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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游医 钟祀巷的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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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祀巷的东辰酒楼,前门楼夜晚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他家的紫龙烧得一绝,不少达官贵人都喜欢来这里点上一道。后门楼却寂静无声,前后双楼只隔着一个天井,却像是在中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前面的热闹与繁华隔开。
二楼的含章厢房里,两个男人正相顾无言的坐着。一起长大的情分和年轻时的亲密感随着时间的推移中间已经有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天堑上架着一座桥,他的名字叫秦默南。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说要外出散心的秦苑,一个是默南已经消失三年的师父单传旭。
师兄弟两人虽然因为秦默南的原因年年都会见面,可也没什么话好说,现在坐在这里,两人都板着个脸,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房门被打开,一个身形瘦高的男子走了进来,秦苑一看,立马起身开口:“斯幽公公,您来了。”而坐在一旁的单传旭叶只是看了来人一眼,根本不搭理。
斯幽一看,转身把门关上,也来寒风料峭,这京城又刚刚下了半个月的雨,气温实在是寒冷,他朝手上哈了一口气,又搓了两下才坐下说:“秦公子,单寨主,是我来晚了。”
单传旭冷冷的开口:“公公身份贵重,擅自到这里来也不怕被人看见吗?”
秦苑不疾不徐的说到:“师兄不必担心,这地方是我秦苑的私产,内外都是信得过的人,这一点自不必操心了。”
单传旭哼了一声没理他。
斯幽终于暖和了过来,他拉开椅子坐下,给两人分别倒上一杯酒:“两位,看在先帝的面子上,消消气,今天斯幽约两位过来,是有正事想跟二位商议的。”
单传旭说:“面子?他都死了我需要给他什么面子?!”
先帝已逝,还被人呛声他心里自然有点不悦,可是现在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必须要找两人联手才能完成先帝的遗愿,便默默的忍下没回话。
秦苑开口道:“师兄既然来了,就听斯幽公公说说,何必跟吃了炸药似的到处伤人?”
他转向斯幽:“公公找我们来,是因为禹……先帝还有什么事吗?”
斯幽看了看面前的师兄弟,微微的叹了口气,他把自己面前的那杯酒喝下说:“今天找二位来,是因为先帝的遗愿,小皇孙。”
单传旭一听就怒了,本想再次开口,刚张嘴就听秦苑问:“公公说的是默南带回西南的那个孩子吗?”
单传旭当即炸了:“什么?!什么孩子,什么西南?!”
斯幽拉他坐下,站起身来朝他施了一礼:“单寨主,这便是我今天的正事。”
他说:“先帝去年病重时,眼看着朝中局势一天天的落入曹国舅手里,而太子又莫名病重,他心中便开始有了盘算。”
提起先帝,这位从小就在施禹尧身边伺候的公公眼睛也开始泛红,他稳了稳心绪,继续说:“秦太医应该知道,太子的痴傻之症虽然可以缓解,但是腿确实实实在在的伤了,我泱泱大国不可能让一个身有残缺的人来做皇帝。于是,我们三人便留下一个约定,当陛下让秦太医开药方并送出去时,就让默南悄悄的接走皇长孙,以图将来。”
单传旭突然听到这样一个惊天秘密,他已经张嘴说不出话来。这些年,因为心中的芥蒂,他甚少关心皇家和朝堂,现在先帝死了,他并没有觉得有多痛快,也没有觉得有多伤心,原来恨与不恨,不过是一念之间罢了。
秦苑说:“先帝的意思是……由我们三个来抚养皇长孙,待他成年再夺回属于他和他父王的一切?”
这就是谋反了,要是让有心人听见,秦家必然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单传旭一拍桌子:“好啊!好啊!真是好算计!年轻时利用我七十二寨,顺利的登上了皇位,现在他死了,又想把我七十二寨拉下水,真当我七十二寨是他生生世世的奴才吗?”
斯幽连忙摆手:“不,不是的。陛下的意思是,让默南来照顾那个孩子,我们,只要让他安全长大就好,这也是为了秦家,七十二寨和皇家血脉留下一个希望。”
斯幽定定的看着两人,说了最后一句:“如果皇上查到小皇孙是被默南接走的,那默南该怎么办?”
秦苑没吭声,默南接走孩子他是知道的,他从来都很听先帝的话,只是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利益牵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坐的都从来没有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可是默南不行,那是他们用心保护起来的孩子。还有他们身后的家族,一个家族的昌盛,至少是经过了几代人的努力,而七十二寨有今天的地位和声望,也确实全靠先帝庇护。
还有小皇孙的生母叶家,渭北将军名扬天下,抵御贼寇二十年,如果皇帝一直存着忌惮襄王和叶家的心思,那他们这一批人,必将被血洗!
所以,小皇孙安全,他们几个大家族和这天下就都安全了。
单传旭说:“你们两个,从来都是对他唯命是从!现在居然!居然把默南也拉进这趟浑水里。他是死了,他对得起谁?对得起谁!”
他把椅子一脚踢翻在地,七十二寨久不入京,也不会虚与委蛇,作为雄踞一方的西南土司,刚刚斯幽说的厉害关系他明白的,可是,为什么是默南?为什么一定要把默南牵扯进来!
秦苑和斯幽都沉默着不说话,寒风呼号,西边的窗户突然被吹开,一阵白毛风吹进来,三个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屋里的气氛逐渐凝固,三人各自坐着谁也没再说什么,过了良久,直到身上有些冷了秦苑才起来关窗户。
他听见前面门楼里的繁华,看见蜿蜒没有尽头的灯火阑珊,他从小就不愿在京城待着,而今突然在夜晚仔细看看,才发现这江山美得如此动人心魄。
他微微用力,把窗户给严严实实的关上了。
他转过身来说:“我要去西南药王谷,公公跟我一起去吧?”
