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谣》孤月待天晓

8、欺主 思虑未

　　思虑未久，便觉疲乏不已。
　　“这身子骨是弱了些。”宁云瑶心里感叹一番，侧目望去，窗外天色已微微亮起。
　　身子稍一动弹，忽然觉得腹中饥饿如火烧一般难捱，之前自己沉疴难愈，胃口自是不好，昨夜气若游丝，本来是要往生的，更不在意腹中感受，没想到现在精神恢复了，便忍不住的饥饿难耐。
　　好容易耳听得门外有了动静，看来伺候自己的俩丫鬟起来了，忙张口说话，却是嘶哑难以出声，费劲清了清嗓，方才开口出声：“剪秋、半夏，给我拿点吃食来！”
　　“好的小姐，您稍等。”门外传来剪秋应答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轻移，想是去后厨了。
　　走了几步，却听门外脚步停了下来，另一道声音问：“剪秋，你去哪儿？”，却是另一个丫鬟半夏。
　　“小姐让我去给她拿些吃食来。”剪秋答道。
　　半夏压低了声音：“小姐看起来也就是这一两天了，你又何苦给自己找事做，万一小姐在吃了你送的吃食后亡故，虽然老爷夫人早已有所准备，但你还是逃不脱责罚的！”
　　“那……”剪秋有些迟疑。
　　“等一等吧，或许也就在今天了。”半夏低声道。
　　“可是……前些日子皇上来苏州，才赏赐了小姐……”剪秋犹豫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
　　半夏不由一哂：“那是皇上为了勉励老爷的政绩，咱们这个小姐卧病在床多年，从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皇上怎么可能知道她？”
　　“更何况……”半夏与剪秋咬耳道：“咱们夫人是老爷的续弦，大小姐是老爷前任夫人所生，要是随着生母去了地下，咱们府里也没什么人记挂着她，但若是她死了跟咱们伺候她有关，那老爷于面上须不好看，怎么也得处罚咱们，若是她自然亡故，那与咱是没什么关系的……明白了吧。”
　　二人的对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却不甚刻意，仍传入了宁云瑶的耳朵。
　　感受着腹中饥饿如火，听见两个丫鬟的议论，宁云瑶不禁内火上升，一股两世都从未有过的郁结之气充盈胸怀，支撑自己挣扎着坐起向房门外大声吼道：“天杀的狗才！本小姐一日不咽气，就一日是你们的主子！你们若动什么歪心思，我打杀了你们！”
　　随着恶语出口，一缕黑气从宁云瑶顶上散出，这最后一丝鬼气被恶语逼出，宁云瑶只觉骂完浑身通泰，连腹中饥饿都减轻了不少。
　　闺房外走廊上剪秋半夏两个丫鬟面面相觑，自家大小姐自小体弱多病，连着性子也是向来软糯不堪的，今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回光返照，所以性情大变？
　　半夏不由露出一副“你看，我就说小姐就在这一两日了吧！”的神情。
　　听得房外没有动静，宁云瑶深吸一口气：“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小姐拿东西吃！”
　　剪秋慌乱应下，到底还是去了后厨。
　　半夏冷哼一声，心下暗道：“这剪秋真是个不开窍的，我都说的如此直白了，怪不得夫人只交待我来看着大小姐呢。”
　　不过人家到底是主子，看着她病故是一回事，真要下手害死了她那还是万万不能的，就连夫人也只是嘱咐盯着点她的状况，半夏这点还是拎的清爽的，只是对将死之人没什么尊敬罢了。
　　“半夏，给我打水来洗漱！”宁云瑶嘱咐完伺候了自己多年的两个丫鬟，不由的又躺了下去。
　　半晌却没听到半夏的应答，她也没心思再去斥责这丫鬟了。
　　不过此刻虽然身子饥饿乏累，但明显与以往生病时候的感觉不同，只要吃饱了再休息好，自己怕是也就恢复健康了。
　　卧床这么多年，这种身体健康的感觉太令人神往和激动了。
　　一念至此，宁云瑶对与自己相融的记忆少了不少抵触，并觉得刚才口出恶言的自己那样刚烈的性子比以往软弱的性情要好不少。
　　多出来的那一段记忆和性情，就仿佛做了一个特别真实的长梦。
　　远在江都县衙大牢的叶玄机此刻掐指一算，不由笑道：“倒是比我预计的要融合的更完美。”
　　此刻他的牢房早已换成一间被洒扫干净的单人牢房，被褥等也是一应俱全，牢房还有个小窗，外面的阳光可以肆意的洒进来，旁边木桌上的饭食也是热气腾腾。
　　陈焕之本来要放他出去，谁知请神容易送神难，这老道偏不出去，神神叨叨的说什么自己要在这里应劫，只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陈县令此刻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三万两银子是那么好拿的？能出得起这个价钱的人就算在富庶的江南之地也是不多，自己虽然不怕，但也总是个麻烦事。
　　至于那老道，能惊动南巡的皇上来过问，怕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处理完政务，陈县令揉了揉额头，暗自思量：皇上虽然召见了老道，但之后便径直向苏州去了，倒也没对自己关押这个三四十岁的老道有什么斥责，不过虽然如此，那也不能怠慢了他，回头再找自己那不成器的妻弟问问，那三万两的来头到底是谁……
　　这边厢陈县令的愁事暂且不表，宁云瑶倒是终于见到了一桌早饭，后厨怕大小姐病体娇弱，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只下了碗清汤馄饨，点缀着些小虾仁、榨菜丝和几段芫荽，色泽倒是清爽好看。
　　另外又给温了一小碗鸡头米甜粥，那青白瓷的小碗不过盈盈一握，宁云瑶三两口便喝完了，吃了点东西腹中更觉饥饿，便用调羹开始不停的搅动着清汤馄饨，以期凉的更快一些。
　　见剪秋还在一旁伺候着，宁云瑶摆手说：“这些不够，再给我拿些吃的来。”
　　待剪秋又端来一份清白的汤面，宁云瑶已经将一碗馄饨下肚了，连汤水都喝了个干净。
　　“这么小一碗面……”宁云瑶顾不得那么多，又着急伸手端来吃了起来。
　　“小姐，您这一下吃的太多，会不会……”剪秋见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禁不住劝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