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烟火》云喜

7、2019 最迷人的最

　　偷看被抓包是种什么感觉？
　　陈嘉平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窗外日光灼灼，雪景晃得人眼晕。室内，两人就这样直白地对上了视线。

　　周令静静盯着她，面容依旧有些困倦，眼瞳却十分澄明，像一汪冷泉，能将她一眼看透。

　　陈嘉平顿感脊背一阵发凉。

　　似乎他刚刚并没有睡着，只是在休息，意识到自己刚刚偷看的行为可能全程都有被他感知，内心尴尬不已。

　　陈嘉平强撑着脸上的淡定，不动声色地转身收回视线，决定先发制人。
　　“昨晚没睡好吗？”她淡声道，“看你好像挺困的。”

　　说完也没有再看他，继续低着头吃饭，但她依旧能感觉到周令似乎还在看着她，那视线灼热又不加掩饰，陈嘉平觉得自己半边身体都紧张得有些僵硬了。

　　不就是偷看了一下…
　　不至于用眼神凌迟她吧…

　　就在陈嘉平感觉自己有些装不下去濒临崩溃的瞬间，身旁的人缓缓从沙发里直起身体，他一只手臂撑到桌沿，周身卷起的微弱气流在空气里飘散。

　　呼吸之间，陈嘉平不可避免地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很淡，像她昨天走回民宿时，在路边闻到的松柏香气，混着雪水融化的清冽。

　　“总是睡不醒。”陈嘉平听见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餐盒的盖子，语调懒散，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你呢？来这睡得惯吗？”
　　“…还行。”陈嘉平顿了下，只当他是替民宿调查回访，说了句，“挺好的。”
　　周令倒是没再说什么，安静地开始吃起了自己的早饭。
　　…
　　见偷看的事情似乎是粉饰过去了，陈嘉平总算稍稍放下心来，却也不敢耽误，生怕会再发生点什么尴尬的事情，于是加快了进食的速度，想吃完赶紧回房间。
　　却不成想人一着急就漏洞百出办蠢事，好好吃个饭竟然也能像个小孩似的被呛到。

　　陈嘉平放下筷子，偏头捂着嘴咳了好几声，面色也因为喉管卡住食物被憋得微微泛红。

　　周令见状，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

　　顾不上那么多，陈嘉平边咳边接住他递过来的水杯，仰起头喝了好几口才感觉好了点。
　　“谢谢。”她放下水杯，用指腹抹去眼角的生理泪。

　　周令盯着她仍旧有些泛红的面颊，语气却不算太好：“吃个饭吃那么快干什么，有鬼在后面追你？”
　　“……”
　　陈嘉平低着头又咳了下，唇微微抿，“我有点饿。”
　　周令半天没接话茬，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像是笑了声：“怕我。”
　　一个肯定句。
　　？
　　陈嘉平手一顿，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眸看他，“怕你什么？”
　　“怕我把你卖了。”他声音有点冷，“不然你刚刚去前台问什么。”
　　“……”原来在这等着她。

　　话如其人的直白，陈嘉平一时间没吭声，也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可眼眶却被盛满。

　　周令两手撑在桌沿，头微微垂着俯身凑近。
　　“我有点纳闷。”他问，“我长得这么不像好人？”
　　“……”
　　居高临下的角度，他眼皮半耷，眼尾的褶痕上挑，更显得他不可一世的模样，每一分表情似乎都在传达一个信息：你见过哪个坏人能长我这么帅，亦或者是，我长这么帅怎么可能做这么不道德的事情。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陈嘉平都觉得自己没做错，不是有句歌词是这么写的：最迷人的最危险。
　　她觉得周令就是这样的人。
　　…

　　“还好你们没吃完。”僵持的气氛并未持续几秒，突然闯入的一道人声，打破了这份奇怪的感觉。
　　江知许坐到两人对面，“刚刚去送饭了，聊什么呢你们？”

　　陈嘉平看了这个陌生的男人一眼，没说话，却悄悄松了口气。

　　周令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转身坐回沙发，扫了对面一眼，脸色不是太好看。

　　“……”
　　意识到自己来得好像不太是时候，江知许挑了下眉，将视线挪到一旁，决定挽救一下。

　　“好像还没自我介绍过，我姓江，江知许，是这家民宿的老板。”

　　这声音冲着她，陈嘉平不得不抬起头，礼貌性地弯了下唇：“我叫陈嘉平。”

　　江知许笑了笑，语气里几分热络：“在民宿住的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说着，陈嘉平想起昨晚摔倒的事情，补了句，“要是电压能稳定点就更好了，停电还是挺麻烦的。”

　　“这个还真是不好解决，现在整个景区都是电力不足的状态，我们已经考虑租发电车了，不过时间上也没那么快，这前几天又下了大雪，估计后面几天还有可能会停电，到时候就得多体谅一下了，短期实在没办法。”

　　他解释得认真，陈嘉平点点头：“能理解。”

　　“你是南方人吧？从哪来玩的？”

　　“……”陈嘉平有片刻没出声，想了想，也只是个寻常的客套话，便如实回答，“苍榆。”

