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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终局6 延寿不知是 ...
延寿不知是神经麻木了,还是已然适应了这般折磨,除了最后一阶段天火四层叠加天雷三级,几乎将他神魂烧成灰烬,他呕出一大滩血,痛不欲生,神识恍惚,眼前已然是红绿一片,延寿轻晃了晃脑袋,试图消除不适,然而他已无暇疗伤。一边掐诀,一边凭着感觉前行,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天帝居于九重天之巅,其住处如一座巨型孤岛,悬浮于天际。八条千万吨重的铁链交汇于岛中心,那里便是天帝的居所——拂华宫。
孤岛外围,千万条锁链交缠之间,一人此刻正受天罚。延寿仰头望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垂坠的头颅,血如雨注,下方竟有几只蟾蜍张口蹲伏,似在接那淋漓的鲜血。
似乎感知到他的存在,那人猛然睁圆了双眼,那双曾晶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用力地盯着他,无法言语的情绪如巨浪滔天,无穷无尽地喷涌而出。
是在疑惑他的存在,还是恐惧这般处境被目睹的事实?
延寿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随即转身朝着拂华宫走去。看来,他想问天帝的问题,又多了一个。
玄女受罚这事,无人可知,却并非首次之行为。
难不成……
棋局胜负未定,然而已无法再继续。
天帝将黑子轻轻放回棋盒,三人目光齐齐锁在宫门口。只见一人衣衫破烂,浑身染血,面容苍白如纸,目光却直直注视前方,严肃而恭敬,每一步都似承受着巨大的痛楚,天罚频发,根本来不及恢复便踏上天阶,能活着上来已然是奇迹。
他看了眼右侧院中的几人,继而匍匐行大礼,朗声道:“小神延寿,拜见天帝,拜见帝君。”
天帝收回目光,轻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吾倒不知,那句话竟有如此功效。”
司命闻言,忙掀衣跪下,神色惶恐,“天帝,小神……”
天帝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诶,何时责怪你了?吾还要嘉奖你一番,做得不错。”
司命悚然一惊,双锁眉尖,一言不发。
天帝转而看向帝君,语气平静却暗含锋芒,“帝君,神界有神界的规定,往日思凡不过堕九天,但因延寿身份特殊,神界才一直不发。事已至此,帝君以为当如何处置?”
帝君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照章办事,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天帝闻言,眼中笑意更深,“有帝君这话,吾便放心了,” 语气却陡然一凛,沉声喝道,“司命!”
“在!”司命应声,神色肃然。
“寿星君身为神祇,竟弃天规于不顾,私恋龙族,罪孽滔天。天庭震怒,遂剥其神籍,断其仙根,碎其元神,贬入阎罗,永囚十八层地狱!”
司命神色一滞,随即低头领命,“……小神领旨。”
“延寿!”司命刚要上前将延寿带走,却发现他漠然看向水边静立的毕方,一动不动。
司命眼珠子都快转飞出去了,心忙意急,延寿还是不理会他的示意,一把推开他,待靠近后又跪下,“天帝,为何玄女上神会受罚?”
“犯了错,自当受罚,你也一样。”天帝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漠,“你既能登上天阶,吾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延寿抬起头,目光平静,却隐含锋芒,“手刃龙煊吗?”
天帝微微一笑,眼中透着深意,“你倒是聪慧,不错,你当如何?”
延寿沉吟片刻,躬身答道:“龙煊虽为龙族,然未曾犯下滔天罪行,更未荼毒生灵。身为神祇,若因私欲而滥杀无辜,实非正道。”
天帝眯了眯眼,眸中寒光一闪,随后莞尔一笑,“你喜欢他?”
延寿闻言,连忙低头,语气恭敬而坚定,“小神不敢,只是认为此事不妥。”
天帝冷哼一声,声音如同冰霜,“天罡五常,天地法度,莫非还要你来教吾不成?”
“小神不敢!”延寿低头,语气愈发恭顺。
天帝冷笑一声,袖袍一挥,“你若不愿动手,便退下吧。吾不会让你死,吾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龙煊的命硬!”
