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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逼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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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的盔甲在烛光之下散发出颇具暖意的微黄光芒,但刈的脸上,却是冷若冰霜的眉眼,不知是不是玄姒的错觉,他似乎有些生气。
刈一言不发,两三下就将倒在地上的玄姒一把捞了起来抱住,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坚硬的甲片硌得玄姒的腰侧生疼,她不适地扭了扭身体想要挣脱,却被刈低声威胁:“再敢乱动,就将你扔到冥河里去。”
玄姒虽然没听说过冥河,但听这名字,也一定不是个好地方,她瘪了瘪嘴,不敢再乱动。
刈的语气虽然凶,但将玄姒放在榻上的动作却极其轻,他将玄姒放在榻上之后,连忙按住她的双腿,作势想要撩开她的裙摆查看。
“干什么!”玄姒慌忙按住了刈的手,喝止了他。
刈拍了拍她的手背:“都看过两次了,还差这一次吗?”
站在他们身后的锖芜,瞪着眼看着这般轻声细语的刈的背影,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还是那个动辄就要杀人性命的冷酷无情的冥王吗?若说之前她也只是怀疑,但如今,锖芜已是无比确定了这个神族的女子对于冥王来说,是特别的。
刈将玄姒的裙摆小心翼翼地往上卷到了膝盖的位置,将一旁的锦被扯了过来垫在她的脚下,只见之前还只是紫红色的伤疤,此时已经开始微微显出淤黑色,双腿还肉眼可见地肿了一圈。
“怎么回事?”刈盯着玄姒,厉声问道。
玄姒不知道他在凶什么,身体是她自己的,退一万步讲,自己就算死了,神帝的儿女有那么多,大不了再去抓一个就是了,他的这副紧张的模样,怕不是想要让自己降低防备心的蹩脚戏码而已。
玄姒没有回答,反而看着他身上的铠甲,隐隐出了神。
她想起了那一年,墨弋也是身穿一身相似的银色铠甲,凯旋而归。
而眼前的人身穿铠甲踏上战场,面对的,却极有可能是自己的族人。
突然之间,她终于觉出了不妥,若无战事,他不会无故穿上铠甲。
战事……战事?!
玄姒的心中一阵慌乱,连忙用手揪着刈的披风质问:“你……你们与神界开战了?!”
刈摆了摆手,朝身后的锖芜吩咐道:“去拿伤药来。”
锖芜瞄了一眼一旁放满了各种上好伤药的柜子,马上领悟到了冥王的意思,连忙低着头退了出去。
待锖芜走远了之后,刈才再次开口道:“神帝领了十万天将逼近冥界,不日,就会到达边境。”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想来是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可玄姒,却心慌不已。
“那你……真的打算要交战?!”
刈寒着眼冷笑了一声:“他既想战,那我一定奉陪到底。”
十万,神界竟派出了如此多的兵力,而一向好斗的冥界也势必会以同等的战力回应,两界若真的交战,必定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她曾亲眼见过魔兵屠杀百姓的模样,也见过阴兵杀人如麻的场景,那些人们恐惧不已的面容如今依旧会不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若是两界开战,除了战场上的将士,他们的家人、百姓,都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而站在自己面前的,便是冥界地位至高之人,若没有了他,是不是就能避免这一场灾难?
她曾以为自己不会动手杀他第二遍,但或许命运就是这样,她或许注定,就是要来取刈的性命的。
玄姒紧握在披风上的手用力一拽,刈被她拽到了眼前,藏在身后的两指一转,一片薄如蝉翼的寒冰薄片出现在了她的双指之间,她没有犹豫,用尽全力将那片薄冰朝刈的喉间刺去。
成败在此一举!
她的速度极快,但因为眼下身体孱弱,挥出去的力度却极轻。
刈反应过来,只来得及用手隔在颈前一挡,那片薄冰直直插进了他的掌心,却没能到达他的喉颈。
全身的灵力,就只能凝聚出了这一片薄冰,且失败过后,刈的防御心必定会更强,此后若再想刺杀他,只怕是天方夜谭。
刺进刈掌心里的薄冰离开了玄姒的指尖之后,瞬间融成了一阵水汽散在了空中。
如注的鲜血从刈的掌心涌出,滴落,溅在雪白的锦被上如同一朵朵绽放的红梅,鲜艳刺目得让人触目惊心。
刺杀失败,自己也已再无多余的灵力多做尝试,而刈也定会杀了自己,玄姒自知已无力阻挡两军的交战,她全身的灵力已全部耗尽,加之腿上的伤痛和突如其来的战事所带来的惊惧不安,竟引得之前被噬元啃食过的内脏伤口破裂,喉间一腥,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将那散着斑驳血迹的锦被彻底染红。
失去意识之际,她仿佛听到了墨弋哥哥的声音。
“阿姒——”
是她的墨弋哥哥来接她走了吗?
