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蛊君侧》南风吹吹

4、风波 “那皇

　　下朝回府的莫讳手持密函，匆匆向书房赶去。
　　密函的漆金封口以他与八殿下司子冽的暗语所作。
　　他匆匆瞥了一眼，就将火苗引燃了那封信，连带着暗号一同化为灰烬。
　　“那皇帝简直无可救药，执意让向如效归朝，真是个老不死。”他气得直干咳，这种忌讳的话语他也不是第一次说了，别人避而远之，他成日挂在嘴边，“倒不曾想过他们有朝一日能回朝，八殿下在外收买人心，当朝支持七殿下的大多为原先朝中老臣，势力本就雄厚，他有皇帝的支持，前些年又封了定幽王。”
　　皇帝的禁忌是整个皇宫的禁忌，那无人敢提的便是七殿下的生母，谁都看得出来皇帝偏心七殿下，只因那是他和媚妃唯一的孩子，是皇帝永远的痛。
　　单凭这点，皇位的胜算上司无涩远大于司子冽。
　　向如效一家走的蹊跷，莫讳当初也不是没有暗中调查向如效的所在地，只是查无所获罢了，久而久之就认为向家人罪名甚大，再无脸面回来。
　　这几年他在朝中掀起的风浪也不小，皇帝又不是瞎子，怎还会十分信任他。
　　大概也许一开始就不怎么信任？
　　他在这天元街雄霸一方，欺压百姓，他那好儿子莫呈做的那些难以启齿的事，也都让他瞒了下来。但若向如效重位左相，必定与皇帝和七殿下共同打压他。
　　民之所向才是风向。
　　为保财路顺畅，莫讳只得听从司子冽的安排，为他，也为自己，铲除障碍。
　　“不惜代价，阻止向如效。”八殿下密函中寥寥几字，足以见他心性。
　　“依女儿看，父亲不必担心，向大人在别处隐居多年，如此轻易回京必定是带着势在必行的目的，有目的就会有软肋 ，只要父亲所行时机恰当。政治生涯必然会一帆风顺。”莫府嫡女莫语晴替父亲倒了一杯茶，分析得头头是道。
　　她口口声声念叨着八殿下司子冽，但她脑中所想的那个人怕是少有人能猜透。
　　她作为莫府的嫡女，将来定是首选被用来笼络家族势力，若八殿下失势，她势必不会再被父亲嫁与司子冽，而是新的人选。
　　她希望那个人是司无涩。
　　十年，自她开始被当作皇后培养时，她好像就喜欢上了司无涩。
　　七殿下性格虽孤僻，但那种顾全大局，站在高处俯视蝼蚁的意识是司子冽所没有的。
　　她从不放弃每一个机会。
　　她丹唇先启，那张诡谲的小脸上充满了野心。
　　她确是有几分好看的。
　　莫讳眼光狠劣，不惜代价，斩草除根。
　　……
　　自清漪与司无涩夜里一别，又是两日。
　　她脑中时刻记着司无涩走时交代她的话。
　　“离京城越近，越是危险，届时你兄长会来接应你们，万事小心。”
　　她这晚又是失眠，坐在草地上，但今晚的风却不似前几日的风那般清凉轻盈，有些黑影在夜中摸索前来，带着嗜血的味道。
　　清漪嘴角挂着一抹不解的笑。
　　黑衣人如撒墨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道剑光倏地从清漪身后迸出，率先刺中了一个离她最近的黑衣人。
　　“老夫多年未活动筋骨，今日便拿各位开个刀了！”向如效舞剑从营帐中直奔黑衣人而来，先是鞠了一躬，而后才缓缓提起手中的长剑。
　　先礼后兵，拿捏了。
　　清漪静坐原地，环抱双腿，阖上双眼，将那剧烈的咳嗽压下。
　　接着挽容也从营中冲出。
　　清漪抬眸，媚眼含笑却不带留情，她那三脚猫功夫确实打不过这些杀手，但也没说他们能活着离开这里。
　　她自小身怀蛊虫，自有蛊毒而来。
