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终局5 天寒地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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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冻，夜渐深沉，昕雪湖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湖面已结起一层薄冰，晶莹剔透，倒映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寒风掠过湖面，冰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仙人并未出现，皇帝绕了昕雪湖一圈，也没找到，云临一边跟在皇帝后面，一边蹙额沉思。最后，他趴在湖心亭中，双眼直勾勾地朝水里看，像患了什么癔症，张口如痴，结舌不语。
回廊连同四周都围满了禁军，不多时，皇后嫔妃们都闻讯赶来，近处看他这模样，一时间悲咽泣诉，泪雨如珠。
“父皇，仙人没来吗？”云临向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莫轻举妄动。
“朕……”他的眼神暗淡下来，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慢慢支起身子。
“儿臣送父皇回宫吧！”
“好，回宫。”
皇帝在前头走，刚下台阶上回廊，不知听到了什么，扭头的瞬间一趔趄，整个身子歪进了昕雪湖，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冰层瞬时碎开。云临空抓了下，失了重心般地朝下砸，好在有人反应快，临空将他死死拉住，另有三人“扑通”跳下湖去，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叫喊，“皇上落水啦！快来人啊！”
昕雪湖上一片混乱。
“……必须截足以疗疾。”
“什么？要断肢！？”
“……低温加速了毒素的蔓延，导致坏疽，只能如此了。”
“许光启，你这脑袋是不是不要了？”
“……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拖下去，斩了！”
“……饶命啊！臣一片忠心，不敢妄言啊！”
几位太医一同跪下求情，云临心如火发，意似油煎，“呵，求情？那太医院都给我陪葬吧！”
“……”
内殿一片哀嚎，悲惨恹恹。
云临被惊醒的时候内侍正好进来添柴，炉子里的红煤已经七零八落，看到云临醒了，连忙跪地行礼，“殿下，奴才添个柴。”
云临看到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父皇，轻吁了一口气，“目下，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丑时三刻了，殿下要添茶吗？”
“不必了，先下去吧！”
“喏。”内侍垂下脑袋，匍匐退去。
云临摁了摁脑袋，又晃了晃，似乎要甩掉满脑子的沉闷与阴郁，忽的觉着有动静，且来者不善，一把摸到腰身，却想起进殿被卸下的佩剑。
“看来殿下做了个了不得的梦，不能为外人道也。”
云临刚想扭头叫人，下一瞬立马噤了声。
“怎么，想让旁人知道殿下有多恶毒，连亲生老父都不放过？”
“胡言乱语！阁下何人，胆敢私闯千华内殿！”
“这些酒囊饭袋的太医们，本王才‘死’了多久，连‘罗裳’都不识了。”
听到此话，云临凝了个怔，无话，却冷不防地看向床榻之人，好在，他依旧未醒。
“他醒不了的，一如本王当年，倒是因果报应，自个儿也尝了鲜。”
“淇王……叔”
“盗墓贼黎八从本王墓里拿走了罗裳，侄儿不若先猜猜，究竟是谁放的。”
云临猝然想到什么，眼睛不禁睁大，“难道……”
“对，就是本王的好兄长，半死不活躺着的——你父皇云烨。
黎八将此物交于其救命恩人宁安，但宁安并不知何物，藏于洞中，却被云熙无意看到，拿走送与你，正值多事之秋，南北叛乱，太子谋反，你便借此来废了云烨，以备登基，顺理成章。
李光启那个老东西，倒是察言观色，知道你将成为新皇，自是顺你话意，什么‘非一朝一夕’，直接摘了你的嫌疑。”
云临嗤然一笑，“我做了一个梦，确是了不得的梦。”
“哦？”淇王挑挑眉，语气里净是浮扬的意味。
“梦中，父皇执意要去‘昕雪湖’寻找仙人。儿时我便听到过，父皇醉酒后曾念叨着要感谢仙人相助。每当追问详情，父皇却缄口不言。方才梦中，父皇未能寻得仙人，却不幸坠入昕雪湖，因湖水冰冷，毒素蔓延，导致足部坏疽，不得不截肢……”
“真的是失足吗？”淇王顺着问了句。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我随口说了句，‘皇上，臣妾是清禾’，父皇听了这句，就这么崴了下去。”
“你本意便是如此，怎么，心软了？”
云临顿了顿，“六岁那年冬夜，我不慎跌入昕雪湖，险些冻毙，幸得内侍及时发现，父皇一直抱着安抚，方才捡回一命。数年之后，四弟随父皇出猎，不幸遭猛虎咬断腿，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无奈之下，只得截肢。后我无意中知晓，正是父皇有意废了四弟的腿，只因五年前，正是四弟将我推入的昕雪湖。”