“阿姒——”
叫喊声依旧不断,失去意识的她就像是浮在水面之上,可每当她快要往下沉的时候,墨弋的声音就会适时地出现,将她又拉回到了水面上。
“阿姒——!”
随着最后一声叫喊,玄姒猛地呛了一口气后睁开双眼,她翻过身去将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全数吐了出来,一滩乌黑的淤血伴着胆汁被一起吐到了地上,玄姒这才稍稍缓了过来,侧身趴在床榻的边缘微微喘着气。
双腿上传来一股暖暖的涌流,从脚底一直往全身四周扩散,不但腿上的痛感缓解了些,就连内脏的撕裂感也缓了很多。
玄姒转过头去将视线挪到自己腿的方向。
她看到刈正全神贯注地向自己的双腿输送着灵力,在她心里一向冷心冷血的他,此时竟然露出了一副着急的模样,额头上布满了汗水也顾不得擦,甚至刚才被自己所刺的掌心还在往外滴着血,但他仿佛没有了知觉一般,只专注地为自己输送灵力。
玄姒定定的看着他,惊讶不已。
但她惊讶的,并非是因为他在这种情况之下仍然肯替自己疗伤,而是因为他所用的,是神族才会的法术,而且他的这股灵力,乃是至纯至净的上阶灵力,比起当时化名季零潜入神界时所表现出来的更加强大,一个外界之人,竟能在神界之外的地方修炼出如此阶品的灵力,他的实力,恐怕已超出了神宫中的大部分神君,放任下去,他的实力恐怕会直逼神帝。
这样的人,太过危险,对于三界来说,都是祸患。
察觉到了玄姒的视线,刈紧皱着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了些,手中的术诀随着指尖一同变幻,灌入玄姒体内的灵力也瞬间变成了冥界才能的法力。
“醒了。”
刈五指一收,萦绕在玄姒腿上伤口处的法力戛然而止,他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已换回了平日里的冷漠,身上的盔甲所映照出来的亮光,仿佛也跟着冰冷了几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情感,玄姒恍惚间都要以为自己刚才刺杀他时的场景,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而已,但锦被上的斑斑血迹,却又分明在诉说着刚才刹那间的腥风血雨。
刚才玄姒突然刺杀自己的时候,刈的确很生气,但她却在下一瞬安全失去了意识,锦被上的血迹,是那样的鲜艳,鲜艳得似乎要将她的生机全部带走,那一刻,刈的心中,也只剩下了害怕。
他一直想不清楚,自己对玄姒剩下的到底是恨是爱,但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是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能活着,只要活着,于他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心中一阵抽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崩塌,但那之后,刈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喉间依旧腥苦,玄姒皱了下眉,用双手强撑着将上半身坐直了,定眼看着距离自己不过三、四步远的刈,神情复杂。
她看不透他。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完全脱离了她对他的认知,若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攻占神界,那或许事情还简单一些,但玄姒隐隐觉得,他的目的似乎没这么简单。
忧思费神,玄姒吸了口气,喉间一痒,咳了一声之后猛地低头又呛出了许多淤血来。
刈的脚匆匆往前踏了一步,却又突然滞在了半路。
将体内的淤血吐尽,玄姒觉得心口的闷压感似乎少了一些,她低头看着刈闪着寒光的战靴,眼神沿着盔甲一路往上,最后定在了他的双眼上。
从他的眼里,却看不出有半分的杀意。
刈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道:“你在盯什么?”
