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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弃 ...

  •   束烟一惊,连忙转过头去看向刈的双眼。

      但他却未如自己所想般的清醒过来。

      他那藏在紧闭着的眼皮底下的眼珠,正在不断地剧烈转动,仿佛是在梦里见到了什么令他惧怕的东西,惧怕到即使神智都还未清醒,身体便已经先一步抵御起了外界的一切。

      束烟被他紧握着的手腕周围,正在迅速变得红肿发紫,仿佛在下一瞬,她的手便会被用力握断。

      但束烟并未将他的手抓开,反而将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温柔地抚摸着他,在这一丝丝的痛楚中感觉到了喜悦,这股痛仿佛在告诉她,那个杀伐果断的刈,正在慢慢苏醒。

      “束烟殿下,殿下!”着雍见束烟只一味呆呆地看着冥王,着急地一边叫喊着束烟,一边伸手上去尝试着将他们的手分开来。

      只是他的手还未来得及触碰到束烟,便被她先一步用法术轰开。

      全身的法力都灌到了刚才的珠子里,没有丝毫法力的着雍在这股小小的气旋当中,竟被当场掀翻在地,向后连连翻了好几个圈后才停了下来趴在了地上,模样甚是狼狈。

      束烟眼角一抬,咬着牙低声说了句什么。

      着雍听得不大真切,但从她的口型里,倒是看的一清二楚。

      她说:“别碰我。”

      着雍眼中一颤,这才察觉到了自己的僭越,连忙跪在地上磕了下头:“是属下一时心急,请殿下恕罪。”

      他竟忘了,束烟殿下,从不允许别人碰她的身体,尤其是男子。

      着雍想起了那个因为不小心碰到了束烟的小指,最终被她用狐火活活烧死的阴兵,后背的汗似乎渗得更快了些。

      束烟看着脸色苍白的着雍,没有一丝的担心,反而鄙夷道:“滚出去,没有下次。”

      “是。”着雍连忙起身,带着一身不知何时已被汗水浸湿了的衣衫,悄然退了出去。

      诺大的冥王殿,此时只剩下束烟和未苏醒的刈。

      束烟深呼吸了一口气,叹了一声:“真安静。”

      她小心翼翼地摸着刈脸,如同在抚摸一件多么心爱的珍宝。

      “啊刈,你是我的。”

      束烟拨了拨刈额头那凌乱的碎发,轻声说道。

      躺在她怀里的刈突然剧烈一颤,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如同惊醒一般,猛地睁开了双眼。

      没有的那道束缚他情感的封印,他的双眼已从从前的烟灰色变回了寻常的浓黑,但失去了情丝的他,眼神却如同一只随时都在猎食状态下了猛兽,比从前的任何时候还要冰冷无情。

      束烟却是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反而用极为亲昵的语气靠了上去问道:“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仿佛刚才在这殿内发生的剧烈打斗不过是一场幻象而已。

      刈阴阴地看着束烟,紧握在她手腕上的力度一个加重,咔嚓一声,束烟那纤细脆弱的手腕骨头应声断裂开来。

      骤然袭来的痛楚令束烟忍不住啊了一声,抖得如同一个筛子。

      但刈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他捏着已经断掉的束烟的手,将她整个人生生拉近了些,另一只手顺势迅速地冲向了她的脖子,隔着皮肉,准确地将束烟的气管擒住,仿佛在下一瞬,便会将她的喉颈如同那手腕一样轻轻掐断。

      他那如同毒蛇般的双眼轻轻一抬,冷声道:“束烟,你竟敢对我下手。”

      伴着声音,他紧掐在束烟喉间的五指开始渐渐收窄,束烟的脸色迅速变得涨红。

      束烟看着他的双眼,伴着因疼痛和窒息而被激出来的冷汗,咬着牙吐气道:“我……我只是想让你清醒。”

      刈的动作一滞,虽然没有松开手,但也没有再收紧。

      束烟忍着痛,紧接着继续道:“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我们在寒瀛所看到的一切吧。”

      刈神情微怒,他如何能忘。

      神帝、苍晗、庚峯,还有玄姒,他要他们每个人都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见了故人,一时被往日的情感蒙蔽了双眼,也是情有可原。”束烟一边说,一边紧紧看着他的神情,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

      她不敢保证没了情丝,刈便一定会狠下心去对付玄姒。

      刈双手一松,将束烟如同一件不甚重要的物件一样推到了一边,单手捂住了肩上血淋淋的伤口,有些竭力地站了起来。

      束烟顾不上查看自己手腕的伤势,倏地也跟着站了起来,紧张地问:“你要去哪里!”

