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书店X山本X恶作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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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上学，我常去一家老书店。
去的频繁，老店长就使唤我干些杂活，见我端正，身上亦没半点同龄人的浮躁，便愈发胆大的牵着他那条看门小土狗，以兜圈为幌子，丢下书店转身潜入牌室大杀四方。
这日是个艳阳天，空气沉闷，连续几日的暴晒叫人昏昏欲睡，我从散发浓重潮气的书堆间惊醒。
屋舍昏暗，竟不知身在何处，天地几时，等到视野清晰便看见身旁坐了个人。
白色的棒球帽盖住了整张脸，又硬又刺的头发不顾帽子的挤压顽固探出几节，修长带茧的指头正虚虚搭在一册儿童绘本上，顺着利落的下颚线，我看见袒/露于空中，那弯微微鼓起的喉结。
隔着距离，我竟闻到了一股青春的气息。
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捡起手边的书继续之前的进度，一直到身旁传来细碎响动，才从书里抬起头。
山本武曲着腿，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正拧着帽檐一角上下扇风，接着他扯了扯被汗浸湿的T恤，眼睛半眯，靠在书架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居然睡着了。”
也不知道冲谁在说。
说实话，我懒得问他怎么会在这里，但不说话又显得太过刻意，纠结许久才开口，“这里光线暗。”
言下之意，睡着不是你的错。
他顺着我的话开始四下打量。
“你常来这里？”
我客气又疏远的回他，“有时。”
对方竟咧着嘴又笑起来，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却又徒然止住，以指尖对准我，惊奇道：“原来你会说话啊。”
这话我实属接不上，山本武却仿佛毫无自觉，他摸着后脑勺，格外放松的拿着帽子扇起来。
嘴里嘀咕数声，“好热。”
不一会又侧着头看我，“我是不是第一个听见你说话的人？”
不等我作答又被我手里的书吸引，“你在看什么？”
我记下页码，将书递给他。
他没接，只看见书名后原本的好奇被无聊取代。双手盘住后脑勺，伸长了腿，倚靠在两块窄窄的书架之间，倾斜的衣摆勾勒出一截蜜色的腰肢。
“原来你喜欢这种。不过比起太宰治，我会选择看几页福尔摩斯。”
为什么呢？
可我已经过了被人勾起好奇心就打破撒过问到底的年纪，听见他没头没尾的话，也只是默默拿回书重新翻开。
恰在这时空中蹦出一声巨响，他嗖地爬起来，动作太快，我只看见他伸手拽了个什么东西便跑了出去，走时还不忘扣上帽子回头冲我告别。
那匆匆离去的身影，饱含了青春的香甜气息，正是时下少女所喜爱的。
没多久，我放下书，吧台上收音机里传出刺啦的播报音，挤在狭小书架间，我望着十字窗下那一缕灰灰的光线。
色泽昏晓，这座城镇即将迎来暴雨。
天气日渐转凉，从薄薄的夏季校衫换上黑色的针织衫时，reborn等人已经陆续登场，伴随鸡飞狗跳的日常，一如漫画描绘的那样，沢田纲吉变得越来越受欢迎。
我时常撞见他，那些从前渴望的相遇在后来的日子成了反复折磨神经的凶器。
时至今日我仍记得沢田纲吉无意撞见我抽烟时震惊的表情，这也是我为数不多感到愉悦的回忆。
那时我们已有半学期不曾说过话，连眼神都少有对上的时候。
他被reborn、碧洋琪捉弄，在学校找什么灵异钥匙，怀里抱着呼呼大睡的蓝波，眉眼写满了吐槽欲，走进少有人来的教学楼后，与倚在阴影里吸烟的我相撞。
烟草味重，卷过舌齿向外翻滚，我在烟雾后方眯起双眼，发现他时下意识的摁灭了刚点燃的香烟，但脚边全是烟头，这个乌烟瘴气的角落，再如何掩饰也藏不住分毫。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我们之间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流逝的时间，过不去的过去，走错了一步，没有及时说出口的道歉，直到最后就只剩遗憾。
我坏心的想要他遗憾，更想要他永远愧疚。
因为卑劣的我也只能以这种方式，才能令普通的自己在他那精彩的生命里留下一点无足轻重的印记。
国二分班时，不出所料，我被分出了A班。
我还记得，那天的樱花又粉又嫩，天空又蓝又远。
一望无际好似没有忧愁。
在齐整动人的校歌下我早退回了家，第二天起床由于眼睛太肿不得不找出眼镜戴上。
