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谣》孤月待天晓

6、帝王 进了船

　　进了船舱，明黄色身影将玉笛随手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眺望自己的江山水色。
　　“出来吧。”那身影道。
　　默然一会儿，玉笛中传来一声：“你是怎么发现的？”
　　“朕是人间帝王！”那明黄色身影背对着玉笛，仿佛毫不在意：“人间我为尊，不论什么神妖仙鬼，来到人世间，那便受朕管辖。”
　　言语间俾睨天下，霸道之意自然散出。
　　“那也没见你管得怎么好了。”玉笛中传出不忿之音：“那江都县令陈焕之……”
　　“好了！朕如何管辖不需要你来指点！”人间帝王有些不耐烦：“朕好奇的是你一个普通女鬼，怎么会受庇护于一件仙家法器？”
　　玉笛中沉默了半晌，才闷声道：“因为我唱歌好听。”
　　“哦？”人间帝王来了兴趣：“唱一曲来听听。”
　　“……那听完你得将我送还原主手中。”
　　“哼！不要与朕讨价还价，别以为托庇于仙家法器朕就奈何不了你！”
　　“那我就不唱！”
　　“你！”人间帝王猛的转身，挺拔的身姿犹如一颗苍松：“朕命你唱！”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一声高昂歌声突然穿金裂帛。
　　皇帝硬朗的面庞上出现了些许诧异的神情：这是个什么曲儿？
　　“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
　　放马爱的中原爱的北国和江南……”
　　随着歌声响起，皇帝逐渐由诧异转为沉思，直到再次听到那句“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更是面色一动。
　　是啊，人间帝王又如何，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等到歌声暂歇，皇帝也走到了玉笛前，沉声道： “出来一见吧。”
　　“你有天子气运护体，我一女鬼怎能与你当面，现在不过是受庇于仙家法器方能和你对答一二。”玉笛中曼声传来。
　　“也罢，那你今后就长随朕左右吧。”说罢，皇帝拿起玉笛，插入腰间。
　　“你不将我送还？你知道这可是仙家法器？”玉笛中声音又惊又怒。
　　“哼！”皇帝一甩龙袖：“朕说过，仙家来这人世间，也得受我管辖，朕又何惧之有？”
　　“……你这人，怎生这般霸道？！”玉笛中传来一阵急切。
　　“看来你倒挺担心你那仙家啊……”皇帝忽然露出沉吟之色：“这倒是奇怪，本是随时往生的普通女鬼倒担心起仙人安危来了，难道说……”
　　“嘿，有点意思。”皇帝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朝船舱外吩咐：“掉头，回江都！”
　　“你要干什么？！”玉笛中声音有些惶急。
　　“你不是要我将你还回去嘛，正好见见你那仙家到底是何方神圣。”皇帝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
　　玉笛忽然沉默了下去。
　　皇帝口含天宪，便是让山川倒倾、河流改道也是一言而决，遑论运河中这首尾相接的一行船队了，立时间旗语传递，船队齐齐调整船帆，又掉头向江都返去。
　　陈焕之回家刚在小妾的服侍下喝了碗姜汤，正准备钻入小妾暖过的被窝里补一觉，忽然听到仆人慌忙来报：“老爷，老爷，皇上的御舟掉头回江都来了！”
　　“什么？！”陈焕之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更衣！更衣！马上给我更衣！”
　　小妾丫鬟们手忙脚乱的又伺候陈焕之穿戴整齐：“老爷，您这受了一夜的寒凉未睡，这还要……”那小妾面露关心之色道。
　　“你一妇人懂什么！”陈焕之一甩官袖迈步出门，同时吩咐来报信的仆人：“赶紧备轿，立刻赶往御码头！”
　　待皇帝乘坐的御舟重返江都，一众大小官员重又肃立码头前，就是病倒的几个也被家里仆人搀扶了过来，正不住的咳嗽着。
　　眼见皇上的御舟缓缓靠岸，放下接驳的踏板到岸边，奔袭到此的陈焕之方才有空喘了口气，心下暗自思量：“皇上为何去而复返？莫不是……”
　　“陈县令，带路去江都县衙。”先行下船的太监吩咐一声，转头去安排各色护卫迅速跟上，此时皇上的金黄御辇尚在御舟之上。
　　陈焕之不敢怠慢，也不敢乘轿，迈开沉重的双腿就往自己的县衙走去，同时吩咐自家小厮赶紧去前面通报做好准备迎驾。
　　皇家气象自是一路浩浩荡荡，绵延不绝，不过此景百姓只能远远望见，一路左右都已被江都县的衙役和皇家护卫清了两次道。
　　“人在江都县衙大牢内？”明黄御辇中的皇帝低语道。
　　玉笛沉默良久，似是不知该如何对答。
　　“有句话你那仙家说的没错，你的歌声的确不错。”见听不到回答，皇帝仿佛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玉笛中终于传来一声叹息：“我生前病苦无依，最终病死于路边荒野，死后你们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除非修成鬼仙之体，重塑肉身。”
　　皇帝听闻此言却不再言语。
　　鬼仙之道有违天道、有伤天和，就是他这人间帝王也不愿招惹，便是天子气运再盛，做下这等事怕也是会影响自家王朝的寿命。
　　说他霸道，他认，谁在这个位置上不霸道？但他自认绝不蠢。
　　玉笛中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坐在江都县衙的主位上，皇帝看着侍立台下的陈焕之：“听闻你县衙大牢里关着一位道人？”
　　陈焕之瞬间冷汗涔涔，心下暗道要遭，皇上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但眼下这情形容不得他多做思量：“回皇上，确是有一道人在本县大牢中。”
　　皇帝瞥了他一眼：“把人带上来。”
　　陈焕之躬身应下，暗自咬咬牙：“早知道这三万两如此麻烦，又何必……都怪那妻弟……”
　　只是现如今后悔也是无用，只望那道人与皇帝并无多大干系，否则可是大大的不妙。
　　不一会儿，两名衙役押着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人上了大堂。
　　皇帝感觉腰间玉笛猛然一震。
　　“抬起头来。”皇帝有些好奇。
　　那人缓缓抬头，努力睁了被血污了的眼，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向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