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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破碎 ...

  •   从小院出来,刈一路往正殿的方向走去,本来该在殿内的着雍,此时不知为何候在了殿外来回踱步,面色如焚。

      远远看到刈的身影,着雍便已迫不及待地快步迎了上去,语气虽然着急,但仍不敢怠慢,恭敬地行了一礼后才匆匆道:“殿下。”

      “怎么了。”刈微微皱眉,他记得自己曾教过他们,泰山崩于眼前仍不可面露情绪。

      “束烟殿下来了,知道了您去了小院……”

      后面的话着雍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刈便已经抬手制止了他往下说,但其实并不需着雍来说,他已能想到束烟必定大发雷霆。

      一直以来,似乎与他这个当事者来说,束烟比他更恨玄姒。

      而其他的守将乃至于整个冥界,对玄姒恐怕也是心生恨意,只是他们碍于自己的命令才不敢多言。

      刈将被玄姒划伤的手握紧藏在身后的披风之内,定了定神,大步往正殿内走去。

      原本宽敞幽黑的正殿内 ,此时已被架在壁上的十来束火光照得通亮,临近王座下的阶梯前放着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放的是冥界的沙盘地形图,周围站着的,是刈精心培养出来的守将,刚才,刈便是在这与他们一起商讨着布阵迎敌之事,却没想到着雍突然来报说玄姒身体不适,自己还未来得及跟他们交代半句,就已经往外冲了出去。

      而此时,束烟正站在了他们的中央。

      可她却没有如刈想的一般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反而眉眼间含着笑意,静静地看着进门而来的刈。

      他何曾不知道束烟的性子其实并非表面看上去的温柔,他与她相处了上万年,冥界也是她陪着他一同建立起来的,很多时候,她在背后所做的事情有些过火了 ,刈都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因她还念着当年的救命之恩,不惜筹谋多年从庚峯手中救下自己,这些年来,她也从未做过任何出卖自己或者冥界的事情,所以他更愿意相信,她不会加害自己。

      立在束烟身旁的众人见了刈,暗地里悄悄看了束烟一眼,立马向刈行礼,异口同声道:“殿下。”

      “起来。”刈朝他们抬了下手,视线集中到了桌上的沙盘之中,只是与刚才自己离开时不同,上面多了许多未经自己允许过的标记。

      束烟缓缓走到了刈的身边,双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臂,盈盈笑道:“啊刈,刚才你在忙,我便和他们商量了这些部署,你看,可还合适?”

      她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轻柔,但刈却觉得,那握在自己手臂上的力道,却在渐渐收紧。

      刈仔细看了看沙盘上新增的标记,别的都还算正常,就只有一处的安排,令刈感到颇为不解。

      束烟竟然将着雍负责带领的阵列挪到了最前方,而刈原本,是将着雍安排守在小院前面保护玄姒的护卫。

      “如何呀?”束烟又柔声催问了一声。

      刈幽幽抬眼,将站在自己面前的众人逐个凝视了一翻。

      冥王之名令人甚惧,即使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习武的天干守将们,也免不了感到发怵,纷纷垂下了眼,不敢与之对视,气氛竟瞬间凝重到了低谷。

      最后,他将视线定在了着雍的脸上,转而勾唇而笑,但眼中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

      束烟似是松了一口似的展颜道:“那我便派人如此安排下去?”

      刈未作回应,反而朝众人抬了下手,守将们如释重负,一个个行了礼,快步走出了殿外。

      看着远去的人群身影,束烟软着声音问:“怎么了?”她抬起眼,眼神略带无辜地又问道:“是因为我擅自部署,扰乱了你的计划,所以说你生气了?”

      “没有。”刈的唇边依旧留着淡淡的笑意,但这笑意之下,却危险得犹如藏着一只随时候都有可能扑上前来撕咬喉颈的猛兽,仿佛只要一个松懈,便会被他生吞活剥。

      束烟的手表情僵了僵,脸上的温柔已经荡然无存,她似乎不死心,继续问道:“那为什么不让他们按照上面的部署去做准备?”