　　“这么巧啊。”
　　得到想要的答案，江知许抬了抬下巴，看向她身侧，“你不知道吧，你旁边这位也算半个苍榆人呢，早些时候就在那生活的。”

　　寻常的对话得到不寻常的答案。
　　陈嘉平瞳孔微张，有些诧异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周令双臂环胸靠在沙发上，神色淡淡地和她对视，说不上是什么表情，或许有几分探究。

　　江知许扫了他一眼，神情里有一闪而过的戏谑：“该不会你们上的也是同一所高中吧，苍榆我也去过，我记得市里的重点高中是一中吧，你们上的哪个？说不定真是校友呢。”

　　“？”
　　陈嘉平虽然惊讶，但仔细回忆了一下，觉得不太会有更进一步的巧合了。
　　像周令这样的人，虽然不清楚他上学时的成绩如何，但仅凭着这张脸，估计高中怎么也是个风云人物，可她当时在学校里并未听过这个名字。

　　陈嘉平放下心来，很浅地笑了下：“应该不会，我是一中07级的。”

　　说完，她跟着江知许的视线再度看向周令，却见他掀起眼帘，不紧不慢看她一眼，表情似笑非笑的：“这么巧，我也是一中的——”
　　“10级。”

　　“……”陈嘉平整个人彻底怔住。

　　她实在想不通这堪比中彩票一样概率的事情竟然在一天之内发生了两次，而更让她怀疑人生的是，周令竟然比她小了三届，怪不得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这么说——”
　　就在陈嘉平还沉浸在这种震惊情绪时，又听见周令悠悠道，“我该叫你一声，学姐？”
　　最后那两个字像是刻意停顿，怎么听都觉得带了点调笑的意味。

　　“……”陈嘉平莫名脸热，她抿起唇，尽量让自己表现平静，“也不用，毕竟都毕业这么多年了，大家也都工作了，用不上学校里的那套称呼，而且咱们差了好几届，虽然是一个学校，也确实没什么交集。”

　　很平常的一段客套话，却不知道哪个字戳到他了，短暂的沉默过后，周令轻嗤似地笑了声：“这倒也是，还是直呼其名的好。”

　　“……”陈嘉平侧眸看他，有些不解。

　　察觉到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一旁的江知许插进话来：“就是说啊，这世界可真够小的，走到哪都能碰到熟人，那你这一个人来清禾，打算去哪玩？我们正好还能帮你参考参考。”

　　江知许将话题岔开，陈嘉平也就没再说什么，她收回视线淡声道：“明天打算去滑雪场看看。”

　　“是吗？就说咱们有缘分，我们明天也打算去雪场玩呢。”江知许唇角挂着笑，满脸都是你说巧不巧的表情。

　　“…你们是——”陈嘉平顿了下，“去团建吗？”
　　她想不到其他可能。

　　“……”江知许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也是一愣，随即笑着说，“对啊，那你买票了没？可以跟我们一起啊，人多还有优惠。”

　　打折这件事确实让陈嘉平很心动，但她想了想，还是拒绝：“算了吧，我从来没滑过雪的，只是想去体验一下，而且我到时候还要找教练，不太方便。”

　　“花那份钱干嘛。”江知许摆摆手，“你面前就有个现成的教练啊，也有证，而且比滑雪场的那些人教得好多了。”

　　陈嘉平想，他这句话总不至于是在毛遂自荐，那剩下的那个人，也就只能是周令了。
　　余光瞄了旁边一眼，瞧见他表情似乎还是有点冷。陈嘉平不明所以，明明是他先调侃的，自己还没怎么样呢，他倒像是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算——”她下意识开口拒绝，却被打断。
　　“你腿好了？”周令突然开口问她。
　　“…啊？”陈嘉平愣愣看他一眼，他视线从她脸上掠过，没意味地看向她掩在桌下的腿。
　　她这才反应过来，讷讷回应，“…嗯，已经不疼了。”
　　周令的目光又回到她的脸上，看了一眼便移开，没再说话。

　　话没说完，但是也有点接不下去，沉默片刻，陈嘉平不打算再待下去，她抬手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餐盒，起身说自己吃好了，就拿上东西离开了这个区域。

　　身旁的位置空出，残存的香气仍淡淡萦绕在鼻息，昭示着几秒前，两人还并排近距离地坐在一起。

　　周令倚坐在沙发上，瞧着她离开时那道熟悉的纤瘦背影，眼底眸色寂寂。

　　见人彻底走远，江知许瘫在座位上若有所思：“我是不是不应该帮你试探啊？”
　　他语气里有几分嘲笑意味，又朝某人插了一刀，“你在人家那儿根本查无此人呢。”

　　“……”周令蹙了蹙眉，有些烦躁地从兜里掏出烟盒，手指勾开盖子轻轻一磕，抽出支烟含在嘴里。
　　打火机啪嗒一声，他稍稍偏头凑上去，火苗照亮半边侧脸，烟雾顺着话音缭绕，“有你什么事儿？”

　　“对，你就继续端着。”江知许嗤笑一声，“刚刚和人姑娘也是这个态度说话，你至于吗，一句不认识就给你整破防了，人家又不是第一天不认识你，那你这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好脸色能看吧。”

　　周令没再说话，缓缓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