单传旭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这个小师弟,自小聪明伶俐,天资过人,却是个心思恪纯之人,越简单的人越坚定,所以他愿意为了那个人一辈子将自己藏起来。
没想到兜兜转转过了二十年,还是过不了清净日子。他站起来说:“我一介江湖人,逍遥自在惯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开门离去,斯幽公公担忧的问:“秦公子,单寨主他会同我们一起吗?”
秦苑说:“他会的,我师兄那个人,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
半个月后,襄王府门口天天都回来一个满嘴胡话的游医,说是这王府别院地气虽好,却不旺人丁,住久了必定后嗣有损。
门口的侍卫见他穿的干干净净,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一开始只是呵斥他不要胡言乱语,言语驱赶他,后来几天见他说得越来越过分,便动手驱赶,这人也不走,自盘坐在大门右侧的石板路上,嘴里说念念有词:“此地为王脉中心,可惜阴气过重伤了后嗣,贫道坐在这里,是为了接上这微弱的生机……”
小皇孙失踪的消息虽然没有对外宣布,但侍卫还是知道的,他们有的是家生奴才,有的是被安插进来的,家生奴才自然关心自家小主人是不是还活着,而那些被安插进来的,恨不得多长几个耳朵来听这游医多说几句。
皇帝自然也听青野说了这事,可他没放在心上,一个江湖骗子罢了。
几天后日日盯着他的侍卫发现,他经常坐的那一块青石板竟然拱起来了!像是有什么活物要从地下钻出来一般!
此景象过于妖异,众人不敢怠慢,连忙上报了自己的主子。
待襄王府门口围了一圈家丁侍卫,那个疯游医老神在在的又闹又笑,拍着手掌说:“有了有了,王室有后了!”
管家听了这句话,便知道这个看似疯癫的人肯定是故意出现在这里的,如今王爷病重,小世子失踪,如果他能让王爷恢复清醒,那他们襄王府何苦害怕没有来日?
规规矩矩的把他请到了王府,可进门之后他又死活不肯了:“这院子后边寒气过重,损伤身体,我不愿去,我宁愿在这里喝酒。”
堂堂王府自然不会过于相信一个游医的话,把他请进王府也是为了让他不要胡言乱语,免得引起百姓传谣。
那块石板拱了两天,终于被掀翻开来,一汪绿油油的豆苗长了出来,同一天,宫里的皇后娘娘被太医诊出有了身孕。
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皇帝高兴得找不着北,他与玉立年少定情,不顾舅舅与母亲的反对立她为皇后,心爱的人有了身孕,他自然开心得很。
他原本不信这些风水玄学之说,可那个游医出现得过于巧合,他从未进过宫,怎会知晓皇后会怀孕之事?
正准备让青时去查,却没想到皇后突然过来
“玉立,下着雨怎们还亲自过来?”皇帝没想到转身就看到皇后,他稍微心虚,生怕她看出什么,连忙问她来做什么。
皇后说:“玉立不请自来,打扰到陛下了。”她福身行礼告罪,皇帝连忙把他扶起来:“这是哪里话,朕说过,你过来可以不用通传的。何况你如今有了我们的孩子,更不必拘礼了。”
程玉立羞涩的一笑:“今天御膳房炖了雪耳百合莲子汤,臣妾喝着很不错,想带来给陛下尝尝。”皇帝把他拉到身旁坐下,玉立受惊起身:“陛下,不可!”
皇帝按住她单薄的肩膀说:“没事,你我夫妻,没什么不可的。”玉立还是有些惴惴不安,毕竟这可是龙椅,被人看见,是要论罪的。
他捏了捏皇后的手指:“虽已开了春,可气温依然低得很,外后还下着雨,你出门怎么不披件斗篷?”
皇后说:“臣妾不冷,手里攥着汤婆子呢,陛下快喝汤吧。”
皇帝端起汤来喝了一口,对着皇后的侍女说:“早春寒凉,你以后当差谨慎着些,别冻着娘娘。”
轻絮福身:“是,陛下。”
皇后站起身来说:“好了陛下,是臣妾今日出门匆忙,您也不要怪罪旁人了,臣妾这就回去加衣裳。”
皇帝说:“这才乖,你传轿撵送你回去,晚上等我用饭。”
皇后笑着告退。
送走了皇后,皇帝才叫了一声:“青时。”
屏风后立马悄无声息的闪出一人:“陛下。”
皇帝道:“朕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青梧单膝跪地回禀:“回陛下,臣探听到王妃和郡主的对话后,秘密找到了那个乳母的老家,家里只剩一个双腿残废的男人,经过一番打探,村里人说他们本有一孩子,前两年失足落水淹死,从此那婆娘就甚少回家,至今那男人还不知道乳母失踪的事。”
皇帝又问:“叶家呢?”
青时说:“臣派人守在叶家周围,除了叶夫人去看过几次襄王妃,没有外出过,送出去的家书信件都探查过,没什么异常。”
皇帝双手背在背后在屋里来回踱步:“朕总觉得旻儿失踪得蹊跷,一个乳母,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拐跑皇长孙?”
青时回复道:“臣细细查问了,那个乳母是原郡主的乳母,后来有了小皇孙,她就一直留了下来,可能受了刺激,她对小皇孙起了什么歹念。”
皇帝道:“你继续盯着那个男人和襄王府,有任何异动,立即来报!”
青时回了声:“是!”便又隐没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