在他的心脏处,微微用力一戳,指尖如同利刃一般往血肉里陷进去了几分,随着缕缕轻烟,刈的胸膛处立刻出现了一片如同火刑烙印般的奇怪纹样。
原本毫无知觉的刈,竟然在胸口的纹样出现的同时,脸色骤然一青,紧皱着眉开始出现了痛苦的表情,喃喃着开始说起了呓语。
“殿下!”着雍心中一惊,连忙推了刈几下想要将他推醒。
而一旁的束烟见状,非但没有停下手中施行的法术,反而逐渐加重了往他体内注入的法力,刈胸膛上的烙印也越来越深,仿佛是要刻进他的骨头里。
此时,束烟的双指慢慢抽离了刈的血肉,被血染得深红的指尖微微一曲,似乎有些什么跟着她的指尖一起,从刈的体内抽离出来。
着雍有些好奇,却也有些担心,不自觉地凑上前去侧头一看,那被束烟抽出来的,似乎是一条血色丝线状的东西,他从未见过此番景象,不由得凝神屏气,丝毫不敢打扰。
那丝线虽小,但却无比的坚韧,它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与束烟在暗暗对峙,束烟将它每抽出来一寸,它便又缩回刈的体内三分,几番来回之间,竟让束烟差点要耗尽所有的力量。
刈的修为极高,即便是失去了神身之后,以他人之身重新修炼,他的实力,也依旧凌驾于三界当中绝大多数的强者之上,如若他如今没有受到这样重的伤,法力也是充沛的情况下,束烟估计得要失手了。
但幸好,她已先一步将守将们的法力灌了进去,那些力量积压在刈的体内,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将在那血色丝线往外推去。
有些这些力量的辅助之下,束烟将最后的法力凝聚于指尖,咬牙瞬间发力一抽,那血色丝线硬是生生地被束烟抽离了出来。
那丝线就如同深深扎根于刈心脏处的树根,因为刚被剥离出来,末端处还与他的心脏连着几根随风飘动的血丝,令着雍看着都不自觉地觉得心口闷痛。
束烟紧紧握住那根血丝,坐在原地上有些失神,眼中似有悲亦有喜。
着雍看了眼那根血丝,低声问道:“束烟殿下,这个是……?”
“这个,是刈的情丝。”束烟垂下眼眸,将手掌摊开,细细地观察着躺在掌心那炙热如火的情丝,眼神柔得如同一潭清泉。
情丝,顾名思义,乃人的情爱之丝,牵引着人的七情六欲中的情爱,如若失去了情丝,便再也不会好到半分的情爱。
她曾多么希望,这情丝里面装的,是自己。
但如同她刚才与刈说的那样,既然她得不到,那别人就休想得到。
束烟闭上了双眼,将五指收紧,明明无风,情丝却在她的手中不断飘动,仿佛是在作出最后的挣扎。
“啊刈,你不该爱她。”
随着束烟几乎没有温度的话语,她的掌中猛地窜出了一股橙红色的狐火,将刈的情丝焚烧殆尽。
妖异的火光紧紧缠绕着不断窜动的情丝,如同两个缠斗在一起至死方休的敌人,在束烟的掌间上演着惊心动魄的争斗。
然而最终,情丝还是没能抵挡住狐火的灼烧,从不屈的抵抗,转为奄奄一息的蠕动。
狐火熄灭,束烟再次摊开掌心,那样刺目血红的情丝,连一丝尘埃也没有留下。
束烟伸过手去轻抚了下刈有些冰凉的脸,内心却感到了无比的安定。
这下,他谁都不会去爱了。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该这么做。
她知道玄姒在他心里的位置,所以她将他带到寒瀛,让他在无比虚弱的时候亲眼看到自己为他精心设计的幻象,又割舍了五条尾巴设成封印,将他的心牢牢锁住。
她以为他会选择去恨玄姒,恨到能将她亲手杀死。
到那时候,他的身边,便只会剩下自己。
可当那个他一直说着痛恨无比的玄姒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她这么多年来的努力,显得那样的渺小无力。
但可笑的是,当年她为了营造那个看起来无比真切的幻像,甚至亲手割下了自己的两条尾巴为祭,或许刈至死也不会知道,束烟乃是血统纯正的九尾狐。
她为了留住他,一次又一次的割下自己的尾巴,一次又一次地承受着剧痛,可她从不后悔。
刈的眉间紧紧蹙着,仿佛在诉说着他的疼痛。
情丝离体,犹如削骨之痛。
而这种痛,亦如束烟的断尾之痛。
她尝过的锥心之痛,也本不想让刈沾染分毫。
可她再也无法忍受他对玄姒的种种偏袒和保护,玄姒来到冥界之后,她一天一天地看着刈的眼神里存在着的变化,她害怕,她迷茫,她无法忍受,到最后,她便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她承认自己输了,彻底地输给了玄姒,她清晰地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做,她都无法换来刈的半分爱意。
可即使自己输了,玄姒也不能是那个赢家。
只有毁了情丝,他才会心无旁骛地为了复仇而活,也只有这样,作为他复仇之路上的同伴的自己,才能永远地留在他的身边,即便,并不是以他的女人的身份。
可最后当他的身边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那么是以什么身份站在他身边的,还重要吗?
想到此处,束烟一直紧悬着的心,似乎平静了些。
她摸着刈的眉眼,似乎只是稍稍幻想了一下刈亲手杀死玄姒的场景,便足以让她将之前的所受到的苦痛化为甘甜。
没错,只要玄姒消失了就好了,只要她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便再也无法抢走刈了。
束烟的指尖一路轻扫到了刈的下巴,刈忽地喉间一动,啪的一声伸过手来,将她的手腕紧紧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