      刈朝她指了指远处那高高在上的孤独王座,问道:“束烟,你还记得,我们当初建立冥界的目的吗?”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束烟感到有些费解,但她仍是耐着性子点了点头,回答道:“神帝不仁,杀你父母在先,蒙骗你在后,魔王残暴,将你的魂魄囚禁于深海万年,我们说过,一定要将他们从那高高在上的宝座上拉下来,为此,我们也需要建立一张与之相对的王座。”

      “那你呢?”刈转过头去望向束烟,眼神深邃得仿佛可以直达她的内心,低沉的声音在束烟耳边幽幽回荡,他又再问了一遍:“束烟,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我……”束烟哑笑了一下,如同熟记在心的答案一样流畅道:“我不是说过吗,我恨神帝,是因为他没能阻止魔界进犯,害我因此而失去了家人,也被迫沦为魔界最低贱的奴隶,至于魔王,我对他更是恨之入骨。”

      “那玄姒呢?”刈看着束烟的眼中,似有熠熠火光。

      束烟一怔,她未曾想过他会这样问。

      刈缓缓低下头,烟灰色的双瞳渐渐发黑,如同一条蜿蜒前行的毒蛇,他将嘴凑到了束烟的耳边,用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幽幽发问:“你为什么这般恨她?”

      一阵刺骨的凉意从尾椎直窜到了后颈,束烟抽动了几下嘴角,竟萌生了惧意。

      修长挺翘的睫毛不自觉地颤动了几下,束烟稳了稳脸上的神情,转过头去刚想说些什么,却猛然看到了,刈的双眼。

      那双眼睛,竟然在火红的烛火映照当中,再一次,变得漆黑无比。

      她那般艰难地将他体内的封印修补好,却没想到,只要玄姒一出现,无论多少次,那样强大的封印却如同豆腐砌成一样,不过轻轻一推,便会轰然倒塌。

      她为此而献出的五条尾巴,显得如此可笑。

      束烟的喉咙里发出了几声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呜咽声,她如同一只被逼到了尽头的野兽。

      她紧紧盯着面前石壁上窜起的熊熊火光,仿佛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她伤害过你,难道我就不能为你惩罚她吗?”

      刈反手抓着她的手臂,微微用力,半咬着牙抑住了内心的烦躁与莫名的愤怒,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她的生死,由我来定。”

      明明刈抓着自己的力道并不大,但束烟却觉得手上那股炙热的力道,仿佛能将自己的骨头折碎。

      束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好像在下一瞬,刈便会离她而去。

      她缓转过头去,慢慢地向刈挪近了一步,目不转睛地看着刈的双眼,漆黑透亮的瞳孔中明明映出的是自己的脸庞,可束烟却觉得他看着的,却并非是自己。

      即使靠得这样近,她的内心,还是被那份恐惧不安所填满。

      束烟咬着唇,问道:“啊刈,你还……恨着她……对吗?”

      她充满希冀地看向刈,希望他能如同往常的每一次一样承认,只要他说一个“恨”字,她便能将心中的计划叫停。

      可在她问出口的那一瞬间,束烟便在刈的眼中看出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情感。

      封印破碎,他心中的情感正在慢慢恢复。

      束烟朝他莞尔一笑,眼中却不知何时被泪水填满。

      她凑到了刈的耳边,突然用双手抱紧了刈,十指圆润的指甲瞬间变得修长尖锐,紧紧陷入到了刈的盔甲之中,发出咯咯的刺耳刮声。

      “既然我得不到你的爱,那你干脆谁也别去爱!”

      伴着这一声嘶吼,束烟张开嘴用力一咬,将自己那变得尖长的锐利牙齿直直扎进了刈的颈间,她紧咬着刈颈部的肉,心一横,整个人向后一跃,大块的血肉被她顺势一扯,从刈的颈侧剥离开来。

      如注的鲜血瞬间从伤口处喷涌而出,从脖子一路蜿蜒往下,不过一会儿便已将他亮白耀眼的盔甲染得鲜红。

      自从被苍晗背叛抽出魂魄之后,刈对他人总是怀着警惕之心,他不想再承受一遍被人背叛的滋味,即使是自己从小教导的天干守将,在心底里也是埋着一份戒备,他谁也不想去信,只当他们是自己复仇的工具。

