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烟火》云喜

6、2019 你这不是杀

　　陈嘉平将这一百块的餐费转过去后，时间还尚早，想来早餐应该也不会立马就送来，这会儿外头光线粲然，晨雾蒙蒙，她就想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穿上外套出门，推开民宿大门朝外走时，却意外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认识她呢？

　　陈嘉平怀疑自己幻听，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确实有个女生正笑着朝她招手往门口这走。她不明所以，却还是用手帮她抵着门等她过来。

　　“谢谢。”女生笑着从厚重门帘下穿过，熟络地问她，“你也准备出去玩了吗？要去哪？”
　　陈嘉平放下手：“…我，就出来随便逛逛。”
　　那人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恍然道：“你是不是不记得我啦，我是方佳啊，昨天和你一起坐车回来的，咱们在群里介绍过名字的！”
　　陈嘉平轻啊了一声。
　　就说怎么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听着很耳熟，但长相却让她很模糊。

　　“抱歉。”陈嘉平不好意思地抿唇冲她笑了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事。”方佳摆摆手不甚在意，“话说民宿昨晚停电了你知道吧？”
　　“嗯。”陈嘉平点点头，“那会儿我还没睡。”
　　“我正洗澡呢那会儿，给我吓了一跳，问了那个管家才知道停电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负责的人太多了忙不过来，好半天才给我送来应急照明的东西，可把我折腾惨了。”

　　陈嘉平：“你的管家是周令吗？”
　　“周令？”方佳重复了一遍，对这个名字有点陌生的样子，“不是啊，是一个叫朱文的，咱们不是一批吗？你的管家不是他吗？”
　　“不是。”她说。

　　陈嘉平本以为方佳昨天是和她一起坐周令的车回来的，所以管家大概率也是一起换的，这样看来，好像是随机分配的。

　　没想太多，她解释道：“本来我也是这个朱文，不过他说负责的人太多，就把我转给别人了。”
　　方佳：“就你说的这个周令？”
　　陈嘉平点头：“就是昨天送咱们回来的那个人。”
　　“真的假的！”方佳突然激动起来，“昨天那个帅哥是你新管家？！你找过他了吗？”
　　“找过的…”陈嘉平被她突然抬高的语调吓了一跳，“怎么了吗？”

　　方佳看了她一眼，有点郁闷的样子：“昨天咱们到民宿分开以后，我又去前台问了问能不能换成这个帅哥当管家，毕竟长得帅嘛，这样还能有机会多接触一下，”
　　说到这，她突然停顿了下凑过来，声音变小了些，“而且我昨天过来的时候已经打听过了，这个帅哥没有女朋友！但是谁知道前台的人就说换不了，说他平时不负责这块，结果你今天跟我说你的管家是他，我当然生气啊，这不是看人下菜碟嘛！”

　　不负责么…
　　陈嘉平回忆着昨天周令给她送蜡烛买药要好评，甚至推销餐食的种种，怎么看都觉得业务很熟练啊，想着想着，脑海里突然就涌现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思绪神游出去，方佳一句话又将她拽了回来：“算了算了，上赶着不是买卖，你今天出去逛吗？咱们一起做个伴呗。”

　　陈嘉平一时没出声。

　　她不反感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生，她性格开朗活泼，自己话少，结伴一起的话倒是不会尴尬冷场。
　　只不过因为昨天摔了腿还有点疼，晚上又没睡好，所以她其实是打算一会儿吃完早饭就回房间补觉，最好睡个昏天黑地的那种。
　　想了想，她实话实说地和她解释了一番。

　　方佳听完，点点头也没强求，说自己刚刚在群里加了她的微信，一会儿给她通过下，之后几天有事也方便联系。

　　陈嘉平应下，见人走远，觉得出来也有一会儿了，就打算回房间。

　　路过民宿前厅，恰好早上这个时段有人在值班，陈嘉平犹豫了下，走上前。

　　工作人员见她往这边走，起身朝她礼貌微笑：“有什么事吗？”
　　陈嘉平四周看了几眼确定大厅里没什么人，这才轻声开口：“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们民宿最近是有什么活动吗？”
　　“有啊，很多的，最近旅游旺季我们出了很多优惠活动。”工作人员见她问这个，语气又热情了几分，“您是想要房价折扣，还是想要赠送餐食之类的，另外我们还有和附近旅行社合作的内部折扣，看您需求。”
　　“……”都不太对。

　　陈嘉平不知道该怎么说，本来今天早上中奖这件事也没什么，就以为是自己走了狗屎运，结果刚刚遇到方佳听她那么一说，就觉得有点奇怪，自己这个奖中得有点太容易了。

　　周令事先也没有说清楚中奖的标准数字是什么，她也迷迷糊糊地忘了问，而方佳又说周令不负责管家这块，那他昨天为什么那么及时地给她送了手电还帮她买药呢。

　　这非常不合理。
　　结合方佳对他的评价和自己的综合判断，陈嘉平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就蹦出了这么几个字：杀猪盘。

　　是不是看她独自一人来旅行，话不多脾气好看着就很好骗，所以这一百块也不是什么狗屎运，只是一个初步防骗小测试，如果她给了，之后几天可能要转的就是几千几万块了。
　　陈嘉平在心里默默捂紧了自己的电子小钱包，将事情想得越发离谱，以至于身后有人开门走到她旁边也没察觉。

