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烟火》云喜

8、2019 你别扭什么

　　从休闲区离开，陈嘉平就独自回了房间补觉，再睁眼已经是下午时分，完全违背自己的生物钟睡了个昏天黑地。

　　期间她醒过一次，因为民宿来送午餐被吵醒的，送餐的是一个陌生员工，把饭送到后就离开了。不过她早上吃得太饱，睡觉又没什么消耗，也就放在桌子上没吃，继续睡了过去。
　　…

　　意识和视线逐渐变得清晰，陈嘉平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感觉脑袋有点发胀，看来睡太多也不行。

　　她从床上爬起来去了个厕所，回来瞧见桌子上还没动的午饭，也没嫌弃凉，直接拿起来坐到沙发上，打开餐盒的盖子，却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买票。

　　陈嘉平拿过手机往沙发里一窝，手指停在屏幕上切换后台软件，通知栏恰好有消息弹出，她没注意直接点了进去。

　　zl：【醒了没】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睡觉？
　　陈嘉平有些莫名，盯着这条消息，又想起早上那会儿的事情。

　　当时实在是觉得尴尬，只想着赶紧吃完饭回房间，很多细节也就没深究。现在想想，周令的态度突然变得冷淡之前，自己好像也就说了句两个人没什么交集的话。

　　认真说起来，其实他们两个也不算完全没有交集，因为她是复读过一年的，按照周令说的，那他们其实是有一年的时间是同在一中度过的。

　　只是陈嘉平想了又想，记忆中确实没有这样一个人和自己有过什么接触。

　　此刻不清楚他发这句话的意图是什么，陈嘉平也不知道怎么回，干脆装死算了，正想切出去，他的第二条消息发了过来。

　　zl：【身份证号和手机号发我一下】

　　被动地触发了一些涉及自己的关键信息，陈嘉平犹豫地打了两个字过去：【干嘛？】
　　zl：【就知道你没睡。】

　　“……？”

　　zl：【放心，不做犯法的事儿，给你买票用的。】

　　买票？
　　陈嘉平开始有点纳闷，转念一想，他大概说的是明天去滑雪场的事情，只是她记得，早上她已经拒绝了和他们同行。

　　不过后面的话被他打断，也确实没说完。
　　陈嘉平打了几句话发过去：【不用了，我自己买吧，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本来以为自己这样回，对面就不会再说什么了，不成想周令确实是没回复她文字，反而甩了条语音过来。

　　看到消息，她也没想太多，手指停在那处红点直接点开，扩音器里，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依旧散漫无形。

　　“陈嘉平，你别扭什么，就因为我叫了你一声学姐？”

　　声音停止，房间重归安静。
　　意识到他说了什么，陈嘉平拿着手机愣在那，耳廓有点红。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而且他根本也没真的叫她学姐不是吗，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她在聊天框里快速打着字，想说自己不跟他们去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是个小白，跟他们这种经常去玩的也凑不到一起。

　　不成想字打了又删，还没等发出去，对面又发了条语音过来。陈嘉平停住打字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听。

　　“你自己一个人买票要花360，找教练最低也要3000左右，而且你知道民宿离那多远吗，你自己怎么过去？之前也就算了，现在怎么说咱们也算是老乡加校友，你还真怕我把你卖了？”

　　陈嘉平：“……”

　　先是说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话，紧接着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给她摆明现实情况，这下她倒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陈嘉平纠结地抠了抠手指。
　　其实跟他们一起去好像确实也没什么不好，省了自己打车和做攻略的时间不说，比起花几千块找个陌生人做教练，她确实要跟周令更熟悉那么一点点。

　　这么一想，陈嘉平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太坚持了，反而显得很奇怪。

　　不过鉴于自己完全是个滑雪小白，陈嘉平还是发了句话过去：【我是一点滑雪基础都没有的，完全是个新手。】

　　过了会儿，对面打字发过来。
　　zl：【我教你。】
　　zl：【照顾照顾半个老乡，顺便谢你给我好评了。】

　　视线停在最后几个字，陈嘉平的目光怔住。
　　原来他看到自己的评价了。

　　说起来她那天晚上去写评价，看到周令名下那一堆差评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跳，要不是自己和他有过沟通，也就真觉得这人服务很差劲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翻评论的时候还看到过这么一条差评：【管家长得很帅，但是不给摸，差评。】

　　陈嘉平当时看完就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因为她完全能想象到，周令看到这条差评的时候，脸会有多臭。

　　事实上接触下来，她觉得周令这人除了脾气和脸臭一点，做事还是很认真负责的。大概是因为说出来的话总是不怎么好听，再加上他那张引人注目的脸，总给人一种他在挑衅和装逼的错觉，确实是很容易让人生气了。

　　但综合这两天的相处，陈嘉平觉得其实这个时候只要顺着他说一句又或者是直接无视他，就不会出现这个情况了。
　　因为前者是自己气死，后者是让他气死。
　　陈嘉平选择后者。

　　而且一想到他高中竟然也是在一中那种卷生卷死的地方度过的，惊讶之余，好像也确实多了那么点亲切感和信任感。
　　就像周令说的，陈嘉平把这点情愫归结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犹豫片刻，陈嘉平把自己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发给了对方，想来这些信息在她入住民宿的时候也是有登记的，没什么隐私可言。

　　那边半天没再回消息，陈嘉平等了会儿，倒是收到了一条滑雪场发来的预定成功的短信，紧接着，是周令的消息。

　　zl：【明天上午九点，民宿大厅集合。】

　　*

　　隔天，陈嘉平早早就收拾好出了门。

　　她一般不习惯让别人等自己，所以即便周令和她说的时间是九点，她也依旧提前了半个小时过来。

　　看着空空的前厅，陈嘉平摘下背包放在沙发旁边，想着还要等上一会儿，就拿出手机玩了会儿游戏。

　　“你这玩的什么？”