      但束烟却不同,当年她将他从海底中救了出来,结束了自己上万年的噩梦,且在那之后,她也从未做过伤害自己的事情。

      这些年来,她于刈而言,是救命恩人,也是有着共同目标的同伴,他对她,总是存了几分感激和耐心,即使很多时候她总是自作主张,但在刈的心里,束烟并非坏人。

      可如今,他给予了最深信任的同伴,却又再次给了他最深的背叛。

      被束烟咬去的皮肉连着血管,从伤口处流出的鲜血不过顷刻间就已经将他的全身淋湿,沿着衣衫一路流到了靴上,在原地慢慢晕开了一圈血红。

      刈抬手捂住了伤口,将全身的灵力灌到了伤口上,从伤口处涌出的鲜血才渐渐变缓了下来,但因为失去的血液太多,刈的视线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他踉跄了几下,脚下一个踏空,整个人半跪在了那滩血泊当中。

      刈竭力喘了好几下,另一只手迅速捻诀,一道强大的紫雷从他的手中闪出,直直往束烟的方向劈去。

      可束烟是狐族,五感异常灵敏,在紫雷即将要击中自己的时候勉强侧身一躲,紫雷击在了她原来的位置上。

      一记巨大的响声之后,地面被那道紫雷劈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就连那本来放在中央的长桌,也被劈得粉碎。

      刈为了替玄姒治疗腿上的伤时,他强行将体内的冥界法力用修为转成了灵力,那是极为损伤根本做法,且只有之前习修过神界法术的他,才能勉强做得到。

      刚才,他将自己的八成法力灌入到了玄姒体内的,刚才的那一击,耗去了他将尽一成的法力,眼下在自己体内剩下的,仅存不足一成的法力。

      而这一成的法力,他只能全部用来维持颈部的伤势。

      束烟踏着烟尘,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刈的面前,嘴里的舌头翻转了几下,将那从刈的脖子上扯下来的肉块吐到了地上,血腥气味充满了口腔和鼻腔,她伸手抹了抹嘴边的残液,半张脸都染上了鲜红血色,因为沾染了血气,狐族特有的魅惑双瞳正在散发着隐隐红光。

      她缓缓蹲了下来,转过头去瞄了一眼就在身侧的被紫雷劈出的深坑,眼中的泪水悄然滑落,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斑驳的泪痕。

      束烟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刈,抽动了几下嘴角,微颤的声音带着极重的鼻音,轻声道:“你竟然,想杀我?”

      她伸出双手,两只中指轻轻抵在了刈的两边太阳穴上,殷红的双唇轻启:“即使她的父亲杀你父母,即使她背叛了你,你仍然不肯伤害她,是吗?即使她带着人来到了冥界,亲手将问天戟插进了你的胸膛里,你仍然不肯伤害她,是吗!”她的双瞳一亮,妖力缓缓流经指尖灌到了刈的体内。

      妖力潜行到了刈的心脏处,束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设下的封印,已经完全破碎。

      虽然封印已经破碎,但因为它是由束烟的五条尾巴炼化而成的,即使失去了作用,那股妖力仍存在了刈的体内,不会轻易消散。

      束烟闭上眼,将刈体内残留的妖力全数吸回到了自己体内。

      狐族的每一条尾巴,都有着极其强大的威力,而从刈的身体里吸收回来的这股妖力,可足足包含了束烟五条尾巴的力量,其强大可想而知。

      随着一团血色红雾,这股失去已久的妖力已经全数回到了束烟的体内,失去的尾巴虽然不会再重新长出来,但如今的束烟,实力已不是往日的自己所能相比的。

      刈忍受着脖子的剧痛,紧紧咬着牙看着束烟,但意识却在渐渐走远。

      这时,他才恍然大悟,束烟刚才将自己的血肉撕咬下来时,还在他的伤口处灌入了媚香。

      束烟看着意识逐渐迷离的刈,十指紧紧张开捧住了他的双颊,眼神一软,用如同哄小孩入睡般的低语道:“我得不到你,谁也别想得到。”

      紧捂在伤口上的手无力地滑落,他将舌头咬至出血,还是没能阻挡那铺天盖地卷席而来的困意。

      束烟在刈的额头轻轻一吻,妖力通过双瞳慢慢在四周散开。

      “睡吧,待你醒来后,你便会重生。”

      束烟看着缓缓闭上双眼的刈,伴着无声滑落的泪,轻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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