      刈转过头去看向她,一句“与你何干”刚想说出口,他看了看束烟表露无遗的情绪,话锋一转,夹着些玩弄的意味,挑眉道:“当然——是回小院里去。”

      “为什么!”束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难道拔出了情丝竟然没有任何作用?!

      看穿了她的心思,刈伸过手去一把掐住了她的双颊,强迫她看着自己的双眼:“束烟,我念你当年救过我的恩情,许多事情也不甚与你过多追究,但只一样。”他微微眯了下眼,继续道:“我决定了的事情,谁也别想插足,我要杀的人,上天来了也保不住他,相反,若我想留一个人的性命,便也容不得他人去干涉分毫,今日你伤我,我也伤了你,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若再敢插手,别怪我不念往日恩情。”

      即使是那样充满情绪的话语,却没有表现在他的脸上,仿佛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精致木偶。

      束烟咬了咬唇,开口问道:“那你,是不舍得杀了她?”

      “不舍得?”刈下意识地笑了一声,道:“一刀解决了反而是最不痛苦的死法,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他的眼中似有丝丝火苗在燃起,束烟看在眼里,终是稍稍地放下心来,点了下头。

      刈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手。

      被紧握着的喉咙得到了解放,束烟仰着头呼吸了几口空气,这才稍稍缓了过来,她低咳了几声,哑着声音道:“神界大军就要到了,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刈扫了一眼狼狈的殿内,方才与束烟的打斗场景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事情的起因他记得一清二楚,只是如今想来,却有一股莫名的不解。

      为什么自己会听到玄姒身体不适后那样着急地跑去小院,为什么自己那样恨的人在自己面前,却又不舍得伤她分毫,当时的那份情绪和感觉,像是瞬间在自己的体内消失殆尽了一样,如今的他,竟无法理解不过半日前的自己。

      他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却又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立在原地,有些茫然,也有些困惑。

      “啊刈?”束烟悄声喊了他一句,思绪混乱是被抽去情丝者常有的表现,她可不能让刈察觉到这件事情。

      刈被她打断,回过神来,单手一边凝聚着法力为自己治愈肩上的伤口,一边淡然道:“你刚才不是已经布置得那样清楚了吗。”

      束烟惊喜道:“你的意思,是允许我按照刚才所说的去布防?”

      “嗯。”刈应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着她,又道:“你去派人与庚峯说,他的盟友,需要他的一臂之力。”

      “你是想魔界派军支援?”

      “神界大军逼近的消息他早已知晓,却始终持观望态度,若此战他不作表态,那么,我们这个表面的盟友,也不再需要了。”

      束烟有些担心:“要一起对付神界和魔界,是否过于勉强?”

      “无妨。”刈的眼里闪出一丝寒光:“即使耗上我与冥界全部阴兵的性命,我也绝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去。”

      这一刻,他身上的寒意,令束烟也不禁感到惧怕。

      “你且去安排。”刈转过身去双手捻了个诀,伴着一道紫雷朝外闪去。

      待到他身后的尘嚣完全落定,束烟这才觉得有些腿软,她看着乌黑的殿外,缓缓垂下了眼眸。

      隔着窄小的窗口,令沐看到远方的天空中闪出了一道如同树根状的巨大闪电,随着幽幽传来的铺天盖地的轰鸣声,他调整了下坐姿,恨恨道:“这冥界也忒爱下雨了,十日竟有八九日都是在下着雨的,这里本就没有白昼,加上这般绵长的雨季,难怪这里的人都这般阴沉。”

      盘腿坐在榻上打坐的暮阳微微皱眉,呵斥了一声:“令沐。”

      自觉的自己刚才的话多少有些刻薄,而暮阳又是最正直之人,令沐别了别嘴,不敢再多言。

      重重的石门被推开,本来紧闭着眼的暮阳张开眼来看着眼前在放着吃食的小侍女,客气一笑:“劳烦姑娘了。”

      但那侍女却不敢回嘴,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暮阳和令沐,只一味低着头将食盒里的吃食端了出来。

      暮阳不肯放弃,继续柔声问道:“怎的最近也不见锖芜姑娘?”

