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谣》孤月待天晓

7、并蒂 “你叫

　　“你叫什么名字？”皇帝开口问。
　　“小民叶玄机。”堂下之人嘶哑开口。
　　皇帝沉吟一下，摆手道：“你们都退下吧。”
　　堂上大小官员闻言俱不敢多留片刻，立时躬身退出。
　　看了眼纹丝不动的左右近侍，又道：“你们也先下去吧。”
　　领头的近侍看了眼堂下衣衫褴褛、发髻散乱、血污覆面的清瘦道人，犹疑一下，回道：“皇上，这……”
　　话才开口，这近侍瞧见皇帝瞟向自己的眼光，立刻改口道：“遵旨。”
　　县衙大堂之上便只剩皇帝与道人二人。
　　“仙家辛苦。”人间帝王端坐堂上，开口道。
　　叶玄机嘿然一笑：“当不得这个称呼，陛下此番所为何事？”
　　皇帝抽出腰畔玉笛，放于面前案几之上。
　　叶玄机露出了然之色：“陛下是想救她？”
　　皇帝点点头：“除却修行鬼仙之体，可有他法？”
　　“我虽已失仙位，但身为道人，卜算之功还遗有几分，她现在虽为鬼身，确有以死化生，重塑肉身之机。”叶玄机抬头直面帝王，朗声道。
　　桌上玉笛黑气缭绕：“你们就不问问我的意思？”
　　“朕这不是为你好？”皇帝皱眉。
　　叶玄机笑而不语。
　　黑色长发如瀑垂下，覆盖了案几大片。
　　阴森却又清丽的面容在其间若隐若现，有种诡异又和谐的美。
　　“那你想怎样？”皇帝目光落在案几之上，终于露出些许情绪，如同冰雕融开了一角缝隙，不再那么冰冷和高高在上。
　　“臭道士，你算过我命盘却不告诉我！”女鬼没回皇帝的话，却向堂下道士恨声道。
　　冰雕融开了更大的裂隙，皇帝的面色更情绪化了一些。
　　叶玄机苦笑摇头：“我有我的劫要渡，你有你的劫要渡，甚至路上遇见的那妖狐、高僧乃至这位人间至尊，谁又没有自己的劫要渡？告诉你又如何，最终还是要看自己的努力和选择。”
　　一人一鬼一谪仙沉默片刻，最后还是那女鬼幽幽开口：“若我重塑肉身，当如何？”
　　“一旬之后，姑苏知府宁伯远之长女沉疴久病、药石难医，你俩命格相合、命数相通，你可在其弥留之际，与她嫁接交融，并蒂双生。”叶玄机道：“从此之后你就是她，她也是你，不过你这些年修炼的鬼身之力，也将消散不见，归复普通少女。”
　　皇帝开口：“我现在出发去姑苏，将这玉笛找个由头赐给宁伯远的女儿。”
　　“她叫什么名字？”女鬼问。
　　“宁云瑶。”
　　“宁云瑶……”女鬼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问：“那你呢？”
　　“我？”叶玄机眯起眼睛：“我自然要留在这里，我还有我的劫要渡……”
　　“那……江湖再见吧……”黑气漫卷，隐入白色玉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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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云瑶躺在软榻之上，眼皮沉重：“看来终究还是要告别这个世界了啊……”
　　她心里无喜无悲，倒有解脱之意，自己从小身子就弱，长了十七年病了十七年，对这个世界的体会就只有病痛，要不是生做官家小姐，生在个普通人家，怕是早已没了性命。
　　但是熬到如今也是熬不下去了，终究还是要走，父亲这么多年也看开了，这孩子留不住，与自家缘分浅，来世上走一遭也就回去了，罢了罢了。
　　屋子里清冷阴郁，久病人的房间里平白就有那么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踩在阴阳交界之处似的。
　　宁云瑶全身像压了重物，难以动弹，忽然靠床里边的左手背上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传来一丝清凉之意。
　　哦，原来是皇上御赐的笛子。
　　虽然不明白皇帝南巡大运河走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改舟为马，弃了水路走陆路来了姑苏，还把爹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治下的姑苏出了什么大事。
　　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赐了这样一只名贵的玉笛给自己这样一个快要病死的官女，如果自己健康，倒是可能被皇上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许是要入宫的。
　　可现在……
　　宁云瑶思绪纷乱，渐渐飘散开来，整个人仿佛在黑暗之中不断上升，飘摇无际。
　　意识逐渐开始模糊，就如陷入沉睡之际一般，自我的认知开始消散，蔓延开来，作为宁云瑶的少女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就在此时，左手背上的清凉之意变的更加清晰，稍稍挽回了她一点点的意识。
　　御赐之物果然不凡啊，唉……
　　少女没有想更多，也没有办法再继续思考，一个黑色长发的清丽面孔闪过自己的思绪，但少女已经无法思考这是谁，要干什么。
　　经过了一个长久的仿佛永远醒不来的梦之后，少女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的炭火烧的正暖，但好像也驱不散那一直盘桓的阴寒之气。
　　外头天色已经黑了，看不出是什么时辰，秋虫儿都没什么声音了，怕是夜的深了。
　　少女借着烛火，定定的看着软榻轻纱罩着的顶。
　　良久，才张嘴突出一道长长的白气。
　　“你好宁云瑶，我是宁云瑶。”少女自言自语，这屋子里早没丫鬟陪夜了，否则看到这场景，以后深宅大院里大抵又要多一段诡异的传说了。
　　宁云瑶回想着自己脑海里两世人一段鬼的记忆，就像牛在反刍一样，细细琢磨消化着。
　　“酒剑仙……”回想着那中年邋遢道人，宁云瑶小嘴一撅：“不过是个没人听说过，更没人祭拜的，也算仙人？哼！”
　　“并蒂双生……我是宁云瑶，宁云瑶也是我？我是宁云瑶，宁云瑶也是我。我是宁云瑶，宁云瑶也是我！”
　　“不知父亲会不会高兴，怕是惊讶更多些吧……”
　　“皇帝……”
　　“等身子养好些了，恢复了康健，我一定要出去走一走，看一看这个世界。”
　　“可是我好像已经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事情了啊……”
　　“那个高旻寺的和尚以后再见到我倒是不会再来抓鬼了……”
　　“九尾妖狐化形了真是好看，这妖狐一族果然天生就是魅惑众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