延寿沉默片刻,再次拱手,“天帝,小神还有一事相询。”
“讲。”天帝的语气不容置疑。
“毕方为何在此?”延寿的声音沉静,目光却紧紧盯着天帝。
天帝眉头微皱,语气不耐,“千年前便已被吾收养,此事也要告知你一声?”
延寿微微一怔,随即俯身行礼,“多谢天帝告知,延寿无话可说。”
随后又转向一旁把玩棋子的帝君,深深一拜,“谢帝君多年教诲,延寿铭记于心。”
帝君手中的棋子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延寿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淡淡道:“你倒是固执。”
延寿不再多言,转身欲退,却被两名仙侍拦住。他回头望去,只见几名仙神匆匆赶来,神色慌张,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天帝的目光陡然一厉,怒不可遏,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延寿被仙侍拖走,耳边只剩下天帝愤怒的声音,渐渐模糊。
……
……
……
“公子,公子,阿鼠和土牛打起来了!”一少年急切跑入庭院,额间已沁满了汗珠,扶着一旁的木架子,大喘着粗气。
延寿铲雪的手一顿,昨夜大雪纷飞,掩埋了路径,旷野天寒,朔风如嘶。今早爬起来,连门都费了老鼻子劲才推开,院子里早就白茫茫一片,得清一条路出来,不然人来人往,若摔着了,麻烦就真大了。
“两人关系这么好,跟亲兄弟似的,却是为何?”
“阿鼠想让土牛帮他扫扫雪,土牛没搭理他,他便用雪球砸了他,一连几次,就这么把土牛打火了。”
延寿将铁锹靠在一旁,“走吧!羊舫,去看看。”
“好嘞,公子。”
延寿赶到的时候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听说延寿来了,都纷纷让出一条道来。有力气大的将二人拉开了,两人还欲张牙舞爪,抬眼看到延寿走近,不自觉地垂下头,锁住嘴,大气不敢出一声。
“哟,这会儿就不打了?”延寿扫了眼二人,脸上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血痕与青肿。
“公子……我同土牛闹着玩儿呢!”阿鼠的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土牛也不接茬,就这么杵着,一言不发。
“看来土牛不服,那就把村里的大路给清理了,不清理好,晚上也别睡了。”
人群很快散了,走出老远,还能听到阿鼠的鬼哭狼嚎。
延寿的院中只清出了一条供人走的道,其他的地儿依旧是白花花的,被他们这一折腾,延寿也不高兴再弄,抓起鱼竿,提起篮子便朝后村走,延寿爱上了钓鱼,这不知是如何养成的习惯,从前他在神界的时候,便是如此吗?
延寿蹙眉沉思,片刻后又是一片茫然,他的脑子里比这雪都亮白,连为何来这村,他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们都自来熟,似乎他本来就住在这里,对延寿格外热情,延寿开天眼看过一回,看得到他们的真身,估摸着他们也是知道他的身份,所以自然也就恭恭敬敬。
他们虽非人族,却始终以人族的方式生活,有时候酒喝大了,头上的犄角也会冒出来。
他们刚开始请延寿帮小忙,后来演变成,芝麻大小的事情,大家第一个想到的,也只有延寿。
延寿思忖,以前没他时,他们咋生活的呢?
这个问题好像永远不会有答案。
那段时间,只要延寿钓鱼,旁边永远坐着三五个,不是东问西问,就是打闹,吵得鱼儿不愿上钩,每次都是提着空篮回去,以至于村里都戏称:公子去钓一汪春水。
延寿也不恼,偶尔钓了一两条,那几个比上钩的鱼儿都翻腾的厉害,发出各种怪异的叫声,回声穿透镜湖到达更深远的密林,好不热闹。
钓鱼于观者而言,是一件尤为枯燥的事情,后来他们痴迷于爬树,谁爬的高,谁就负责烧晚饭,几人倒是乐此不疲。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天天看延寿钓鱼了,哦,还有一个酉鸡,似乎永远长不高,隔两天便来,来了后,两眼瞪得像铜铃,问他为何这般认真,他说了让延寿终生难忘的话。
“公子,我眼疾。”
天冷了后,酉鸡也不来了,那眼疾也扛不住这天气,就蹲一会儿,眼泪就跟清水挂面似的。
仿佛是低低的,缓缓的,一缕亮丽的清音,那白色的身影越过小野,拂过湖水,一直消失在天际。
是仙鹤。
延寿取下覆着的草帽,天倒是暗下来了,夕阳给天空的闲云镀上了一层金边,一伸手似乎可以碰到。镜湖依旧美得不像话,有如神界之境,这些绚丽的色彩倒映在湖面上,仿佛给湖水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幔。
延寿动了动鱼竿,呵,果然,鱼儿没上钩。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的雪纷纷扬扬的,一片迷蒙。
延寿快到村口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太安静了。穿过田垄,延寿还在四处看,倒是自家那烟囱不断喷着烟,混合着菜香四处飘散。
他们有时候会跑到延寿家做饭,因为延寿家的院子特别大,几张长桌拼一拼,能坐一村子。
延寿想不起来今儿有什么喜庆之事,难不成呆虎又爬第一了?