日子平淡，我的灵魂藏在这具十四、五岁的身体里想象着未来。
然而想来想去都没有我与那群少年的未来。
国二秋季运动会那天，我因赌输了球，被整蛊向山本武表白。
山本武是谁？
想来不会有人不知道二年A班的山本武。
健气又阳光的少年，战场上的神，他在赛道上矫健奔跑的身影，成一度被少女们争先传阅。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场笑话，毕竟像小林清美这样有着某类桃色传闻，既不活泼也不可爱的女生——被这种人表白，人气TOP山本君一定会苦恼吧。
日头极晒，我驻足许久，在身后不耐烦的催促下一步一晃地走向山本武。
他正蹲着身系鞋带。
修长带茧的手指缠着鞋带绕了几圈，系了几次才打出个叫人满意的结，起身时注意到我，眼里闪过些许意外，不过瞬息就恢复常态。
“清美，好久不见。”
他叫得熟稔，可这并不奇怪，因为山本武就是这种自来熟也不会令人生出反感的存在。
看着他，我脸上持着的面具隐隐有些龟裂，试着开口却如鲠在喉。
仿佛回到那个夏天，在那条潮湿沾满青苔的巷子里，一丝/不挂的自己和沉默抱紧她的少年。
思考不过几秒我就决定放弃，哪怕只是开个彼此都不会相信的玩笑。
明白这点后如同卸下千斤，我冲他扬起笑，“比赛加油。”
他怔住，不远处狱寺隼人等人在张牙舞爪的冲他喊话，而我的戏份已经结束，正要离开，那帮不嫌事大的家伙仿佛早有预料，扯着嗓子开始卖力的冲山本武大吼——
“山本，小林清美想和你交往！”
瞬间惹人侧目的哄笑一浪盖过一浪。
衣物掩盖下我的手心沁出不少汗，山本武闻声回头看我，许久仿佛终于反应过来般啊了声。
“你在取笑我吗？”
什么？
我感到不解，但解读一番后却是觉着他意有所指。
“随便你怎么想。”
我抿紧嘴唇，说完便脚下烧火般翻墙回了家。
那帮混混没能笑太久，因为几天后，山本武开始频繁的出现在我身边。
一开始我很戒备，想要躲开他，却每每见到他倚靠在后门处与人说笑的身影，就想起那个连影子都在哭泣的深夜。
于是紧抿的唇角无声松动。
山本武是个很好的人。
他符合大多数女生对于青春期荷尔蒙的幻想。
他会贴心的感应你的情绪，或是说些无厘头的话来逗你，穿着运动服，吞下牛乳朝你走来时很帅，在阳光下不断挥舞棒球，认真的样子叫人移不开眼。
我们开始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彼此的生活里，从最初轻微的触碰都会感到尴尬，到伸手就能牵住对方的熟悉。
仅仅一个秋天到冬天的时间，我们撑过同一把伞，吃下同一盒饭，亲密到能在彼此怀中安稳的睡上一天。
我和山本武做了许多恋人们才会做的事情，比如放学后牵手回家，比如某个午后，他陪着我窝在小小的书店，而我只需要放好双腿，让他可以睡得舒服，又比如少年穿着沾灰的棒球服，在夕阳下回头找我，找到后又露出扒开乌云的笑颜。
但其实，我们都不曾说过喜欢彼此，也未曾说过是否要交往。
有时候他看着我，深色的眼眸藏着话，但眨眼就只剩一片清明的水光，下一秒会发出的爽朗笑。
仿佛所能看见的一切，都在说顺其自然。
或许是雏鸟情节。
孤独久了的灵魂遽然获得温暖便忍不住用力握紧。
他撬动了我那泥泞般的心房，用扒开乌云的架势驱逐我日夜的煎熬，无需言语就将我纳入那片安宁的天地。
冬季来临时，我和山本武时常牵着手踏在细雪上回家，雪路湿滑，以防我摔跤，渐高的少年夹着我的身体，牵着的那只手脱了厚厚的手套，说着这样才暖和。
他时而幼稚的将雪粒抖进我的衣间，看见我脸上的平静破碎后，哈哈大笑，接着被我一口还击进嘴里而躺地求饶。
时而冷厉，如果一杆笔挺的枪，敏锐的横扫棒球场上无数前辈后辈，可来到我身旁，又会露出反差极大的单纯模样。
有时候我也会在对方的邀请下进入沢田纲吉的圈子。
短暂冷场时，我告诉自己——你已经有山本了，所以要忘掉那个不属于你的少年。
于是就真的满眼都是他的样子。
我望着山本武，他正与狱寺隼人说着话，在对方即将发火的时候哈哈笑两声，接着仿佛不经意般回头，与我的目光对上，眼里还溢着笑。
桌子下他温热的指头捏住我的手，在轻轻的摇。
一片人仰马翻中，沢田纲吉几次碰触到我们紧牵的手，脸上片刻羞窘又被大闹不止的蓝波吸引去目光。
闲暇时，山本武会带我去各种地方，比如海边，虽然他耳尖红红，盯着我展露身材的泳装，面上不显，却又万分固执的将衣服脱下裹紧我。
我和他也曾为了看一场日出，坐上长途，翻越高山，在冬日雾气蒙蒙的山顶，在雪花飘摇的天地间相拥，等待黎明到来又在天光破晓的那刹，与世间所有美好俯身亲吻。
而我心尖上的那颗红朱砂似乎正在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书店X山本X恶作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