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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侠饶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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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秦默南心情不错,药圃里的川芎长得甚好,又在下山途中碰到一大簇草珊瑚,这东西治喉咙痛药效甚佳,对筋骨肿痛也有作用,这西南大山腹地本就阴冷潮湿,很多人都有关节肿痛的毛病,他采了一大篓,送到了城里的周记医馆。
周掌柜的许久没见秦默南,甚是高兴,这个年轻人性格脾气好,医术高,两人约定每个旬日都在自己医馆出诊,只开方子,药从自己这里拿,是个非常贴心的合作伙伴。
秦默南跟周掌柜的打了招呼:“周掌柜,今天有草珊瑚和川芎要不要?”周掌柜笑眯眯的:“秦大夫,好久不见了,你送来的药,哪有不要的道理?”
秦默南笑眯眯的把药篓交给小童,自己站在门口等。周掌柜说:“秦大夫,这段日子怎们没来坐诊啊,乡亲们都盼着你来呢。”
秦默南说:“出去采药迷了方向,在山里转了半个月才走出来,又恰有家师消息,耽搁了。”
周掌柜睁大眼睛:“单前辈回来了?”
秦默南摆摆手:“没有,这不刚有了点消息,又没影儿了。”
周掌柜脸上的神色顿时失望起来,他有一个十九岁的儿子,两年前突然就病了,先是浑身酸软无力,吃不下饭,后来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四肢完全消瘦下去,躯干却肿胀青紫,一个阳光俊逸的青年突然就变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周掌柜自己也是开药铺的,认识的大夫多,可这十里八乡的大夫都请遍了,也没诊断出是个什么所以然来。
两年前他推着儿子晒太阳,偶然被秦默南看见后细细询问了病症,然后又给他施了针,周小少爷顿时松快了许多,躯干上的青紫也消散了不少,当天还多喝了半碗稠粥,令周掌柜激动不已。
从前单传旭在街上行医时,他还颇为不屑,觉得不过是一届江湖游医,恐又恰巧懂得些祝由之术,这才让那些蒙昧的乡民们对他多有信任。
可这个小秦大夫,他不过是单神医的徒弟,十多岁的孩子,居然一针就缓和了爱子的症状,他便开始游说小秦大夫来自己店里看诊,这样不用在大街上风吹日晒,当然,他骨子里就是个逐利的商人,秦默南在他哪里坐诊,既给他的药材带来了销量,还能时时给自己儿子看病。
秦默南看周掌柜失望,对于自己师傅的去向他确实不知,学医之人最怕看到世间疾痛,他安慰周掌柜道:“先生别急,一有家师消息,我定带他前来给周公子诊治。”
周掌柜拱手道:“多谢,小秦大夫费心了。”
小童拿着空空的药篓出来还给秦默南,掌柜的给他拿钱:“上次的蛇足石杉非常好,还没来得及给你钱呢,来,两回一起了。”
秦默南接过钱袋点点头:“谢周掌柜,我走啦。”
周掌柜一把拉住他:“秦大夫,后日就是旬日,还来看诊吗?”
秦默南抛了抛钱袋说:“后日还是老时辰,我会来的!”
送完了药,正准备回家,走到街头又想起来喜儿吃早饭如同打仗般的场景,又折返回来进了裁缝铺。一般只有京城的大店铺才有成衣买,他没想到这小小的西阳镇竟然如此发达,光成衣铺子就有好几家。
掌柜的迎上来问:“客官需要些什么?”
秦默南环顾了一圈说:“布匹,成衣都要些,有没有小孩子的,嗯……大概三岁。”
掌柜的想招揽生意,点头说道:“有,有有,您这边请。”
老板在一旁喋喋不休的介绍:“这些款式的布料,耐磨,透气,适合日常穿着。”他又指了指旁边颜色鲜亮些的款式:“这些都是上等蚕丝织成的,轻薄透气,华丽又贵气,客官您看您需要那种?”
秦默南撇了一眼,自然知道老板在说胡话,他口中的上等蚕丝织成的布匹,就是染料用色鲜艳些而已,这个是秦家的立身之本,自己虽然从来不过问家里的事,但这么多年回到家里总会听到一些。
说起来也是奇怪,老爹他堂堂秦家的长子,放着荣华富贵的生意不管,自己跑去太医院当一个寂寂无名的太医,自己从小就跟着师傅,多半也是他一力主导的,他图什么呢?
思绪飘得有些远,手上便没了动作。掌柜的本以为张口就问成衣的,肯定是个有财的主,会选哪些看起来高档一些的料子,哪知道也是个土货,尽盯着哪些便宜货挑挑拣拣。
秦默南把思绪拉回来,也不再多挑,选了两匹耐磨透气的料子,又多买了三件小儿的,两件大人的朴素款式的成衣直接付了款。
掌柜的心里又开心了,薄利多销嘛哈哈哈,笑呵呵的把这个大客户送出门,转身数钱去了。
出了裁缝铺又去了书铺,这里的掌柜一点都不热情,几个伙计整理着书架,秦默南只有自己转。书籍太多,架子一排排的摆着,他背着药篓转了几圈也不知道自己该买什么。
最终只能求助掌柜:“掌柜的,有没有小孩子能看的书?”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小儿启蒙都是先生亲授,去学堂也有统一的教本,如果是话本,他又来错了地方。
秦默南一脸真诚的看着他,掌柜的与他对视半响终于开口:“多大的小孩儿?”