呆虎这人好显摆,一赢就四处炫,他以前和凡间的庖人学过几年厨艺,手艺也是一等一的好,至于为何到这来了,一次喝多了和庖人称兄道弟,虎头露出来了。
延寿一进门便开席了,原因大概是,呆虎高兴,同旁人学了几道菜,给大家伙露两手。
院子里的雪早就被清到拐角去了,估摸着就是土牛干的。
十几道菜刚上完,大家都喝完一盅了,不是坐着划拳,就是吹嘘从前的“丰功伟绩”,延寿看了土牛一眼,他却避开他的眼神,起身便离了座位,不一会儿便转到延寿身旁,为白日的鲁莽道歉,也不该和阿鼠打起来,惹得公子不悦。
“我并未不悦,只是一辈子,知音难觅,莫弃。”
土牛重重点了点头,和延寿碰杯的酒刚要朝肚中灌,便被延寿拦下了,“酒烈,莫贪。”
土牛之前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没了气,还是延寿护住了他的心脉,自此后,延寿便不让土牛喝酒。
“我心领了,去吧!”
“谢公子!”
延寿今日莫名觉得不适,心口堵得慌,无论是这花酒,还是这菜的味道,他似乎在哪里尝到过,但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莫非他真的是醉了,一种怪异的情绪开始鼓胀。
吵吵闹闹,延寿托腮望着他们,看着他们跳上跳下,差点掀翻了延寿的屋顶,直至这顿饭吃完,已然过去三个时辰。
最后还是延寿一人收碗收盘,几人都说要留下来帮忙,延寿一看几人的真身都露出来了,念在天寒地冻,便让他们回去歇息,明儿不还得早起。
几人絮絮叨叨,待走干净又好一会儿。
延寿也懒得收拾了,扭身背靠长桌,抬眸来看,圆月高悬,银光如水,洒落一地。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白雪铺银照孤影,冷月无声挂疏林。林间谁人踏雪行?月伴清风送寒心。”
身旁有人落了腚,同时放下一盆什么,似乎还为他倒了碗,轻吹了两下便递过来,延寿抻手去接,还顺便来了句,“呆虎,怎么还不走?”
“嗯,等你喝完,我便走。”
温柔如水,如春风拂面,带着一丝甜意,延寿的手一顿,差点翻了碗,溅了点汤汁,他却急忙取下碗来,用帕巾擦了擦。
延寿皱皱眉头,“呆虎,你做甚……”
扭头的一瞬间,周遭竟阒然无声,一人一边吹着他的手指,一边抬眼来看他。双眸深邃如夜空,却又清澈如溪水。
“如何,还疼吗?”
“不……什么?阁下是谁?”
“虽然你空手而回,好在我多准备了一手。改了个烧法,不如……尝尝?”
汤色清澈透明,微微泛着金黄,宛如一泓清澈的山泉。
延寿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眼神瞬间清亮起来,“嗯,好喝。”
他的眼睛形状柔和,眼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笑意,“真的?”
“哦,我知道了,呆虎说新学了几个菜,你就是教他做菜的那个疱人?”
他微微颔首,延寿笑了笑,“这呆虎……”
“不过,我总觉得与阁下似曾相识……”延寿抻出的右手悬在半空,几乎贴近他的脸颊,而后收了回来,“龙族?”