      那侍女紧抿着嘴,将桌上的空碗碟收进了食盒,低头看着地面快步退了出去。

      石门紧闭的沉闷声音与雷声交杂在一起,引得人有些不快,令沐抱臂啧了几声:“你的美男计不管用啊。”

      暮阳撇了他一眼,沉思道:“最近锖芜姑娘都没来过,且这些天来每日给我们送吃食的都是不一样的侍女,可刚才的那位,已经出现了第二回了。”

      令沐眼睛斜斜地看向角落,眼睛转了一圈之后,侧了下头:“啥意思?”

      “也就是说,她们是在轮班送食,但这些侍女之中,却没有了锖芜姑娘,这到底是因为她被调去了其他的地方,还是出了什么事……”暮阳紧锁着眉头,暗自思索。

      “可就别管什么锖芜的了。”令沐敲了敲那厚实的石壁,没好气道:“你还是想想办法怎么逃出去吧,宫主姐姐那边也没了消息,这可如何是好。”

      “正是因为担心宫主,我才这般着急寻找锖芜姑娘。”暮阳的脸色有些沉重:“你没看见这些天来的送吃食的侍女,都是一副警惕的样子么,无论我说什么,她们都不发一语,如此一来,我们便无法从她们的口中问出任何外界的事情,别说是想要逃出去了,即使是想知道宫主的情况,我们也无法做到。”

      令沐瞪大了双眼,恍然大悟:“那可怎么办!”

      暮阳摇了摇头,像是开玩笑似的道:“实在不行,我便破了这囚室。”

      令沐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别说什么胡话了,且不说我们手上有鬼面发使不出灵力,即使能使得出来,你又如何能在这般严加看守的囚室中逃出去?”

      但当他对上暮阳那沉静如水的双眼时,他却突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暮阳向来不说废话,若他说了,那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令沐连忙走过去拉住他,不安道:“你想干什么?”

      暮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嘴角微微一勾,双眼含着不明意味的情绪,语重心长道:“你若有机会逃出去,记得第一时间去寻宫主,将她带离这里。”

      他越说令沐心里越慌,这股莫名的交代后事的口吻实在是让他有些害怕,他伸腿踢了暮阳一脚:“你想干什么,可别乱来啊。”

      “记住了吗?”暮阳紧紧握住令沐的手腕,仿佛将肩上的重任,也一并交予到了他的手中。

      暮阳定了一瞬,未等令沐反应,突然一个箭步冲到桌上伸手一扫,上面放着的吃食掉落在了地上,瓷制器皿也一同被扫到了地上,噼里啪啦的几声清脆,尽数化为碎片。

      暮阳一手抽过自己的腰带,用单手和牙齿相互配合,将那腰带的一头紧紧绑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臂上,另一头则胡乱地塞在了自己的嘴里,他右手一把拾起地上最大的碎瓷片,扬手毫不犹豫地就往自己的左手手臂的关节处切去。

      噗呲一声,鲜血飞溅,直到暮阳手上的鲜血溅到了自己的脸上时,令沐才恍然醒悟,他是想将被鬼面发缚住的左手切下来,强行使用灵力!

      “你疯了吗?!”令沐哭喊着冲过去想要阻止他,忍着剧痛的暮阳竟还有力气,一脚将令沐踢到了角落处,瞪着沾了血色的双眼,高举起手中的尖锐瓷片,又一次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锥心的痛席卷而来,他额间的青筋凸起的像是要破皮而出,若不是嘴里塞满了腰带,此时他恐怕早已将自己的舌头咬断。

      跌躺在角落里的令沐捂着胸口坐直了起来,听着从暮阳手臂上传来的那一声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他一边往前爬去,一边颤抖着落下泪来嘶吼:“暮阳!暮阳!哥!停下来!”

      听到那一声“哥”,暮阳的手颤了颤,下一瞬,却又马上坚定了起来,继续握紧了瓷片,将那最尖锐处往那已经半碎了的手臂处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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