秦默南说:“快三岁了。”
老板一脸你是来找茬的吧的神情,最终还是没有放下文人气度,他问:“两三岁的小孩子,先生主要想教他哪方面?”
秦默南无所谓的摊摊手:“我也不知道,能认字,长大后能看懂个兵法什么的就可以了。”
掌柜的一脸震惊,这是要在两岁孩子里选将军啊,那启蒙确实要趁早!
于是秦默南高高兴兴的付了钱,拿着掌柜推荐给他的书本走了。
上街溜达了一圈,不一会儿药篓就满满当当,钱袋也下去了一半,秦默南撇撇嘴感叹:“养孩子真是花钱如流水啊。”
“叶添赫,我回来了!”秦默南推开小院儿的门,还没到午饭时间,他买了刚出炉的荷叶糯米鸡和新鲜的鸡蛋,想着给家里多出来的人打打牙祭。
推开门却发现家里大不同了,所有的衣架子摆在院子里,上面乱七八糟的搭满了被褥衣裳,晒药的架子被挪到了墙角。
小院右边沿着墙边一溜,已经被挖出一个大坑槽,叶添赫正拿着铲子卖力的挖着。
秦默南挑挑眉问:“叶少爷,请问你是对我家有什么不满吗?拆家?”
叶添赫听到秦默南的声音,回过头来对他说:“回来啦?”
秦默南对他挑了一下眉:“你这是干嘛呢?”
叶添赫呼了口气,把铲子丢到一边说:“我昨晚觉得被褥用炭火烘了还是潮湿,今日阳光明媚,我拿出来晒晒。”又转头指了指自己正在挖的大坑:“我看着这房子依山傍水,可这院子里就只有独独一棵树和一簇野菊,缺少一点意趣,想着挖个坑蓄点水,可以种点芙蕖花,等到夏日里,荷香疏影,药圃飘香,岂不是很美。”
他一脸邀功的看着秦默南,仿佛在等夸奖。
秦默南听了他对自己居所的一番指点江山,再配上着一脸讨好的表情,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只得进屋把药篓放下,再把里面买了一堆的零零散散的书本,玩具,小衣服,吃食一一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叶添赫见他不说话,哼哧哼哧的跟上去问他:“你怎么不说话啊?欸,这是什么?”
他拿起秦默南买书看了看:“孙子兵法?”为了确认自己没看错,他还打开翻了翻:“你买这个做什么?”秦默南说:“你不是在家闲着吗?不是自诩书法不错,刚好可以教喜儿啊。”
叶添赫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是认真在说而没有开玩笑,只能憋着笑说:“秦老幺,你是不是没上过学?”
“没有啊,怎么了?”秦默南看了看自己买的书,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叶添赫扶额:“喜儿现在才两岁多点,你让他看孙子兵法,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秦默南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有什么问题?”
叶添赫说:“他连字都不认识,你让他读孙子兵法,好歹先让人开个蒙,读一下千字文啊。”
“哦。”秦默南故意拉长了声音:“原来是你这些都不会教,只会教千字文。”
“什!”叶添赫心想,罢了罢了,教书育人什么的自己也不擅长,从难到易应该也不是不可以。
“对了,喜儿呢?”秦默南回来半天也没看到小娃娃,这一个多月形影不离还有点不习惯。
“应该在厨房吧,小家伙一会儿哭一会儿饿,我把他放屋里自己玩去了。”叶添赫放下了书本,朝厨房指了指。
厨房里过于安静,两人对视了一眼,转头向厨房跑去,孩子还在……只不过,有点一言难尽。
面粉,大米,菜干,锅碗瓢盆正全部散地上参加英雄大会,武林盟主喜儿坐在中间正在专心的分配任务,他左手拿着一壶油,右手是一个黑乎乎的面团,衣服裤子上全是白扑扑的面粉,脸上是一道道可疑的黑白灰。
如果此时再浇上一瓢水,再添把火,那肯定就成了一锅香喷喷的菜干疙瘩粥!
“……”
“……”
秦默南提着叶添赫的领子拎到了门外,叶添赫连连摆手求饶:“秦老幺,秦大侠,饶命,我错了!”
秦默南气得额头青筋直冒,这舅甥两是来讨债的吗?单独一个的时候怎么看都还挺可爱,怎么才搭到一块儿去一下午,就给他来了个抄家预演。
叶添赫双手握住捏住自己领子的双手:“秦大侠,我冤枉啊,我也不知道他那么小一点居然这么能造,看在我给你晒被子修院子的情分上,饶了我吧。”
提到这个,秦默南更生气,他松开一只手指着墙角那个大坑说:“叶少爷,还以为你在京城吗?这里是西南,本就潮湿多雨,院子里你在挖个水池子,是想年纪轻轻就风湿骨痛起不来床吗?那么大个人了,到底有没有一点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