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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班X疏远X红朱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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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无法想象我见证了多少。
我降了级,以亲人离世不得舒缓为由休学,在春天来临时成了国一新生,并与沢田纲吉做了同班同学。
他看起来很普通。
如同漫画里描绘的那样——会偷偷看喜欢的女生,会因为喜欢的女生从身旁经过而同手同脚,会因为试卷上不漂亮的分数而埋首桌底,苦恼窘迫,
他很普通,是个千万人中的一个,甚至畏缩,不自信也从不主动,无时无刻都像乌龟般藏在人群最深处,一副怯懦样常惹来女孩们露骨的嫌恶,
是那种在人潮里都不会突出的存在。
我时常看着这样的他,想着究竟喜欢他什么。
翻来覆去想了好多,但从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可以刻画那些经年累积的感受。
——他那么差劲,却也是我心尖之上风吹日晒生长出来的一粒红朱砂。
当我走近他,眼睛望着他。
他的难过或快乐,我全懂。
我打赌,这世上没有第二个比我更懂他的人了。
可普通的我与蒙尘的他,两者的相遇仿佛注定擦不出火花。
他忘了我们曾经见过一面,就像那枚遗留在岁月中无人知晓的吻,我在他的世界里很难拥有姓名,不夸张的说比起云雀恭弥都还要难上百倍。
我深知,过急会让他逃避,可过缓又将错过最佳时机,焦虑万分,可我毫无办法。
要知道我时常感谢老天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同样也时常埋怨为何不能成为那种惊艳时光的女孩,所以每每卡在进退两难的中间,犹如鞭尸般,自残的体味官配二字的威力。
他终究还是疏远我了。
缩着肩身,在周遭火热怪异的目光下,在轰然爆发出的嬉笑声中低下了头。
许久,沢田纲吉在笑声中回头。
他的目光闪烁,四目相对又如兔子受惊般回头。
——世界如死水般寂静,但我却听见碎裂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澎湃的血液止休,天或地在翻转,一切都变得虚无。那些男男女女的嬉笑糅杂成一团,一阵一阵敲打在我的心尖,直至振聋发聩,我在笹川京子担心的呼唤下抬起脚尖。
沉默着,在他躲闪的目光中走过,经过时,我看见了漫天飞舞的尘埃,也听清了他如重释放的呼吸。
窗外嫩绿的木叶在疯长,铺天盖地的藏住了日头,也藏住了那些哄然的声响。
可我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平静。
我承认,我是个普通人,但那个少年,我爱了那么久那么久的少年,在我坚定地朝他迈近时,他却抗拒着拼命往后退,连同一个飘忽不定的眼神都能令我疼痛。
——永远无法像笹川京子那样,一个上扬的微笑、一句友善的问好就使他怅然若失或兴奋难抑。
好想逃啊。
于是衣裙飞扬,像日漫中光鲜的女主角那般融进烂漫阳光中,这瞬间世界是我的,故事是我的,少女破碎的梦,心底汹涌而出的泪就快淹没那颗火红的朱砂。
谁也不会来。
谁也不会来。
我明白。
第二天,我一如既往平静的进入教室。
有古怪的目光,可能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人喜欢那种废柴。
“说不定是个变态。”有人这样评价我。
而前排的沢田纲吉深深埋着头,褐发在窗外阳光下那么的温暖。
他快将自己整个人塞进柜子里了,是想原地消失吗,我默默想。
大概是觉着无趣,我渐渐活得肆意起来。染发,佩戴夸张的耳饰,穿暴露的衣裙,抽烟,蹦迪,与高年级的男男女女混在一起,每天踩着点在云雀恭弥越来越黑的脸色下走入教室。
那几年无声息的照料不是没道理的,能够想象,如果没有这点情分,浮萍拐下的亡魂又将多出一位。
我的改变在一成不变的班级里如同石子落水,人人都在传我和谁谁谁做了,直到越传越离谱,某次深夜回家被人围堵强制拖入巷子时,我才惊觉自己的愚蠢。
当陌生的气息覆盖鼻息,我仍在恍神。
一切是真的,一切又像假的。
我望着巷子上方漆黑的夜空,街角的灯光被淹没,世界变得拥挤又狭小,难闻的口臭,恶心湿漉的手汗,我的胃里一阵翻涌,想要推开那人,却被更紧的扼在墙上。
他们在扯我的衣服,直到最后一层保护膜被人碰触,我终于惊醒。
我大叫,用短短的指甲胡乱抓挠,对方反应极快的锁住我的双腕,又反手捂住我的口鼻。
有人在兴奋的怪叫,如同身处地狱,黑夜下我的影子在无声摇坠。
在他们靠近时,我想起了我的红朱砂。
黑夜多么漫长,绝望之下又被突然闯进的人遽然照亮。
我缩在角落,肉搏与呼痛交织在这方小小的世界,直到安静下来,一件带着淡淡皂角香味的外套盖住了我的头。
“没事……别怕,没事了。”
我望着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敢直视,口齿张合,仿佛有千针刺入蛮力缝合,哆嗦着吐不出一个像样的字眼。
我放任自己埋入他的怀中。
没来得及脱下的,沾着泥灰的棒球服衬着一丝/不挂的我,如此罪恶、刺目。
从那天开始我会雷打不动的每日洗至少三次澡,有时候半夜惊醒连鞋都来不及穿便直冲浴室。
直到吐得胃部痉挛才跌进潮湿的水渍里,望着虚空的某处,祈祷一切重头。
家中所有镜子都被收起,而那些又短又暴露的衣衫尽数撕毁,只有衣柜深处,那件属于山本武的外套,如同二人之间目光相接又无声移开的轨迹线,秘密被挂至角落深处,被一件又一件校服遮盖,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最初仍旧会有闲言碎语传至耳里,恰逢山本武跳楼的插曲,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更加不爱说话,但仍和那帮高年级的混在一起,虽然大多时候我只沉默的呆在一旁抽烟,听他们嬉笑打闹,被人起哄后便拿出政府补贴的那笔钱,带他们去K歌、玩乐。
我很努力的,试图混在喧嚣的人潮中找出某个支点,来掩盖那些发臭或空虚的不光彩。
那之后,我时常与山本武的目光对上,他或是与人说笑时回头恰好撞见我,或是在老师催眠的声线下手掌支着脸,隔着几排课桌静静看着我,或是在体育课上不经意般从我身旁经过。
但所有接触都是点到为止。
我拿着量尺,在旁人看不见的空间如神一般,划出与众人的纵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