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蛊君侧》南风吹吹

5、团聚 接下来

　　接下来几日的行程直至城门都异常顺利。
　　守城门的士兵虽更换了几波，但到底都是皇帝的亲信，他们受了司无涩的命令，自然认得那当初赫赫有名的左相向如效。
　　城门士兵手持兵枪，银甲作响，跪地齐喊：“恭迎向大人回京，恭迎向大人回京！”喊声惊了不少百姓，连带方圆几里的鸟儿也被惊动得扑闪着翅膀，颇有鸾鸟朝飞之意。
　　这百姓中大多数人都受到过向如效的恩惠，像是清漪出生那年，浼国发大水，他自掏腰包捐助灾民，解了多人的燃眉之急，以至于她的女儿出生后没有足够的食物，营养不足。
　　他也曾悬壶济世，进行义诊，施粥，用的药材和食材不亚于他府中经己口的粮物。
　　浼国百姓跪天跪地跪皇室，除此之外只跪向家。
　　所谓功高不可盖主，向家是个例外。
　　向府当家人年轻时杀伐果断，娶得医第谢家小女谢掬，虽算不上门当户对，但二人情感广传为佳话。
　　后值中年，安于朝廷。
　　寻峥更是年少有为，收复周边大大小小附属国不下十几个。
　　在莫讳管理下的天元街皆是人人叫苦，有皇帝坐镇的地方都尚且如此，更莫说周边小乡了。
　　他们整齐地给向如效的马车让出一条道，与城墙上的士兵一起高声呐喊。
　　消息很快便传至宫中。
　　皇帝摸着下巴上的胡茬，“那老头受的礼比我这个皇帝都重！”
　　清漪掀起轿帘一角探眼。
　　她虽未着苗疆服饰，但衣着仍与其中的女子不同。来来往往的女子肌肤大都偏黄，有着中原独特的风格，而她矗于人群中却与她们格格不入。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铮铮的脚步声响起。
　　“寻峥恭迎父亲，母亲回京！”向如效牵着谢掬下轿，一晃多年未见，他看到如今铁骨峥峥的儿子，心里不免酸楚。
　　“一别六年，儿子不肖！”寻峥单膝下跪，谢掬擦去眼角的泪，“好孩子，委屈你了。”她急忙将寻峥扶起，六年前那样匆忙的情况只得带走清漪，对这个儿子却是欠下了许多。
　　但谢掬知道即使是询问他的意见，他也会坚持留下来。
　　——他的心在戍边将士身上。
　　话音未落，一个步伐纤纤，履履惊心的少女蓦然入眼帘。
　　她向靠近寻峥的位置踌躇，却又退了回来，幅度之小连脚腕上的铃铛声都不曾响起，她明白，以现在的身份需要避嫌。
　　“阿兄…阿兄可还记得六年前的马铃声？”风拂袖而去，二人的距离也只供听见彼此的声音。
　　“兄长还记得你爱的那匹白色鬓马。”寻峥看出来了她的犹豫。
　　她心中噙着没有滴落的泪光，怎么说也是至亲血缘，她的兄长长她八岁，与司无涩同龄，在别的王公贵子十几岁养通房的年龄，他的兄长就可雄踞一方。儿时残存的记忆在脑中飞快闪过，她的兄长宠爱她这个妹妹从未变过。
　　“兄长最喜欢清漪，喜欢看清漪白衣月下起舞。”他也逐渐红了眼眶，到底是忘却了多少，才让那个以前时时挂在他手臂上的女子如今却连亲近她的兄长都要考虑三分。
　　她垂眸眨了眨眼睛，将所有的泪都憋了回去。
　　寻峥早已将这将军府里外重新整治一番，以供父母亲和清漪暂住。
　　清漪似乎将她曾答应司无涩的“一回京先去见你”的话抛之脑后。素日里孤傲的她在兄长面前方是一个真正的少女，他们之间的兄妹情才是斩不断理还乱。
　　此时于宫中的父子二人俨然黑了脸。
　　“这个向老头，回京还不快点进宫来看朕，没有朕哪能如此轻易地糊弄过满朝文武！！”皇帝撑着头，苦闷地像个小顽童。
　　司无涩突然起身，朝外走去。
　　“你这小子不在这等去哪？”
　　“寻妻。”
　　他头也没回地挥挥手，大步迈出养心殿，皇帝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将军府中，清漪和寻峥在书房里说着悄悄话，大多话题都是寻峥引出，他总怕把她闷坏了。
　　从屋内一直到后苑的小园子里，一路上二人无话不谈。