　　“这是干嘛呢？”
　　“……”陈嘉平的思绪被这声音打断，下意识回头看。

　　迎面是一个陌生面孔的男人，手里拿了几个餐盒，从他身后推门而入的，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孔，冷淡倨傲，依旧单色调的冲锋衣，裹挟着晨光里的雾气。

　　视线在白茫的冷气中相撞，周令下巴微抬，几不可见地冲她挑了挑眉。
　　像是对她在此处，同样感到有些意外。
　　“……”
　　陈嘉平正想无视他收回视线，忽地听店员说：“老板，这位小姐刚刚在问咱们民宿最近有什么活动。”

　　不是，等等。
　　怎么就直接说了！这不就暴露了吗！！

　　陈嘉平脊背一僵，却不得不做淡定模样：“…我要在这住好几天，就想问问房费有没有折扣之类的。”
　　“这样啊。”江知许拖着腔调，装得若有所思的模样，“你是几号房？”
　　陈嘉平顺着他的话回答：“106。”
　　“那不行了，本来呢，住满三晚是会有个折扣的，但是106我记得今天早上是报备过中了奖的，是吧，周管家？”

　　陈嘉平跟着他的视线看向突然被叫的周令，他并未立马开口回应，反倒是将视线落在她身上，漆黑的眼里有几分审视。
　　“……”
　　陈嘉平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总觉得周令看穿了她的意图，眼神虚虚浮着，拒绝跟他对视。
　　就这么静默了几秒，才听他沉嗯一声。

　　“那就没办法了。”江知许一脸遗憾地看她，“民宿利润空间有限，不能同时给两个优惠。”
　　“理解。”陈嘉平有点尴尬，顺势应声，也不想因为这个事过多纠缠。
　　看这两人的反应，兴许真是自己多想了。

　　她正想借口先回房，却听那人又说：“正好早餐拿过来了，民宿隔壁有个休闲区，装修得还不错，有咖啡吧和游戏角，我们民宿员工也经常在那休息吃饭，虽然不能打折，但可以去那吃早饭顺便体验一下，毕竟花了钱嘛。”

　　“……”陈嘉平微微抿唇，有点动摇，思索片刻，她问，“怎么走啊？”
　　江知许笑笑没说话，朝一侧抬了抬下巴。
　　周令原本沉默着，看了她一眼：“我带你过去吧。”
　　陈嘉平：“……”
　　也行，毕竟饭也在他那儿。
　　她点点头，跟了上去。

　　顺着另一侧走廊走到尽头拐了个弯，面前一整扇落地窗瞬间让视野和空间变得开阔。
　　窗外的雪山仿若一副天然的挂画，复古造型的餐桌乱序摆放在不同位置，大概是时间还太早，并没坐几个人。

　　周令挑了个安静的角落位置，将手上的餐盒并排放在沙发那一侧，示意她过来坐。

　　陈嘉平愣了下走过去：“你也要在这吃吗？”
　　“怎么，”他薄唇轻扯，慢声道，“员工也得吃饭啊。”

　　“……”她倒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他们好像还没熟到可以一起吃饭的地步吧。
　　算了，陈嘉平摇摇头：“我就随口问问。”
　　“行。”周令点点头，看了她一眼，“喝咖啡吗？”
　　陈嘉平坐到一边，打开餐盒的手一顿：“不喝了，谢谢。”

　　说完也没再看他，自顾自地吃起了自己的早餐，但余光还是无法避免地能看到周令去吧台倒了一杯咖啡端过来，十分自然地坐到了她的旁边。

　　不知道是太渴还是太困，陈嘉平瞧他仰起头将一整杯咖啡全灌了下去，硬是将咖啡喝出了冰可乐的感觉，白瓷杯放到桌面，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点清脆响声。

　　她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尽管这顿早餐里都是些她爱吃的食物，陈嘉平想专注吃完，奈何身边坐着的人存在感实在过于强烈，让她完全无法忽视。

　　见他喝完了咖啡，面前的早餐却半天连盖子都没打开，陈嘉平没忍住，侧眸看了一眼，却瞧见他双手环胸，正懒散地靠着沙发椅背闭目养神，没骨头似的，一副困到不行的模样，像是睡着了。

　　他闭着眼睛看不到，陈嘉平的视线也就更直接了些，她微微转过头，眸光里，他的轮廓也逐渐变得完整。

　　他皮肤很白，在一身黑衣的映衬下更是显得有些病态，优越的眉骨将他薄薄的眼皮衬得微微凹陷，长睫静静落在眼下，鼻梁高挺，淡色的薄唇微抿。那双沉沉的黑眸被覆盖，让他少了些平日里的凌厉，莫名有股颓丧的脆弱感。

　　不知怎么，陈嘉平突然就想起之前南楠问她的话。

　　旅行初至时，大部分感受都被这个陌生的城市和环境吸引，也就没怎么好好打量过他，因此只能含糊地说个还行。

　　现在来看，陈嘉平觉得他的长相似乎不能只用帅或者不帅来定义。
　　就是，这种矛盾感，还挺勾人的。
　　至少她身边还没遇到过他这样的人。

　　陈嘉平看得微微有些出神，也就彻底忘了遮掩自己的目光。

　　也许是感受到这股强烈的视线洗礼，原本安静闭目坐在她旁边的人，却在此刻突然睁开了眼睛。

　　陈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