延寿蹬直下了地,径直走出院外。一跃而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一悬崖平地落下云头,延寿直接跳下,这是一条蔓延至冰渊的必经之路,一路滑过去比飞过去更省气力。
他也跟着落下去,与延寿始终保持着两三个人的身位,延寿不知他为何跟来,也不知他身份,但他没有敌意,不过就算有,延寿也摆的平。
四重冰渊乃神界流放之地,剥除神籍,断仙根的神族基本活不了多久,目之所及,尽为枯骨,偶有侥幸存活者,亦陷入癫狂,无人能幸免于难。一路滑下未见一人,唯见四座近乎高耸入云的冰柱,越发清晰地映入眼帘。
从第一座走至最后一座,气温愈发严寒,延寿哈了一口气,终是停了下来。他掏出火焚,朝着晶莹的冰棱里照了照,掩在其中的面颊逐渐明亮起来,延寿反身问了句,“如何,是否同你颇为相似?”
延寿有些醉意,眼神不好也是正常,既然他俩都是龙族,那应该都一样。
他上前一步,右手轻抚冰棱,是一人,似乎沉睡了许久。一种异样的情绪开始四处翻涌,“他竟在此地,我寻了许久……”
他说得很轻,好像说给自己听,又好像在说给延寿听。
延寿将火焚交于他手心,温声道,“我知你可催动火焚之力,不如试一试。”
他点点头,尔后捏决,“龙魂苏醒,冰封尽解。玄元开道,太虚无极。玉清化炁,九天同归。破冰万里,生灵复辉!”
倏地,他全身金光大盛,衣物随劲风猎猎作响。金光穿透冰层,一道光芒自冰中激射而出,正是被封印的一缕精魂。
他的眼角似有泪光,轻声道,“龙渊,兄长带你回家。”
而后他看向延寿,眼神清亮而温柔,延寿顿觉天旋地转,四重冰柱都快扭成圆盘,就这么没了意识。
果然有诈!
是那桌菜,还是那花酒,亦或是……人呢?
延寿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眼珠子四处转了转,忽地想起什么,猛然掀开被褥就下床,匆忙间,鞋子都未穿好,左脚右脚胡乱套着,几步并作一步,朝屋外冲去。
院门口,一人负手而立,正与阿鼠和土牛交谈着什么。两人频频点头,不时朝屋内瞥。待看到延寿半扒拉着门,眼睛顿时一亮,朝延寿招了招手。
那人也回过身来,他的眼里似有光,碎玉一般洒在延寿的身上,“醒了?”
延寿未应声,他却汲汲前来,还不忘回头吩咐他们,“公子需要休息,两位请回吧!”
阿鼠和土牛还勾着脖子还想问些什么,一听这话,只得拧身就走。
而他却习惯性地牵起延寿的手,将他拉回屋,“诶,等等,龙煊……”
“这下,倒是记起来了。”
“我知道你生气,你先等会。”
“好,我给你时间解释。”龙煊将他塞回被窝,又掖了掖被角,蹙眉不悦道。
延寿的嘴巴翕翕合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如何解释他没了记忆,又为何一夜之间恢复记忆,他比龙煊都疑惑,竟一时越想越多,那些过往,像波涛般上下翻腾,做梦或不做梦,都会误以为痛楚长得没有尽头。
心里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
龙煊一慌,忙起身,为他拭去泪痕,轻声细语:“不问了,不问了。”
未曾想,下一瞬竟被他一把拉住,迎面而来的是一段缠绵而柔情的吻。
那些杳无音信的岁月,仿佛在这吻中千回百转。
山高路远,岁月绵长。
(全文完)
完结撒花!!!!!最近比较忙,但有时间的话会来补番外,包括沈千尘,中间的断档记忆,中篇差不多写了两年,到这里终于完结,既是兴奋又是不舍,很想写龙煊黑化,毕竟他真的美强惨,可是还是不写了,就写到这里,在我心里,他始终是那个温柔且心善的少年,而且他也不愿因他的屠杀让延寿再受苦,或许有人会觉得很无能,但我始终热爱他们,希望他们永远鲜活,不染纤尘。感谢大家两年来的陪伴,文笔不够,且啰啰嗦嗦,多谢各位的担待,我们江湖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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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终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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