　　园子里栽种的植物皆按清漪的喜好而来，否则他一个大男人哪有心情打理花花草草。
　　“这蓝楹花先前是你最爱的花，我在边塞的这些日子里一直是府上的侍卫在照看，盛开的也是极为好看。”寻峥身后便是那片蓝楹花花海，花瓣在夜中有些暗沉的光亮，那是绝境中的希望。
　　清漪越过他的臂间，看见满地的蓝楹花幽深倦丽，在清冷的微风中喘息着休憩的自得。
　　“多谢阿兄时常记挂着清漪。”她一笑，没有表露出对那片花海的过多的情感。
　　寻峥似乎察觉了什么，会心一笑，“清漪即使忘记了过去，但也记得兄长，那七殿下呢？”
　　“阿兄…”她垂眸沉默片刻，“阿兄不妨直说。”
　　“有些事你也须明白，自己拿主意，母亲父亲同样为你着想。”
　　“七殿下是受万民敬仰的皇子，所有世家都在巴望着七殿下选妃，好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就算将来不是母仪天下，母家也会是皇戚，如此好的机会，名门望族定不会放过。祖规之下，让你与她们争你定是不屑。”
　　清漪低下头沉思，这些她未必没有想过，那些没边际疯长的情感，心口处空缺的爱意，在六年苗疆生活中得到了沉淀，蔓延。
　　许久，她抬头释然一笑，这一笑便像极了儿时的女童。
　　“若他儿时的话作数，那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寻峥了解她莫过于她自己，她这话便是对这份感情的犹豫。
　　犹豫又期待。
　　“这些朝廷之事，我等本不便在私下谈论，但兄长希望你明白其中的利害。你虽怀蛊却从无害人之意，但难保有一天不会遭到他人诬陷。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整个向家和将军府都会是你坚强的后盾。若你愿意，兄长可保你一世。”寻峥摸了摸她额间的碎发。这小丫头的个子比他想得还要矮。
　　“阿兄还有你保家卫国的责任，你也要娶一个贤良淑德的嫂嫂，保护清漪这件事总得换个人来做。”她的发丝被风扰乱，顺着风的方向零乱起舞。
　　寻峥爽朗一笑，“清漪长大了，知道寻找新靠山了。”他欣慰地笑着找起了开脱的借口，还未等她开口，寻峥的身影已消失了。
　　新靠山么？不，她要靠自己呢。
　　竹林沙沙作响，那人一袭蓝袍站在了清漪身后。
　　熟悉的气息。
　　清漪不着痕迹地往后挪动了两步，让她整个人裹在他的怀中。
　　“清漪刚才说的话…”两人身影一蓝一白，月下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依偎彼此。
　　“什么话呀？”清漪装傻。
　　好啊，现在再看不出来就是真傻了，她兄长明显是知道他一直在附近，因此故意套她的话。
　　“清漪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她的心砰砰的跳。
　　少女转过身，一样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嗯。”她轻应，本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踮起脚尖，吃力地在他下巴上落下一个吻。这下轮到司无涩愣住了。撩拨完他，她却心满意足地继续躲在他的怀里。他分明看到少女的羞红延至耳根。她脱俗于中原女子的肌肤在月光下更为干净。他揽着她的腰，二人之间贴合的一点缝隙都没有，她迫使地抬头看着他。那魅惑的双眸无疑是最好的点火剂。他轻贴她的唇，舌尖舔舐着她的牙根，温柔多情。
　　他日思夜想这么多年的少女此刻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他的怀中。
　　一切似乎都在安排好的轨道中循序渐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