“我刚刚,可是要杀你。”
刈顿了顿,站在原地没有吭声。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兵?”玄姒盯着他,哑着声音发问。
才刚剧烈地吐完,玄姒的眼中还残留了不少□□呕所勾出来的泪花,颤动的睫毛沾上了水汽,伴着眼里的红血丝,显得尤为楚楚可怜。
刈眼中一颤,生生别过脸去道:“这事你不必知道。”
玄姒气极而笑,她拽紧了身上的锦被,强忍住了胃里的恶心感,她知道此时与刈硬碰硬,必是螳臂挡车,除了会惹恼刈,根本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她想了想还被囚禁着的暮阳和令沐,既然刺杀不成,那也只好换一个法子。
玄姒定了定神,态度突然一变,将语气放轻了后向刈说道:“刚才……多谢你了。”
刈重重地咳了一声,抑住了脸上的表情,高仰起头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十分不高兴:“我,只是不想失去你这个筹码而已。”
“我知道。”玄姒垂下眸,指了指他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有些不自然地道:“你的手,如何了?”
刈虽猜不出她的用意,但从前在神宫里时,她的鬼主意可不少,以她的性子来说,此时这般温顺必然是有诈。
他紧绷着脸,退后了两步道:“没事。”
玄姒继续违心道:“刚才是我太过冲动了,对……对不住。”
“嗯。”刈应了一声,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狡诈,又退后了两步。
玄姒看着越来越远的刈,伸手掀开了自己身上的锦被,作势想要下榻。
“你干什么。”刈快步走上前去将她扶住按在榻上继续道:“你的腿还需要好好养着,不能下地。”
玄姒拽了拽他的衣摆,低头道:“我想求你。”
“求我?”
“对,求你。”玄姒湿润的双眼缓缓往上一抬,鼻头微红,她吸了吸鼻子道:“既然两界注定开战,我们这些俘虏,自然逃不开被杀的下场,可我想求你,求你给暮阳和令沐一条生路。”
“我从未说过要杀他们,我要的,只是解开他们身上的封印。”
玄姒眨了眨眼,差点忍不住想要反问他,也不知是谁,先前一直用他们两个人的性命威胁她来着。
“如此,可否让我与他们见一面,若有我来劝说,我保证他们会同意告诉你封印的解法。”
玄姒知道刈是一个极其防备心强的人,而且刚才自己才想要刺杀他,这个节骨眼上求他让自己和暮阳他们见面,他必不会应允,可想要与他们见面,就必须扔出一个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哦?”刈双手抱在胸前深看了她一眼,歪了下头浅笑了一声后道:“这么肯定。”
“肯定。”玄姒怕她不答应,又拼命点了几下头以示真诚。
刈打了个响指,朝屋外喊道:“锖芜。”
候在外头的锖芜立马赶了进来,恭敬地行了下礼:“奴婢在。”
刈低下头,看了眼玄姒的腿,虽然还是有些肿,但一开始的淤黑已经散去了不少,看来,的确是因为自己将她圈禁在此处而无法凝聚灵力的缘故,他的本意只是想要将她护在此处,却没想到竟弄巧成拙了。
刈双指在空中划了几下,围在周围的结界瞬间破碎。
也不知是否是心理的作用,结界破碎之后,玄姒觉得自己的气息都稳了一些,可以凝聚在灵力也比之前要多上了不少。
“你的腿还没好全,不能乱走动,带你的伤好些了,我自会让你们见面。”刈又朝身后的锖芜吩咐道:“照顾好她,有任何情况,直接过来与我汇报,不必经过着雍。”
锖芜不禁面露喜色,直接与冥王回报,代表着她可以随时进出冥王殿,那可是只有像着雍他们那些从小被冥王训练培养的天干守将们才能拥有的权利。
她快速地点了下头,雀跃地踮了下脚应声道:“是,奴婢一定会好生照顾姑娘的。”
神界大军直逼边境,刈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刚才收到玄姒身体情况的消息时,他可是在与守将们商量着布防的事宜,眼下还得要赶回去。
“你好好休息,别的,不要想太多。”刈与玄姒说完之后,转过身去,匆匆离开。
得了要好好照顾玄姒命令的锖芜可不敢怠慢,又是换锦被,又是送吃食的,把玄姒折腾好好一番,若不是玄姒谎称自己困了,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退出去。
熄了烛火的屋内一片漆黑,略显清冷,玄姒坐直了起来,抱膝而坐,看着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月光隐隐出神。
她不知道苍晗被刈困在了什么地方,暮阳和令沐自那匆匆一面之后也未再见到,神界的各位也不知如何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随着大军而来,倘若两军真的交战,自己又该如何。
此刻,她才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原来自己竟是这般无用,她没能救走任何人,还被扣在此处,身不由己。
她将头埋进双膝,感到月色微寒,墨弋哥哥,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