　　苗疆毒草又极为盛行，因是便铸就了她以身试毒的前提。
　　——血液融混百多种毒，种种致命。
　　她将腰间的香囊顺风打开，“三，二，一。”她轻念，那些接触粉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她先前只研究毒药却从不试验毒效，今天倒是一个送上门来的机会。
　　不远处的向如效丝毫不输武将风采。
　　文可上书，武能征战，也曾让谢掬对他默许一生。他挥动手中的剑，将来者的暗器个个击下，再予其致命一击，丝毫不拖泥带水，迎上了这一群不速之客。
　　挽容擅短剑，在黑衣人处近身攻击，剑之落处皆是割脖断颈，一招毙命，鲜血落在草地上。剑锋凛凛，劈裂了青石，斩断了草根，剑身颤抖不止，交锋的声音发出阵阵嗡鸣，听得人心惊胆战。
　　此些黑衣人本是重金雇来的死士，若有活捉，他们便咬舌自尽，不会留下任何活口被折磨逼打，留下把柄。
　　清漪明白这一点。
　　她的白裙在剑影中翻飞，不曾沾染一滴鲜血，少女的铃铛在躲避利器下发出清翠的响声，掺杂着倒地的痛呼声。她歪头一笑，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不远处的又一批黑衣人看着这一幕，撤去了身影。
　　清晖缓缓落下，独留在黑夜的晚霞，是死后唯一的宁静，光芒如同枯萎的鲜花消失在世间，再也摸寻不到。
　　第二日他们照旧上路。
　　苦于一场战斗，本就话少的几人更是寂静。
　　——
　　“属下按照殿下的吩咐调来了定幽王府的暗卫前去保护姑娘，若按殿下所说以向姑娘安全为重，那属下们尚未出手，向家未伤分毫。”
　　一个将整个藏匿于黑暗之中的暗卫说道。
　　“嗯。”他对莫讳派人刺杀向家人一事只字不提，似是早已料到如此。
　　随影将那白衣少女使毒一事和向家杀出埋伏全然告知。
　　司无涩垂手握着她的那只发簪，一言不发。
　　在他冥想之际随影悄悄隐去身影。
　　“一群饭桶，养这些死士有什么用？连个人都杀不了！通通给我滚出去！”莫讳在莫府发了疯似的大喊。
　　雇佣死士的银子来自即将分给受灾小镇的银两，若是事成便也罢了，如今事情失败，他是赔了银子又折兵，一旦司无涩追责下来，他必落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主母安氏坐在一旁的藤椅上，身旁站着莫语晴和莫呈。
　　“老爷莫气，他们逃得过明枪，逃得了暗剑吗？能来到京城又能如何，能不能活下去还得看本事。”安氏对莫语晴使了个眼色。
　　安氏从来都知道她女儿的想法，她的女儿想要的绝不仅仅是那份男人的爱，而是那母仪天下的荣耀。
　　“父亲当真要辅佐八殿下？儿子认为…”莫呈道。
　　“闭嘴，你个蠢货，要不是你想起挪用库房的银子，我何至于提心吊胆，为父我费尽心思帮你躲过兵役，不是为了留下个蠢货！”
　　莫讳更加怒气中烧，本想动用私职，给莫呈安排御前侍卫，也算是宫中的好官职，若能得皇帝青睐，也是一件美事。
　　且不说皇帝身边皆是司无涩安排的亲信，莫呈居然嫌弃这份差事下贱，当真是愚蠢。他步步为营，精明算计，却有个这样的儿子。
　　“父亲莫气，女儿会助您实现辅佐君王左右的半生理想。”莫语晴委身行了一礼，站在了莫呈的前面。
　　莫讳眯了眯眼，看向莫语晴时有几分晦涩不明，至少她才是一颗能把握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