　　她带着耳机玩得认真，直到熟悉的声音隔着耳机里的音效钻进耳朵。
　　陈嘉平摘下耳机抬头，反应过后又迅速将手机合上。
　　“……”
　　周令站在旁边看着她，挑了下眉。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好像是有点夸张，陈嘉平抿唇解释：“我们公司开发的一个游戏，不过还在内测阶段，不能公开，所以不能给别人看。”

　　周令坐到她对面，随口问了句：“你在云树工作？”

　　陈嘉平却有点紧绷，面露难色：“你刚刚看到了？”

　　“这么紧张？”周令瞧着她的反应，低低笑了下，“我是看你这个包上有个云树的logo。”

　　“……”顺着他的视线，陈嘉平看了一眼自己背的包。
　　今早随手从行李箱里找出来的，去年某个节日公司发的旅行背包周边。怪她收拾行李箱的时候太匆忙没注意，把这个包装了进去，现在也没其他选择。

　　陈嘉平将视线转回对面，有点尴尬：“你也玩过云树的游戏啊，还挺巧的。”

　　周令看她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是啊，挺巧的。”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江知许他们估计一会儿就过来，再等五分钟。”

　　“好。”陈嘉平应了一声，莫名感觉他刚刚的语气有点奇怪，但也没深究。

　　没过多久，民宿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江知许低着身子将门帘拉起，并没有第一时间进来，而是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陈嘉平抬头看过去，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生，高高瘦瘦的身形，弯身走进来时恰好对上她的视线，微微冲她笑了笑。

　　江知许带她走到两人身前：“迟了点，没等太久吧。”
　　说着，他转头看向陈嘉平，“这是姜鹊，我妹妹，正好你们两个女生也可以作个伴，不介意吧？”

　　陈嘉平摇摇头示意没关系，不过她看了眼门口，发现没有人再进来，疑惑地问了句：“就咱们四个人吗？”

　　江知许面不改色地笑：“对，其他人今天都临时有别的工作，凑不齐，改天再团建，今天咱们几个先去，票都买了退不了，赶紧走吧，路上还要开好一会儿呢。”

　　“……”感觉有点不太对，但江知许一直催着几人往外走，陈嘉平到底也没说什么，跟着走了出去。

　　周令和江知许走在前面带路，两个女生自然而然地就跟在后面并排走着。

　　陈嘉平向来话少，面对刚认识的人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让气氛不那么尴尬，好在姜鹊倒是主动跟她说了几句话。

　　交谈间，陈嘉平得知她还在上大四，这趟算是提前来毕业旅行。

　　话题打开，陈嘉平有点好奇地问她：“这里你应该经常来吧，毕竟你哥在这里，怎么不选个没去过的地方？”

　　闻言，姜鹊脚步一滞：“他不是我哥。”

　　“啊？”陈嘉平有些意外，她记得刚刚江知许是这么介绍的啊。

　　“他是我好朋友的哥哥。”姜鹊说，“这样也能算是妹妹吗，那全天下的人岂不都是亲戚了。”

　　“……”好像也有点道理。

　　不过陈嘉平其实不太懂她为什么会对一个称呼那么在意，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却听见姜鹊又问她：“你有喜欢的人吗？”

　　“…呃。”实在不懂两个人的交谈怎么会突然扯到这个话题上，陈嘉平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说没有。

　　姜鹊：“那如果有人喜欢你呢？”

　　喜欢她吗？
　　陈嘉平愣了一下，还是摇头。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姜鹊看了眼走在前面不远处的两人，停住脚步抬手凑近陈嘉平的耳朵，“其实我喜欢江知许。”

　　“……”陈嘉平微微睁大眼睛，眼底难掩惊讶。
　　她好像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但是他只当我是妹妹。”姜鹊问她，“你觉得我该告诉他吗？”

　　陈嘉平看了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她不清楚姜鹊为什么会跟她倾诉自己的少女心事，可转念想想，也许越是陌生人，越能无所顾忌，面对亲近的人，很多事情反而说不出口。

　　但她的恋爱经历为零，也没有喜欢过谁，大概是不能感同身受的。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认真回复：“你这次毕业旅行选择来这里，我想你其实是想告诉他的，如果一定要做选择的话，还是应该顺遂本心，如果你表达了自己的心意而他同时也喜欢你的话，这大概是最好的一种结果。”

　　“如果他不喜欢你，其实这个结果也不算太坏，因为选择的权利回到了你自己手里，你可以选择继续喜欢他亦或者是追求他，也可以选择从此不再喜欢他。”

　　“而且我觉得，喜欢一个人，被他的某些优秀特质吸引的同时，其实也是你发现了这一切。没有谁是更卑微的那一方，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勇敢一点。”

　　“不过不管你怎么选。”陈嘉平冲她眨了眨眼，“我都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你放心。”

　　姜鹊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突然低声笑了下：“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只不过这声音似耳语，陈嘉平并没听见，只看到她嘴唇动了动，还以为是自己没仔细听，问了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姜鹊敛了笑转过头看她，将话题岔开：“其实今天之前我听江知许提过你，你比我想得还要漂亮。”

　　姜鹊说完，目光仍旧停在陈嘉平的脸上。
　　该怎么形容她的长相呢。
　　如果是网上惯常的代名词，大概是清冷、淡颜，又或者木质调。
　　但姜鹊觉得，她应该是清晨的雾。
　　被吸引，无知无觉走进，等雾散，却惊觉已满身潮湿。

　　也难怪，有人会惦记了她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