“我自以为父皇偏爱于我，但总觉得太过，又惊又惧，连看都不敢看四弟一眼。殊不知，父皇早已怀疑良妃（四弟之母）与他人有染，生下四弟这个野种，故而废了四弟的腿。良妃性傲，不堪其辱，数日后吞金自尽，只为自证清白。父皇对此不过是一声叹息，命礼部妥善料理良妃后事。然而四弟何罪之有？即便有错，也不该以他后半生为代价。那年他不过十一岁，懵懂无知，可父皇眼中，皇家声誉才是重中之重。”
“听闻宸妃多年前罹患了失声之症，侄儿可已寻得病因？”
“只因母妃与皇后明争暗斗，父皇以为她乃长舌妇，怂恿皇子内斗，遂以毒药毁其声带，令其终生无法言语。”
“本王本以为你会同样毒哑他。”
“母妃自始便知真相，却装作一无所知，后扮演‘心灰意冷’之态清心礼佛。她……原谅了他。”
“所以侄儿犹豫了。”
“皇叔也犹豫了，不是吗？”
“哦？”
云临的语气依旧淡漠，冷声道，“南北叛乱，阴兵作乱，山鬼作祟，太子谋反不过是引线，一切皆为借此登基。”
“本王不过认为，侄儿比本王更适于这帝王之位。”
“何以见得？”
“侄儿同当年的皇兄一样，自诩正义，好行正义之师。”
“……”
“侄儿他日如何分崩离析，本王……拭目以待，”淇王不禁扭了一下头，似听到什么动静，迅速给皇上的下颚扒开，塞了什么进去。
“是解药？为何？”
“本王欠他的，从今往后，恩怨两清。”这是淇王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先前设下的局，查办贪官污吏，结果牵一发而动全身，太子难以脱身。加之柳培于的襄助，太子屡次作出英明决断，声名鹊起，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父皇眼中，柳已是眼中钉肉中刺，便早有替换之意。
而柳，先是买通李翠生伪造圣旨，后故意怂恿太子谋反，同时装出被撤职的无奈与委屈，以此来洗清自己的嫌疑。太子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背叛者竟是他这世人敬重的太子之师。
至于为何，云临轻笑，不过就是为了他当年的一场酒后乱性与风花雪月，为了他的私生女李萱。
关于淇王给的解药，云临并未阻止，太子已无力翻身，他注定是储位。
虽然四弟痛恨父皇，但云临做不出赶尽杀绝的事，让父皇多活个几年也未尝不可。但若是不听话，那就再动些手脚，顺便嫁祸到那些叛党身上，一石二鸟。
内侍来报，李太医来了，表示这毒似乎有了些眉目，云临摆摆手，示意让他进来。
李太医简单检查了番，神情竟突变，目光闪烁，随即匍匐跪地，长呼“殿下！”
云临眯了眯眼，温声道，“李太医真是当世华佗，令本王佩服！”
李太医连磕三个响头，脑门上血花花的一片，“皇上福大命大，定是仙神庇佑，福泽万民！”
这凡间倒是一片混乱，淇王难得多了些怜悯之心。
而当他负手穿过数十具尸体与哀嚎，还未走出多远时，竟感知到有人在树下，似乎已恭候多时。
“输了便输了，还死鸭子嘴硬挖苦旁人。”
“本王一向如此，那又何妨？”
“呵。”龙煊冷笑一声，反身便走，却被淇王叫住，“千业！”
龙煊不应，却仍旧停下脚步。
“就知道骗不过你！”
“嗯。”
“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为何怂恿云临做这天下之主？”换言之，为何不站在他这一边，“千尘有些事，确是过分了些，但……”
龙煊幽幽地笑了，扭头来了句，“改变这棋局走向，甚为有趣。”
“何意？”
“这天下，本座才是真正的执棋之人！”
“你……”淇王云里雾里，一时不知该接什么，他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不是千业，你是何人？”
“云岚，以后的日子可得夹好尾巴过活，你这自私自利的侄儿不会放过你，因你而陨落的亡魂，更不会放过你！”
这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
……
……
玉龙谷。
有一种异样的气息，龙煊缓缓睁了眼，却瞧见一团黑色的闪电席卷而来，龙煊未躲，硬生生吃下这一击，那一坨“球”呀呀呀地狂叫，说什么为何不躲，真是个废物云云。
一抬手，那“球”便不受控地飘至眼前，“你你你，你这臭龙，快放开我！”
龙煊定睛看了看，似是几百岁的小仙神，让这小球落入凡间，这神界是多大的心。
龙煊一甩手，小球便猛地坠了地，一边捂着屁股嗷嗷叫，一边骂骂咧咧。
“你这臭龙，着实粗鲁，不懂礼数，吾乃延寿之子洛辰，快快，快来参拜！”
“礼数？”龙煊觉着好笑，不知神界又在玩什么把戏折腾他。
龙煊又躺了回去，“是是是，见到小仙，吾甚为惶恐，寒舍简陋，还望小仙快快移驾……”
似是想起了什么，龙煊“霍”地起身，“你说什么，延寿之子？他何时成的亲？又和谁成的亲？”
洛辰翘嘴笑了笑，清了清嗓子，佯装捋捋根本不存在的胡须，“这事儿啊，啧，说来话长！”
因为一直卖弯子让龙煊忍无可忍，把他吊起来“拷问”，方法便是挠他脚心。
他一边哭笑一边求饶，慢慢的情绪不对了，他忽地开始号啕大哭，“臭龙，我错了，来不及了，你快救救我阿爹吧，他快死了呜呜呜……”
“我就这么一个爹啊啊啊啊……呜呜……”
龙煊不由心头隐隐一震，拉着洛辰便上了云头，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此刻他若不去，恐怕此生此世再难相见。
一切宛如一场哀婉缠绵之梦，梦醒时分，真相虽难承受，然此后光阴，无论顺逆，心中必有锥心之痛，黏着之悲，挥之不去。
那也……
甘之若饴。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终局5
